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她在竭力掩饰自己的内心,却还是无意间流露出了她的脆弱。
“对不起啊,我爸妈当时那样对你。。。”温子然微微地垂低了头。
宋千夏拿着那包牛肉干,站在货架前,沉默了半晌,突然有些别扭地将脸侧向了另一边。
温子然心里突然慌了起来,她后悔自己说了那些话,她恨不得将自己狠狠地打一顿。
手足无措地,温子然望着牛肉干说:“多拿一些吧。”
“这不怎么便宜,我不能买太多。”宋千夏拉住温子然伸到半空中的手腕,温子然偷偷地望着她的侧脸,还是和以前一样,有时候,宋千夏的固执简直渗透到了骨子里。
“和我还客气什么呢?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么?我买给你。”
这一次,说的是“买给你”,不同于“我请你”,也不同于“我借你钱”。“买给你”,就等于是把对方当做了自己人,只是那么简单。
“对啊,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么,那么,你还和我讲什么对不起?”千夏这才回过了头来,笑了,但是却带上了几分落寞。
温子然一下子便醒悟过来。千夏在意的不是自己的父母亲,千夏在意的,是自己。她不应该那么拘谨,不应该说那些客套的话,对不起之类的话,说多后反而令人不悦。
温子然笑了,然后绕到货架的另一边,取下了好几瓶啤酒。一咬牙,还拿了一瓶白酒。
“你还记得黎俊吗?”酒瓶滚落在地上,滴溜溜地转了好几圈才停下。
温子然呆呆地望着停住的酒瓶,淡淡地问。
“怎么?”宋千夏一只手撑在身后的地面上,身形修长的她眯起眼吐出烟圈,点点头。
“你说得对,做人,一定不要过度地迷恋一个人。”温子然双手撑在地上,挪动身子,缓缓地靠坐过来,然后将头搁在了宋千夏的肩上。
酒精的作用开始明显,温子然已经开始犯迷糊,有些找不着北。但是她清楚的是,此时此刻的自己,心脏处就像被灌满了铅,沉而重,令人难以透气。
她就像是一只被人遗弃的小狗。
听到温子然所说的话,宋千夏的肩膀忽然地就失去了力气,渐渐瘫软,然后整个人摊开双臂仰躺在了地上。
但她没醉,她的酒量比起温子然来好得太多了,即使绝大部分的白酒是她解决的。
“你们分手了是么。”宋千夏伸手拂去了自己额头上的刘海。
“其实。。。很正常。”温子然脸色惨淡,勉强地挤出了一个笑。“其实,说起来,我甚至…不太清楚自己对他的感情。只是,突然间觉得旁边少了个人,有些寂寞,有些害怕,还有些委屈,是我做错了什么,使得他要离开?”
在分手那天,她表现得异常冷静,好像是件与己无关的事情,她就像平常一样温习功课,之后听歌和看喜剧电影。
她从未料到过会在今天遇见宋千夏之后,那一切蓄藏在内心底处的伤感,在瞬间就这么爆发了出来。
“嗯?”宋千夏的声音冷静如同深海。
“他打电话和我说,他喜欢上了一个同校的女孩,她可以给他我所不能给的,他说在她那里,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存在。”温子然捋了一把头发,面无表情地望着远方。
这里离学校不是很远,周围是一大片的草地,草地以北,是一个人工湖。有好几对情侣安静地坐在草地上。
“然后我说好。并且用愉快的语气祝福了他和他的新女友。”似乎是比较傻的做法,但是,如果回到当时,她也一定还是会选择这么做。
“可我真正想对他说的是:‘去你的,其实是因为你在我这儿感受到你的大男子主义信条无法存在了是吧?那你就滚远点,我不阻拦!’”温子然说完后笑了。
“爱情这种东西…”温子然若有所思地望着远处。“人又不是没了它就活不下去,我干嘛要陷进去,干嘛要自己给自己作孽呢。”
千夏转过身,顺过包,取出一瓶酸奶,将吸管插进去,然后递到了温子然眼前。她从来都是这样,不管做什么,总是会为温子然考虑。就比如她料到温子然会喝醉,所以在自己的包里放了一瓶可以辅助醒酒的酸奶。
温子然睁大了迷蒙的双眼,恍恍惚惚地将牛奶接过去。
“其实,比起我们所谓的爱情来,我当时更在意的是,是不是我为人处事真的有毛病,所以原本我一直依赖者的人要离开我。是的…我真正在意的,是这些。”在温子然接过酸奶之后,宋千夏捻熄了烟头。
望了温子然片刻,宋千夏看起来有些欲言又止,而后却还是把真正想说的压制了下去,装作云淡风轻地说了句,“既然他可以这样做,那么,你就不要再记着这段感情了。重新谈个恋爱吧。这学校有帅哥。”
温子然含着吸管,小鸡啄米般地点点头,忽又眼神迷离地笑了:“宋千夏啊宋千夏…其实,李俊一直都在吃你的醋…他怪我们两个太要好…哈…”
闻言,宋千夏睫毛微颤,却终究没有说什么。
“千夏,你呢?顾思寒呢?”
温子然再次靠在了宋千夏的身上,并伸出手指轻点了一下宋千夏的脸颊,宋千夏转过头,这才发现,两人的脸靠得极近。
温子然的双眼被路灯和星光装点得美轮美奂,小脸微微发红发热,她的醉态竟是那么引人目眩神迷。
“分手了。”宋千夏淡然答道。
“嗯?”温子然眨了眨有些迷蒙的双眼。但是宋千夏没有说下去。
“唔。。。咳。。。”秀眉一皱,温子然被牛奶呛到了,于是一边苦着脸一边松开吸管。
宋千夏再次拉开包包,从中抽出一张餐巾纸,便要擦掉温子然嘴角溢出的牛奶,但是,当她的食指隔着餐巾纸触碰到温子然的唇边时,突然颤栗了一下,而后将纸巾直接塞到温子然手中,不再说话。
气氛越来越安静,终于,宋千夏再次回过头,这才发现,原来靠在自己肩膀处的温子然已经睡着了。
于是,她从温子然手中将牛奶拿了过来,含住吸管,眉头却是深深皱着。
☆、儿时
其实岁月流逝时的速度,往往会出乎我们的意料。
即便人人都从未怀疑过‘光阴似箭,岁月如梭’的说法,但当你在人生途中停靠并再回首,发现一切已成追忆时,却还是会希望时间能够走得稍微慢一点,哪怕只是慢那么一点点。
你总是企图要牢牢抓住逃逸而走的时间之光,虽说那是不太现实的事情。有时我们会禁不住这样想,要是一切停留在那些我们的幸福时光中,该多好。
温子然和宋千夏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是在小学四年级。
当时由于年级里重新分了班级,所以温子然和宋千夏就变成一个班级上的孩子。
只不过,对于一个有着好几十人号的集体而言,温子然从来就没有想过两个人会在日后的生活里有什么交集。
那个时候,她们之间的距离就像是东非大裂谷,那么宽阔那么深,足以将她们阻隔到各自的世界里。
直到两天之后,老师决定重新编排座位,于是温子然就被调为了宋千夏的前桌。
宋千夏经常都是一个人坐在那里,面无表情地,玩转铅笔,似乎是在独自想着什么心事。周围的孩子蹦蹦跳跳,玩得不亦乐乎,被置其中的她显得非常格格不入。
温子然很少和她说话,通常情况下,都是和同桌的女生走在一起,包括下课时一起做习题或踢毽子。
后来,在期中一起上武术课的时候,温子然和宋千夏被分在一组练拳。
但是不管怎么努力,温子然就是不能够走出准确的步子,在被老师冷言冷语讽刺了好几句之后,她急得就快要哭出来。
最后,有一只手伸出来,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那个步骤我练得很熟悉,你来,我教你。”
温子然起先用一种满是疑惑的目光看着她,之后才慢慢地走到了宋千夏的旁边。问:“你叫宋千夏是么?你好像不怎么爱说话。”
“嗯对,宋千夏。”虽然被人很犹豫地问名字是件不怎么令人舒坦的事情,但是宋千夏还是并不是很在意,因为她从来都没有想过要融入这个班级。
可到了后来,事态的发展变化使得一切都偏离了原本的轨道,曾经。。。温子然一度认为武术课结束后大家就不会再有什么交集了。
结果也正是因为后面还有好几节武术课,于是宋千夏便又顺理成章地指导起温子然来。
而后,在某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里,宋千夏刚刚回到教室的座位上,温子然就气喘吁吁地跑进来站到了她旁边。
“有什么事?”宋千夏问。
“没有!”温子然摇头,随后突然伸出右手,将一个棒棒糖放到了宋千夏课桌上摊开的书本中,说:“这个给你!”
阳光折射在漂亮的棒棒糖上,剔透得可爱。
宋千夏拿起棒棒糖,然后侧过头,冲着温子然微笑,说:“谢谢。”
温子然当时便怔住了,千夏她。。。好美。
也是因为这件事,两个人后来就顺理成章地变成了好朋友。
以至于到了后来就连千夏皱着眉头说:“温子然,你的名字很难听。”这样子的话,温子然也不会反感了。
再慢慢地,温子然知道了宋千夏居住的地方,但是从来没进去过,因为宋千夏说她妈妈很吓人,会打人。
她说:“妈妈以前不是那样的,可是现在好吓人。我很想我妹妹,她叫千月,可是,在去年的有一天,我醒来时,千月不见了。我好想她,真的好想她。”
当时,温子然睁大了双眼,听着这一切,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有一次,教室里的孩子们都在说自己的妈妈多么多么像母老虎多么多么恐怖时,宋千夏把本子合上,就转过头说:“为什么明明是很幸福的孩子,却还要那么挑三拣四呢?”
她说:“爸妈早离婚,我妈以前每天都哭得很凶,随后脾性变得非常糟糕,什么事情都不做,每天我回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