依稀像人的东西如同蛇类一样爬上车顶,这些怪影慢慢在黑暗中显出身形,全都是苍白的人,正在约翰华生的眼皮子底下一个接一个的从火车里出来,起码二,三十个,四肢并用的在车顶上集体爬行,非人的瞳孔,嘴角裸/露/着雪白的獠牙,泛着月的光芒,将那两名枪手包围。
约翰华生还来不及对眼前的场面多做思考,下一秒,一片巨大的雾霾遮盖在他眼前,约翰华生的脸颊被人用寒冷的双手捧着,他前一刻还远在数十米外,这一刻却近得让人喘不过气的距离,贴在约翰华生的脚跟前,他以一种绝美的姿态袭来,他的臂腕犹如夜晚,约翰华生被他固定住脑袋无法动弹,被迫直视这双苍白,静默,冰冷的眼睛,这灰眸似乎刺透黑暗,直接扎在约翰华生的心脏上。
夏洛克交织着无比温柔的嗓音对他说话,那黑不见底的低音深处带着沉默的催眠力量,那力量蕴藏着神秘难言的安抚和强烈的镇静,渗透进约翰华生的四肢,“我的约翰……沉睡吧,你很累了……亲爱的约翰,这个夜晚并不需要你的见证,你早已盼望安眠与休憩……柔软的床榻与美梦在等着你……睡去吧……约翰,再没有什么能够值得让你牵挂……合上你的双眼,这对眼皮看上去很累的样子……用它们遮挡一切,所有不祥将会离你而去,沉睡吧……闭上眼睛,我的约翰。”
这声音反复萦绕,听上去温柔,实则强硬,如同命令,这话语听在耳中令人感到一股无法抵御的魔力,约翰华生莫名的颤抖着,无力抵抗的站在他面前,双眼定在他的瞳孔里,手臂沉沉的垂在身体两边,他的指尖开始麻木,茫然的对夏洛克眨了眨眼睛,浑身轻飘飘的,几乎全无重量,软绵绵的往下瘫倒。
夏洛克紧紧的搂着他,暗色的眼中有隐约的火焰,约翰华生在他怀里沉溺,下降,他在夏洛克眼里看见了痛苦,那痛苦不断的令他心脏收紧,约翰华生再一次往下坠落,夏洛克牢牢抱住了他的身体,不让他跪下去,约翰华生无法从他清澈的眼神里脱逃出来,那里隐藏着惊人的摄魂能力,考验着约翰华生的意志力和胆识。
“我不想睡……”
“睡过去,我的约翰。”
“噢,不……”约翰华生凝视着他那晨星般的眼睛,“我这是怎么了……”
“来吧,在我怀里睡去。”
“不……我不想……”约翰华生好不容易才能挤出最后一丝抵抗。
那灰色的视线中弥漫着浓雾,那深不可测的瞳孔仿佛两朵盛开的黑色大丽花,周围的世界顿时被这双眼睛彻底隔绝,约翰华生觉得自己渺小无比,他的意志力几近垮台了,几乎要失去所有的抵御。
“真坚强,顽强的不得了,约翰华生,让我吻你一下,敞开你的内心让我进去。”夏洛克低垂下美艳动人的眼睫毛,将嘴唇俯低,那唇线美得不可方物,约翰华生在迷茫的昏昏欲睡中看着他朝自己接近过来的嘴唇,柔软,寒冷,亲密无间的压在约翰华生的双唇上,那嘴唇贴着他,嘴唇里藏着锋利的触觉轻轻的扫过约翰华生薄而小的唇部,约翰华生濒死般的在他唇下剧烈的战栗,喉咙里破碎的发出低沉的咕哝声,像只吓坏了的动物。
“是的,就是这样,听从我,我的约翰。”
接着意识不再有任何反应,约翰华生彻底的听从他,用眼皮隔绝了一切,坠入了无止境的黑暗。
第八章 被惊扰的沉睡
闷热的车厢,长这么大,约翰华生从没像此刻一样感到生气和无助,他醒来已有十几分钟,头脑的一部分正处于昏沉,其余更多的部分被那个记忆深刻的吻所占据。他从床上坐起来,这小房间十分狭长,看起来是由车厢改造而成,床架旁固定着一个矮脚柜,上面有个古老华贵的枝状烛台,燃烧着黯淡的火,这烛台是用艳丽的红玻璃制成的,它的颜色替满是腐朽霉味的房间增添了一抹干涸血迹般的深红,布满了灰尘,给约翰华生的感觉是,在此之前,它从没点燃过。
窗外的光穿不透厚重的墨黑色亚麻窗帘布,房间里被烛火笼罩,约翰华生困顿的揉了揉太阳穴,他身上的衣服全在原位,连鞋子也安然无恙的穿在脚上,约翰华生走下床,撑着墙壁移动,打开车厢门,乘务长格雷戈雷斯垂德似乎在门外守了很久,就是为了等他出来。
雷斯垂德卸去了严肃的制服,衣着一套轻松的棉白衬衫和黑棉裤,漆黑的短发泛着光泽,脚穿漂亮的钮扣套鞋,鞋上镶嵌着金边,手拿一支普通寻常的拐杖,正好是约翰华生念念不忘的那一根。
“掉在了车厢门口,我捡回来了。”雷斯垂德把拐杖还给他。
约翰华生将其拄在地上,他的腿自幼残疾,出生以来就是如此,这条瘸腿跟随了约翰华生22年,给他带来的不仅仅只有嘲笑,不论走到哪儿都随身带着一根拐杖,他依赖着这根拐杖,这根胡桃木拐杖忠诚可靠,可以让约翰华生义正言辞的拒绝任意一个人施舍同情的搀扶。
雷斯垂德将他领到餐车,就是他当时与夏洛克福尔摩斯共同用餐的那个车厢,约翰华生用手指轻轻的挑开油墨一样沉重的窗帘,望向外面,火车停在了某个隐秘的阴凉处,车轮静静的搁置着没有启动,“天亮了。”约翰华生说着,把窗帘扯开,让光线进来,他这个举动给身后的雷斯垂德造成了困扰。
不过雷斯垂德很快就适应了明亮的白昼,他眯眯眼,坐进窗户边的座位,“是的,上午10点了,外面只不过是隧道,没有什么好景色。”
车上依然静的要命,仿佛空无一人,只有一位侍者在车厢门口伺候,把厨房里烹煮的美味餐点端上来,摆在桌面上,雷斯垂德打开白兰地酒瓶,“用这个来提提神,医生。”
约翰华生从窗外回过神,不经意的扫视到雷斯垂德的衣领底下有两颗显眼的血洞,那两粒位于颈动脉上的小血洞已经凝固,干透,并没有往外渗出血液,如此突兀的出现在雷斯垂德的皮肤上格外的渗人。
约翰华生无法从那血洞里找回思绪。
雷斯垂德终于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停留之处,抬起手不自在的掩饰了一下,他把衣领竖起来,但已经于事无补,约翰华生看得真真切切的。
“你受伤了?”约翰华生问他。
雷斯垂德将白兰地送进喉咙,拿起刀叉吃着他的早饭,“不严重。”
“是昨晚那两人让你受的伤?”
“并不是他们,我的事用不着你操心。”雷斯垂德放下叉子,再一次轻轻的碰了一下那伤口,似乎还有些痛楚盘旋在上面,让他皱皱眉,“昨晚的事暂告一段落了,夏洛克搞定了。”
约翰华生只是凝望着雷斯垂德,他望了很久很久,然后才松口,“他还好吗?”
“他在睡觉。”
“他有受伤吗?”
雷斯垂德的脸色像个死人,惨白惨白的,像昨晚经历过十分恐怖的遭遇,不过又有点像贫血,他疲惫地叹口气,嘴里继续进食,咀嚼,他把熏肉全部分解到盘子边缘,然后层叠起来一大口吞下去,每吃一口肉,再豪爽的配一口酒,“是受伤了,不过他会好起来的,麦考罗夫特也会好起来的,今晚醒来后就会没事了。”
约翰华生沉默的等待着他说下去。
“约翰华生,你要关心的是你自己,你知道你现在在哪儿吗,你在爱丁堡,离伦敦山长水远的,我简直不敢相信我们这列火车再一次逃过一劫,安全的停到了这里,我理解你这类人,对未知的事物充满了好奇心,想要刨根问底,想要了解你从未有机会接触过的人和事,”雷斯垂德注视着他,“我现在知道你是很勇敢的人,你即使害怕,也照样前进,劝都劝不了,我明白福尔摩斯们很吸引人,无论哥哥,还是弟弟,他们身上就是有独特的引诱力,这份引诱与生俱来,也不是他们刻意为之,你一时之间深陷其中,无法自拔,我明白你,因为我曾经也是这样,十年前我和马背上的那两位枪手本是一家,我也曾经负责追杀过福尔摩斯兄弟,该死的,想起那段岁月我就后悔,我当初很愚昧,给他们造成了许多伤害,可他们接二连三的放过了我,所以我现在心甘情愿的为他们两人效力。”
“我不管你是否觉得我仅仅是因为好奇心才想了解这列火车,”约翰华生望着杯子里的白兰地,他并不想喝,“我只是从这列火车上感觉到了一个强烈的梦想,我不知道这种感觉是怎么一回事,是从何而来,总之我想亲自去了解它,了解这列火车背后承载的东西,它并不是在铁轨上瞎跑,是不是这样的,雷斯垂德先生?它带着一个目的,一个使命,一桩心愿,一桩夏洛克福尔摩斯极力想实现的愿望,我从他眼里没有看见坏的感情,他身上没有邪恶,他不是坏人,他的心愿到底是什么?”
雷斯垂德摇摇头,“恐怕我不能告诉你,除非你亲口问他,而他也乐意亲口告知你,否则我一个字也不会泄露,我们不信任新来的外人。”
他看了看约翰华生未动的餐盘,咽下最后一口肉,食物让他的脸色好看了许多,恢复了元气,他拿起餐巾擦了擦嘴,带着约翰华生走到一间设备舒适的大套房里,这房间似乎当作会议室使用,带着富饶的痕迹,约翰华生皱起眉,嗅着房间里的血锈味,很浓,像没有清理干净的急诊室,让他感到不舒服。
“坐下吧。”雷斯垂德和在驾驶室那会儿一样的亲切,示意约翰华生坐进一张宽大舒适的椅子里。
约翰华生照办了,雷斯垂德走进内室,片刻后带回一个小铁皮箱,把箱子放到桌上,打开锁。
“你过来。”他说。
约翰华生已经起身,站在雷斯垂德后面,雷斯垂德掀开盖子。
“金币。”约翰华生低声的感叹。
雷斯垂德在他眼前伸手触碰这些钱币,让它们从指间溜过,让约翰华生用视线体会着这种黄色金属的诱人触感,光泽和哗啦啦的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