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看来好像是……不过要我们凭什么相信,你不是他的同伙,这会不会只是一些骗术而已?毕竟这种东西的存在是不能让人信服的。”那位长官不死心地追着刁难道。
神田吊起眼睛,轻蔑地打量着发话的人,那眼神让发话的人不由得退后了一步。
“那么你们认为,我也可能是有诺亚因子的人?”
“果然不出我所料。”
“那么你们把我拿去解剖好了,不要动他。何况他还有书人的身份,这样草率地将他抓过去,也许并不明智吧。”毫不犹豫的话让人没法不动摇。
“如果我的身体里查到诺亚因子的话,你尽可以把我们两个都当成是异端处置。”
“反正我们两个的情况相同。”神田的目的,就是这样。
他明知道当局不可能就此善罢甘休,那么就让自己代替他,去赴那一场鸿门宴好了。
反正给他来这一切的,都是自己与他签订的契约,他不知情,就没有任何理由应该承担额外的伤害。
这种事,我来就可以,兔子他只要恨我就好了。
不会让他再因为自己而受到额外伤害的。
“这个……让我们和厅里商讨一下……”那帮人去和厅里通话,神田坐在拉比的身边,满脸不屑。
“神田……”考姆依站在神田面前,背光而立,让神田看不清他的眉目。
“你做好准备了?异端审判……提取化验……那可不是一般人所能承受的,现在又是特殊的时候,不比亚连那时候还宽松一些……”
“既然我这么做了,当然就是做好了准备。”神田转脸看着窗外,一片刺眼的白。
“承担伤害不会承担痛楚。”神田低声补上一句,那更像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神田……你明明是爱他的……为什么不告诉他……”
神田忽然迅猛起身,抽刀动作干净利落,六幻闪着寒光架在考姆依的颈动脉上,稍一用力就可以置他于死地。
“不要凭你的想法来臆测,我警告你,室长。”语气冰冷。
“另外这件事的整个过程,如果让他知道了任何一点,我一定会报复你。”
“请你相信,所谓战友对我来说不是那么重要,比如,李娜莉。”极其富有攻击性的威胁让考姆依不由得一身冷汗。
“对他说我出任务去了。”
“……好好……我一定不会说的……”六幻撤走收鞘。神田重新坐定,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会去找巴克说,我和他都会帮你的。”考姆依补上。
“……切。”神田并未致谢,只是发出一个表意不明的单音节。
考姆依苦笑。
神田他啊,就是这样子,向来都是。
其实他谁都不会真正伤害。
只是嘴上很冷而已。
只是不愿让人知道而已。
“神田优,厅里同意让你暂时代替拉比去进行检查,不过如果结果让我们不满意,不排除再次对拉比进行检查的可能。”一个代表打着官腔,让神田几乎恶心到想吐。
“这段时间内,拉比就不用接任务了,等到检查结果出来再说。
“另外别忘了你自己说的话,如果检查出你的身体里有诺亚因子的话。”
“你们两个都按异端处置。”那人笑得邪恶,像某种嗜血的兽看见了猎物。
“切。”神田提起六幻,“那么现在出发吧,不过我们隐秘一点,我不想招摇过市被别人看到,太丢脸了。”
“好。”
所谓不想让别人看到,只是怕这件事会传到他的耳朵里,而已。
在离开那个房间之前神田最后回头望了一眼躺在沙发上的人。
所谓只一眼,就一生。
只给那个他为其几乎付出所有抛弃所有的人。
兔子,保重。
那一眼中那一瞬间里的粼粼柔情,沉醉了光阴,于是钟面的秒针颤抖着以自己最慢的速度踏过荆棘铺就般的一步,想要将时间定格在那一刻,却终归只是些隐忍希冀,转瞬就碎在过于明亮的现实面前,蒸腾的无影无踪。
拉比看不见,拉比听不到,拉比不知道,拉比不懂。
何需懂。
拉比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只觉得后颈的脊骨处一阵剧烈的疼痛,皱着眉打量自己的处境。
这是……科学班会议室?
怎么会到这里来的?
自己不是应该已经被带离教团了吗?
等一下……从房间里被带出来……就快要通过方舟……然后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打了一下……
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真是的……
“哟~~~~拉比你醒啦~~~~来喝杯咖啡压压惊~~~~”这种诡异的腔调不用看就知道是那位室长大人。
“我怎么会在这的?”接下咖啡,一针见血地提出最尖锐的问题。
“……好啦都过去啦小拉比你的生活又恢复了正常啦……”
“别跟我开玩笑!上午是什么东西把我打了!!我又怎么会到这来的!”
“那个……神田……”考姆依看瞒不了,只好进行一下小小的补救,不过他当然不会把实情说出来。
“神田?他打我干什么?”
“……某种在下新开发出来的药物的作用……”考姆依装出一副稍稍忏悔的表情。
而拉比居然就相信了。
因为这种事发生的几率实在是太高了吧。
“然后呢?怎么没带我走?”
“……临时接到了上面命令,因为你是中立人士,书翁实际上只是教团的协助者,并不归教团管辖,对你进行调查监控不太妥当,万一书翁他老人家生气了带着记录去投奔了诺亚就不好办了……”
“那么说来……身份救了我一命?我无罪释放了?”
“嗯……暂时可以这样说……也许过后他们反悔也不一定……”考姆依暗中长出一口气,撒了这么大的一个谎,自己还得面不改色真是考验。
拉比脸上扯出一个夸张的笑,“真是好撒~~~可以留下一条命了~~~~~”翻身下地扯了个懒腰,不小心牵到痛处,疼的呲牙咧嘴。
“那室长我回房了……有事再叫我吧……终于可以回到房间去睡了真是好怀念撒~~~~~”橙色的兔子连蹦带跳地出了门,考姆依的笑容随着从门口透进的最后一抹灯光被门挡住而消失的无影无踪。
神田他……是不想拉比受到影响吧……
神田真是……太让人心疼了……
“咦?什么时候又搞出来的伤口?”拉比看着自己的手,满脸都是疑惑。
“算了吧……怎么样都好……不过没事了就好了撒~~~~”
真的,没事吗?
只是拉比,你不知道而已吧。
好像一切都恢复到最初的样子,只是拉比觉得自己有点太过清闲,怎么一直都没有任务。
去问过考姆依几次,都被以“你身体需要调养天气太冷对你的伤不好”为由搪塞了回来。
食堂,训练场,每天只这么几个地方可以去,或者和亚连打扑克被贴了一脸的纸条画了一脸的古怪符号,再就是和李娜莉在一起说话被考姆依看见然后被满教团追杀,窝在自己温暖的房间里做一些记录,写一点日记。
好像一点点,真的忘了他。
多好的日子。
没有人想起去问那个长长黑发拿着六幻眉目清冷的高傲驱魔师这么久都没有出现到底是去了哪里。
神田优,去了哪里。
拉比自己也不例外,他没有询问任何关于神田优的事。
果然人是一种这样的生物,失去了任何东西,都能活的很好,根本没什么所谓的割舍不下。
那些什么天长地久地老天荒,都只是虽很美丽却最不值得相信的,谎言而已。
拉比,拉比。
你记不记得,你对一个人说过,你不愿看他一个人,你要一直陪伴着他。
你记不记得,你还对他说过,这一世,你只爱他。
看来你都不记得。
但那个人都记得。
用自己的行动去给你一些你看不到的报答。
多可悲,对不对?
其实拉比没有忘记。
没有,没有,始终没有。
他只是藏进了心里,而已。
那本日记越来越厚,终于变成了只写给一个人的信笺。
拉比像梦游一样,日日夜夜,只写下一个名字。
优,优。
你去了哪里?
我一直在这里等着你啊。
终于有一天李娜莉和亚连拉起拉比,去质问考姆依,神田哪里去了,怎么好久都没有看见他?
考姆依地表情不易察觉地僵了一下,然后笑容满面地回答,出任务去了,想他了?
于是纯良的孩子们信以为真,皆大欢喜。
神田闭上眼睛,咬紧了唇。身体有一种被穿透的感觉。
所谓例行检查,所谓的采取措施,就是常人忍受不了的疼痛。
呵。
兔子,我只能为你做到这个地步。
你不必知道。
这是我欠你的。
浓浓的铁锈味在口腔中蔓延开来。
这里是十一月初的梵蒂冈。
很冷。
雨下在我窗前玻璃也在流眼泪
街上的人都看起来比我幸福一点
用寂寞来测验还是最想要你陪
曾一起走过的夏天我常常会梦见
我猜不到你真正的感觉
思念写成脸上的黑眼圈
有的时候我宁愿你对我坏一点
无法停止幻想我们的永远
爱你是孤单的心事不懂你微笑的意思
只能像一朵向日葵在夜里默默的坚持
爱你是孤单的心事多希望你对我诚实
一直爱着你用我自己的方式
……………………………………………《孤单心事》
————拉比,我们没有明天,你知道的。
——…………那我们可以不要明天,请把你的今天交给我,优。
神田再回来又是多半个月之后,他独自一人穿过方舟的门,消瘦到像一张白纸,脸色不比窗外积雪的空地看起来色调更温暖,好像风一吹就会倒的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