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浑身的血液都在叫嚣著解脱,只要这样的静静的,静静的看著他的网球,就够了,足够了,神允许我拥有的,原本就这麽的少呵…
目不转睛,看电视中的他俊美冷肃的;耳边夹杂著解说惊叹的景仰…
“手冢君换了右手,各位观众请注意,他将要用右手发球,这位当今世界排名第一选手,将要展示他不为人知的另一面…ACE球,15-0…等,等一下…那是…”
那是,我的外旋发球…
“现今网球外旋发球已经被更多力量发球取代,据我所知只有越前君还在使用,手冢君此刻用了这一招,不知是否与赛前的骚乱有关…”
他是在告诉我,他能为了我放弃一切,甚至於他的网球…
“看来毕莱德还没有放弃,毕竟是6号种子选手,如果一分未得的输掉,有些…好,他勉强的回了外旋发球,擦过网前,手冢君的站位比较,不,等一下,他移动得很快,然後,一记抽杀球,难道是…”
也是我的,是我的DRIVE A…
“30…0,比赛继续,好机会…毕莱德对於此刻这样狠戾的扣杀无能为力,躲避都很狼狈了,有些时候不得不赞叹我们2号种子选手越前君的创造力,旋风扣杀…不过真的很暧昧,手冢君居然一直使用…“
那是在告诉我,他不会後悔,不害怕任何的事情,即使在全世界面前展示…
“最後一球,还有最後一球,不甘如此狼狈的毕莱德陷入了疯狂的反击中,可惜,球路有些奇怪…不,是TEZUKA ZONE,原来是…最後的短球,毕莱德拼命跑向前,够到了…不,那是零式,零式削球,天啊,手冢君赢了,仅用了半个小时,3-0的总比分,完胜,完胜进入八强…”
那是在告诉我,我无论如何,都不能摆脱他的领域,也无论如何,都无法回应他的爱情…
他没有食言,他赢了,也会继续赢下去,我却输了,在另一场比赛,输得鲜血淋漓…
失魂落魄得,踱出了这禁窒的地方,无论天涯,无法摒除他的身影,於是,我伤痕累累,体无完肤…
那个时候纷乱无常,那个时候心绪不宁,那个时候,手冢在场边若有若无的聆听著记者的包夹…
“手冢君,关於你最後的几个球,使用了从来没有用过的技术,好像和越前君的打法…”
“嗯…”
“那麽这是不是意味了什麽…”
“意味著,他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神往往喜欢错过这个有趣的游戏…
尤其当生命成为一场哀伤而凄美的错过…
我无意识的,在医院的刺鼻消毒水的包围中潜行,没有尽头,也无法回头…
并不狭窄的过道蔓延成某种混杂著奇异符号的画面,无论生的礼赞,抑或死的哀歌…
混沌之余,一计重创,擦肩而过,我懵然,那是一位干涸的老者,身上夹携著属於医院的味道,他此刻,却因为我的失魂落魄,摔倒在地上,似乎痛苦的,抱紧了怀中的东西…
“对不起…”我伸手,想要扶起他,却被他狠狠的躲开,像是受伤的濒临死亡的野兽一般,我悚然,怎麽会被一个年老体衰的病人,如此轻易的震慑…
“LEE,LEE_”他机械的喃语,躁郁的反复,像是挣扎了一辈子的哀伤,也是无法找到解脱的烦闷,重叠的音调,是谁的名字…
亲人,情人,无论如何,是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吧…
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又在哪里…
“吉森先生,我们该回去吃药了…”年轻的女医生像是一路辛苦寻来,苦口婆心的安抚著,身边两个孔武有力的男护士,却仿佛随时待命的…
“LEE;LEE…”老人锈浊的眼睛,却一闪而逝的清明,那麽迅捷,我甚至以为,自己误会了…
“乖,吉森先生,我们把画先放在一边,先去吃药,就不会那麽痛了…”医生给旁人一个眼色,然後那可怜的老人,被强行,架了起来,沈闷的,几乎随时可能爆发的…
突然,老人像是用尽全身气力的,居然从两个男人的护持下挣脱,硬生生的,冲向我;“LEE,LEE,告诉我,LEE到底是什麽意思…”
他对著我,展开那幅有些皱褶的油画,刺痛的指甲,嵌入我的手臂里,我如遭雷击…
他刚才,说的是日语…
我觉得,时空在眼前流矢著那些自以为是的爱恋与哀愁,什麽时候,我也见过类似的一幅画,镜子的这一侧,原来是纯然的银灰,相异於那曾经的炫目的金,这是死亡,也是轮回…
我深深的,被那幅画再度吸慑了灵魂,以至於根本无法肯定,自己究竟在说什麽…
“礼,礼,也许,是这幅画的名字麽…”我有些哽咽了,礼,礼,没有想到,我们会有这样的缘分,相隔十年,相隔一个太平洋,邂逅相遇…
“你知道,你来自日本,你知道斋二,是不是,是不是…”老人像是回光返照般的,殷切的祈求著我…
“如果,是大泷斋二先生…”我不知道,自己为什麽还要记得,这样一个与我的世界原本丝毫无关的名字,可以娓娓道来之後,我看见了,老人等待了半生般的眼泪…
有一种男人的眼泪,一生只落一次,为了最重要的人…
“你知道,梦,是不是,梦在哪里,告诉我梦在哪里…”老人双膝一软,跪倒在地,身边呆滞了须臾的护士们,趁机搀起了虚弱如他,然後老人已经没有丝毫气力拒绝了,无意识的,一再吟语,“礼,礼……梦,梦…”
我仿佛著了魔,跟随在他们身後…
女医生很歉疚的告诉我,他,也就是吉森先生,已经是胃癌末期,而且有中度的老年痴呆症,他没有任何亲人,终日,只是抱著这幅画,缅怀,抑或忏悔…
我说,我可以陪他一会儿麽…
她说,他的时间已经很珍贵了…
老人枯瘦的手臂上全是治疗的针孔,此刻在输著毫无治疗意义的液体,究竟是一种愚弄,还是安慰…
另一只手,还是《礼》,不禁救赎,不尽爱恋…
他努著干涩紫黑的唇,示意我展开画,然後问我,“年轻人,告诉我,你看到了什麽…”
抽象的笔法,很难形容的词锋,我顺著银晖的宣泄,再度来到十年前的镜子面前,十年前的梦,是镜中的反相,十年後的礼,也许,才是真正的人生…
“那是一种等待吧,等待著被拯救,被呵护,可是,看到的,不过是梦…”梦的映象已经模糊了十年,变的不甚清晰,可是却什麽,在挣扎著,喷薄欲出…
“等待,等不到了,我等不到,礼梦了麽…”他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像是突然感悟到某种期限,死死的,拉住我的衣服,“求你,求,带,带《礼》,到,到《梦》的身边…”
然後痛苦的神情,仿佛被魔鬼侵袭…
之後医生的急救像是定格成为慢动作,我像是突然排斥到这个病房以外般的,倾听著死神的脚步,然後,老人维持著最後一丝清明,然後,医生停止了一切抢救动作,对我,极缓的,摇了摇头…
我紧赶两步,上前,却怎样,也无法阻止生老病死,老人用尽最後的气力,拉住我的手,却用著虔诚近乎祈祷的声线,默默的,倾诉著…
“神的殿堂~被~侵占~
人生~被~映射~
镜子里谁在冷~冷的嘲笑~
不过~不过一梦~
不过异梦~
我却~却用鲜血~洗礼爱情~
然後~然後哀悼你~
一辈子~一辈子~
……“
弥留之间,在机器的蜂鸣中彻底的逝去,我望著手中的画,重愈千斤,重於生命…
虚浮之间,仿佛看到他升腾的灵魂,乘著《礼》,飘浮入《梦》,他们的礼,他们的梦…
我不知道他们的故事,只知道他们的结局,神恩赐的结局,也许,是天堂的团聚…
虔诚祝祷,我能做的,也许只有这麽少,这麽的少…
但愿被洗礼的噩梦,终於可以恢复纯真…
我的噩梦,可不可以一齐被荡涤…
我像幽魂似的,在走廊上继续飘浮,无遗无根…
手机响了,手机挂了,又响了,又挂了,是谁活著,又再面对死亡…
我在一连挂掉了无数个电话之後,终於被依旧不屈不挠的铃声征服了…
“SHIT,到底是谁…“我发泄的低吼…
“龙马,是我…“压抑低沈的声线,是我的国光麽…
“……“我无言,也许千言,找不到思绪…
“告诉我,你在哪里,等我…”微仰的悒郁余音,真的是属於我的麽…
我们之间,也许,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错误,所以注定无论如何,都是悲剧…
手中的画卷开始炙烫,是什麽,在诅咒我们的开始,又抒写了,我们的结局…
转弯处,是一个对我充满敌意的憔悴的女子,狠狠的,掩饰不住哭泣过的痕迹…
“凯宾,他醒了,想要见你,只想,见你…”
我呆若木鸡,手机无意识的,从掌心滑落,像是摔碎了往事…
也许,神已经帮我做出了选择,艰难,痛苦,也是解脱…
凯宾在血腥的弥漫中苍白而憔悴的,我却极端厌恶这属於死亡的惨淡…
他虚弱的,翕合著毫无血色的单薄的唇,“龙马,求你,不要骗我,我,究竟,还能不能挽回你…”
我深深的,望进那黯紫色的湿润的眸子,再也说不出任何敷衍塞责的话…
“也许,可以试著,开始…”
我清醒的,无比清醒的,肯定,自己真的很想努力的,认真的,和他在一齐…
就像荒心的那些过去,平静的,寻求一个开始…
没有负担,没有约束的单纯两个人在一齐的开始…
他恬然的,笑了,一如寂寞,一如爱上…
我蹂躏著掌心的《礼》,怀念著曾经的《梦》…
被洗濯的爱情,被祭礼的梦魇,谁可以如此之幸,穷其一生,和谁的谁,在一齐…
(27)
什麽时候,开始厌倦医院的味道…
属於疗伤的消毒药水的味道,却对我心底深深处溃烂了十年的伤口丝毫无能为力的…
属於毁灭的鲜血的味道,充涌在四肢百骸的体液,不单纯是噩梦…
恒久弥深,无人能补…
凯宾孩子气的睡著了,天使一般的容颜,蕴涵著被魔鬼侵袭的痕迹…
他梦中的魔鬼是不是我,无从得知,可是我深刻的知道,我的梦中,栖息了一只随时可能反噬我的野兽…
欲望是兽,悲伤是兽…
凯宾要什麽,我又要的起什麽,这一切的一切,不过是生命中无法承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