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之後的声音,很低,很低,只有国光一个人,可以听得见,我视线模糊的,看著国光蓦然紧崩的身体,和深深的掐入我的掌心的手指…
他抬起头的时候,用我不懂的复杂的憎恨的眼神,紧紧的盯著奄奄一息的阿瑟雷塔,然後再度掐痛了我,苦苦的,压抑著…
他失去知觉的,陷入昏迷之中…
……
然後,那个时候,我已经无力分辨什麽了…
所有的监控机器,忽然发出了急遽下降的声音,我蓦然吼著,“阿瑟雷塔,你给我挺住,听见没有,我不要你死…”
一旁的医生,竭力的抢救,却无力的,对我摇摇头…
我几乎以为,他真的永远也醒不过来,只是拼命的,叫著他的名字,他慢慢的,睁开了眼睛…
“呵呵,龙……马,这,这是你第……一次,叫我的……名字呵,我要去……地狱了,再见,还有…”他的声音,有种解脱般的释然,最後,几乎无力睁开眼睛,却反复的,用唇形,“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最後机器的蜂鸣,最後再见,还有,最後,对不起…
最後寂然无声,尘归尘,土归土…
他,死了…
我,哭了…
国光吻著我的伤心,说,一切噩梦,都结束了…
……
我不相信,真的有地狱,人心,才是地狱…
也不奢望,真的有天堂,国光的怀抱,就是天堂…
……
这个夜晚,经历了太多,太多的沈重,我已不堪重负的,什麽,也不愿意思考了…
只是呆呆的望著车窗外,远远的,炼狱之火,焚烧了一切梦魇…
纽约不夜,网球不哭…
我放任自己,昏倒在身边的人的怀抱中…
最後感激上帝,身边的那个人,是国光…
……
(32)
上帝把魔鬼带走了…
他说,爱情来过…
他说,不要难过…
我没有难过,甚至,连噩梦,都没有再做过,每一夜,晚上九点早早入睡,每一天,早晨九点郁郁醒来,堕落得几乎有些过分。至於网球,连雷打不动得美网决赛,也因为两名选手或多或少得伤,而延後十天,那麽我,何必再探求那麽多呐?
我甚至感谢已经愚弄了我太久得上帝,终於,可以给我几天时间,理清所有得爱恨嗔痴…
……
所以那天晚上,从医院醒来的时候,望著左臂包扎的伤口,连痛,都感觉不到了。最後只是有些遗憾,国光,他不在身边呵……
然後执意要回家,然後就把以後的时间全部荒废在公寓里,钧一忙著帮我应酬外面的纷纷扰扰,Nisrok甚至关了Princedoms;一天到晚陪我闷在家里,偶尔,应声开门…
然後,托著一份精致的让人食指大动的日式餐食,来到我一直躲避的卧室里,我每一次,都怔怔的,然後狼吞虎咽,然後咀嚼著其间的味道,却不知道,是什麽…
我问Nisrok;你相信有地狱麽?
他了然的温柔的笑著,我只知道,只要可以爱著最爱的人,哪里,都是天堂…
……
我痴痴的,没有抑制眼睛的湿热,那样的话,宁愿相信,阿瑟雷塔,他是爱著我的…
我蓦然间抓紧了自己的头发,无助的蜷缩成一团,无助的嘤咛,为什麽,我根本就不爱他呵,为什麽还是会痛…
……
一个温柔的怀抱,静静的,包裹著我,这种时候,这种时候,无论是谁都好,就请,再用力的,抱紧我呵…
不要让我,一个人呵…
我听到了一丝陌生的却熟稔的叹息,然後,勒紧了自己同样环抱的手臂,国光,这种时候,不要让我面对你呵…
求求你…
他的葬礼,在事情发生的第七天举行,这届美网的所有选手,ATP官员,还有众多媒体,都来送他…
可惜,唯独没有一个亲人,也没有一个朋友…
我和国光,站在牧师身边,听著沈静的悼词,仿佛一起看见了那天再见的时候,他将我们推离火海,然後,自己却被地狱吞噬了…
然後想起了那之後很久,很久,他却一直对我说,对不起,对不起…
我其实真的想不明白,他为什麽要对我说对不起,就像我同样无法领悟,国光此刻近乎颤栗的,握紧了我的手…
……
一个人,一旦死去,就没有未来,只有过去了。阿瑟雷塔在我的过去,只有短暂的二十三天,短暂的,几乎以为,不曾沾染一丝痕迹。但是我知道,他选择这种方式离去,然後,留给我一道伤口,无关爱情,无关是非,只是单纯的,痛过了…
也许我永生也不会知道,他留给我的,又何止是一道二十三天的伤口!
……
简约的仪式,结束了,逝者已逝,但愿他可以安息…
人们渐渐散去,我问身边的国光,“呐,最後他到底对你说了一些什麽?”
从胸前,取下那朵纯白色的玫瑰,默默的,站在他的墓碑前…
Allens。Azereita。Phedian
那是我,第一次注意他的全名,却已然是在他的墓碑上了……
那个时候纯粹是无意识的,问著,可是我却诧异的清晰的感应到了身边的国光,瞬间的愤怒与阴骘,几乎让我,悚然一惊了…
“没有什麽…”他的声音,喑哑了。
指尖不小心,被花萼上的硬刺,弄伤了,一滴殷红的血,凝而不散的…
国光执起了我的手指,悉心的含吮著,一种酥麻,默默的渗透著我的灵魂,我没有办法,拒绝他,只是自欺欺人的,拒绝著我自己…
……
墓碑上,阿瑟雷塔的照片,稚气的几乎有些青涩了,却依旧拥有那麽恐怖的占有欲,让我莫名的,冷颤著…
……
“只是,拜托我,让你幸福…”国光有些不甚情愿的,吐露著,我也无从衡量,期间的真假…
“切,MADA MADA DANE!”我柔碎了掌心的花瓣,任凭洒在青灰色的墓碑上,私人仪式,务须介怀的…
也许,这也是我唯一,可以给他的了。
郊外静默,陵园安谧,一阵风缚来,撩起往日…
也许,很久很久以前,我就见过他呵…
“还是忘了我吧,Ryoma!”是你的灵魂,在对我说麽,阿瑟雷塔?
我凝神著,眼前,只有国光的背影,沈静,坚毅,内敛,安定……
心脏的位置,有种死灰复燃般的悸动…
你,是我的幸福麽?
他似乎是心有灵犀般的转身,淡淡的,几乎可见的微笑,但是我感应得到…
也许,那是幸福得频率呵…
……
不过也许;就像长春花藤,四季不凋,那也不过,是瞬间的永恒。
似生命,只是一点点,一花足够一世界,一梦未妨一天涯。
……
我在发著呆,身後一辆宝马M5,肃穆著深沈的黯黑,缓缓始来…
“回家麽?”国光眼神灼热的,问我,那份温柔背後,有我不敢窥伺的深意…
“……”我轻轻的,摇著头…
“那麽,再见。”他失重般的,有些狼狈了…
“……”我脉脉的,点著头…
那麽,我们三日後的美网决赛,再见呵,很快,就会再见了呵…
……
虽然承认起来很困难,但那也是勿庸置疑的,很久很久以前,我就把自己,输给你了呵…
所以网球,不会再输了…
绝对!
等待过漫长的十年,才发现,这短暂的三天,是如此的揪心,於是知道,原来自己内心,是怎样如饥似渴的…
不用世界瞩目,不用亿万观众,只要小小的,小小的一个网球场,只要对面陪伴的不会离弃的人是他…
也许,这就是故事最後的一幕呵,奢华褪尽,一如潮落,残余的无法形容的苍凉,袭上心间…
昨日种种,与生俱灭;明日重重,又可否因爱而赎?
我和他,一起站在球场中侧,然後任凭球网,成为我们之间的距离…
……
“部长,不要输哦…”我笑。
“越前,不要大意的前进吧…”他也笑了。
旧梦拭目以待,尘缘蓄势待发,Which? Tough! Game set;Echizen to serve!
然後整个世界蓦的沈淀了,只剩下我和他,两个人…
网球,本来就是我和他两个人的…
那麽,究竟在我的生命中,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
爱是因它而起,恨是因它而弃,离别是因它而猝,重逢是因它而就…
我的世界,曾经很小,很小,小到以为网球,就是全部;直到有一天,瞑瞑牵引著我,直到那一刻,我才知道,我们的故事就是梦的初始,即使成魇,依旧值得…
……
以後每一分,每一秒,眷恋不懈…
我不可置否的稚弱,任性,自虐,糜烂,却从来不肯让人碰触自己内心最深深处…
因为那里封印了一个人,一个只要想到就会心痛的人,温柔,深邃,刻骨,痴心…
我不知道,上帝任命运这样的惩与罚著,究竟是在成全了谁,抑或期间,本就没有什麽分别了…
我只知道,和国光一起打网球,是世间最快乐的事情呵…
……
不是麽?
只有他,可以凌厉非凡的回击我的TWIST SERVE。
只有他,可以冷静讳莫如深的诱导我进入他的TEZUKA ZONE。
只有他,可以逼迫我耗尽全身的力气然後孤注一掷的使出COOL抽杀。
只有他,可以强使我精神高度集中不断的超越极限然後在TIE BREAK持久。
只有他,让我无计输赢,都是心甘情愿呵……
是爱麽?如果这都不算爱…
还需要疑惑麽?如果这样还无法笃定…
……
切,MADA MADA DANE!
……
时间静静的流淌著命运,直到最後一球,是不是,审判的时候?
……
我不知道了呵…
只有默默的,望著橙黄色的小球,悄无声息的,逝向蔚蓝色的穹宇,直到再也看不见,他的痕迹…
Out!
Game over!
Won by……
尘埃落定,像是被温柔的阳光,爱抚的解脱…
……
现场鼓噪的数万人在这最後一刻,蓦然屏息了,所以我清晰的听见,自己的心跳,是不是故事一开始,就注定了这样的结局?
……
上帝不理我了…
我们一步一步的,走向那张其实没有任何约束力的网,按照惯例,应该握手…
或者,我们更加适合一个拥抱…
几乎勒得对方濒临窒息得拥抱,足以让所有旧魇灰飞湮灭得拥抱…
忽略所有距离得拥抱,再也不会分离得拥抱…
淡忘所有所有,抒写一切一切得拥抱…
……
可是,我们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