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斜睨我,接着侧躺着合上眼,搭在身侧的那只手上的戒指闪烁着光芒。我不由自主微笑,亲了亲自己手上的戒指。站起来把窗帘拉起来,遮挡住耀眼的阳光。
门轻轻地合上,听见门锁的声音,我才穿着拖鞋下楼。下面柜台连着一个酒吧,尚在营业。
我坐在吧台边,说:“一杯啤酒。”
“大杯中杯?”酒保问。
“呃……中杯吧,加冰。”我想着今晚的拜访,醉了似乎不是太好,看着四周,问,“这儿什么时候热闹?我想和我的妻子一起玩玩儿。”
“晚上7点有乐队,年轻人都爱来。”酒保把一大杯起着泡沫的金灿液体放到我面前,杯子上还蒙着雾气。
“喔,分量真足!”我赞叹一声,喝了一口,顿时热气被冰啤酒驱散,全身畅快凉爽,“摇滚吗?哦,别小瞧我,我大学还组过重金属乐队。”我得意地向年轻的酒保举杯。
“哈哈,那今晚就欢迎喽。”酒保甩甩过耳的长发,露出黑色耳钉,他凑过来,问,“这个镇上可好久没出现陌生面孔了。你们从哪儿来的,在旅行吗?”
“不不,我只是陪我的妻子一起回家而已。”我摇摇头,望着窗外的街道,“好多年没回来了。”
“嘿,是哪一家?你说说,我认识镇上的每个人。”酒保好奇地问,他年轻充满活力,正是有用不完的精力的时候。
“史密斯?”她母亲的新丈夫我记得是这个名字。
“我知道,住在后面第二条街最后一家,史密斯先生夫妇没有孩子。他们每周都回去教堂做礼拜,我总碰见他们。”他激动地说着,脸都红了,“说真的,我一直以为史密斯夫妇没孩子呢。他们可是好人,你们真该早点来。”
“哦,怎么说?”我喝一口啤酒,问。
“史密斯先生是个老实巴结的木匠,常常给镇上的人低价定做家具,我小时候的玩具都有他送的;史密斯太太爱猫,养了许多。他们很喜欢小孩子。”酒保滔滔不绝地说着,我终于知道他是个话唠了。
不过有啤酒陪伴,什么都可以忍受。我痛快地喝完一杯,又续了半杯,这半杯我喝的很慢,直等酒保口干舌燥换班,天也黑了,我结了账上楼。
“你醒了?”我坐在床边,听着洗手间哗哗淋雨的声音,大声喊,“我打听到了,他们就住在不远处。”
爱丽丝在里面没吭声,过了一会儿关上水披着浴巾出来了,她擦着头发坐在我旁边,打了个哈欠:“是不是到明天再说。”
我帮她擦头,手上轻轻的:“别这样爱丽丝,我等了一个下午了,你应该信守承诺。况且,这是你长大的地方,我一直想找机会看看呢。”我无奈地摇头。
她任由我擦着,低声说:“没什么好看的。”她瞟我一眼,继而笑笑,“好吧好吧,今晚之后,我会带你去我小时候玩儿的地方。老实说,我可没想到这儿一点都没变,都几十年过去了。”最后一句话近似叹息。
但我想她只是近乡情怯,所以没有在意。在她的催促下我也去洗了澡,出来她帮我准备好了该穿的衣物,所以我很快整装待发。
我带着爱丽丝,根据那个年轻酒保所讲的路线,漫步走了20分钟,在一栋白色的有着小花园的房子前站立。
“它比我想象中的要小。”我首先打断了静默,对着亮着灯的窗户说。
“它本来就不大,是我父亲留下的房子。”爱丽丝也接着我的话说,她手抓着我的手臂紧紧的,“这儿原来是草坪,我和爸爸一起剪草、浇水。”她对着小花园说。
“总会改变的。”我搂着她,说,“我们该进去了。”
“唔,好的。”她任由我牵着,被我带着走向门口。
她望我一眼,那眼神让我只好替代她按了门铃。
门开了,一个瘦高的老太太站在门里无声地注视着我们,脚边一只猫迈着猫步走出来。
“回来艾丽,晚上不能出门。”老太太压着嗓子说,那猫听话地回头,“我早就听说镇上来了一对夫妻,我没想到会是你们,爱丽丝。”老太太头也不抬地说,抱着猫走回屋里,没关门。
爱丽丝先动了,她和我对视一眼,率先踏上了门里。我笑了笑,进去关好门。
穿过狭窄的通道,里面是亮堂的客厅,沙发前面的桌子上摆了满桌的食物,冒着热气。旁边站着一位满头白发的老者,他又胖又黑,皱纹很深,一脸苦相。有着裂口的大手搓着笑眯眯的:“你们母亲猜到你们来了,一直忙到现在。”说着摆着刀叉请我们坐。
爱丽丝和我都没说话。她默默地坐下,我挨着她坐着,对面正好是史密斯先生,爱丽丝的继父。他很拘谨地伛偻着身子,给他自己和我倒了杯酒,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今晚我们可以畅快地喝一喝。”
我客气地点头,手刚碰上酒杯腰上猛地一疼。上帝啊,爱丽丝……我面不改色地抿了酒杯口一下,轻轻放下,对着史密斯先生一笑。
“爱丽丝,你该让男人们喝点,让他们高兴高兴,”史密斯太太从厨房走出来,手上提着一瓶红酒,“我们也来试试。”
“我从不喝酒。”爱丽丝皱着眉,抿着嘴唇。她有话要说,却憋了回去。我想不是什么好话……我摸摸她的手,不知道她是怎么了。
“得了吧,再没比你更爱这口了。你十二岁那年把我的两瓶酒都偷了,喝得一干二净。”史密斯太太好笑地说着,“你还是那么急躁。”
“我就不该回来!”爱丽丝腾地站起来,她指着史密斯太太——她的亲生母亲的脖子,大吼着,“你总是这样,和几十年前一模一样!你就爱说‘爱丽丝你该怎么怎么样’,要不就是‘你还是怎么怎么样’。我真是疯了才会回来再忍受你这一切!”
哦上帝啊,我和她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我,从没见过她这么失控的样子。
“你就是没有一点长进!我不该放你进来的,你的疯病还没有好,见谁咬谁。”原本慈祥的史密斯太太突然暴起,气势毫不输于我亲爱的妻子,“你瞧瞧你这个样子,哪里有一点女孩子的温柔和体贴。我亲爱的女婿真是辛苦你了。”
我默默接受“赞扬”,抓住爱丽丝的手抱着她说:“亲爱的,你怎么了?你得冷静。”手上搓着她的手臂。
这很有效果,她喘着气不再接史密斯太太的话,只是面对着我,那双美丽的蓝眼睛顿时落下泪来。
“坐下来好好谈谈,母女之间怎么可能有解不开的愁?”等事态稳定下来,史密斯先生才发话,他扶着气的浑身颤抖的史密斯太太坐回沙发,说,“来,我们就像其他家庭一样,吃顿饭,喝点酒,一切矛盾就烟消云散啦。”他有些大舌头,我这才发现他面前那杯威士忌已经干了一半。
我没有说什么,身边的爱丽丝却突然跳起来:“喝!您就爱喝酒,”她咬着字,一字一句说着,冷静得让我身上发寒,“既然您这么爱喝,我就给您倒一杯。”说着她迅速拿起一瓶威士忌,整个儿一股脑全倒在史密斯先生的头上,顿时客厅里充斥着浓烈的酒味。
我就像是第一天认识她似的,大声说着:“我的上帝,爱丽丝,你怎么了?”说着我夺下她手上的空瓶子,以防她再做傻事。
史密斯太太就像只母豹一样冲过来:“你怎么能对你父亲这么无礼!”
爱丽丝立即反驳:“他不是我父亲,我父亲早死了!”
史密斯太太扬手扇了爱丽丝一耳光,那速度让我反应不及:“你一去不回的时候,都是他在陪着我,他怎么不是你父亲?你弟弟出车祸的时候,你在哪里?我可怜的小儿子,他才三岁啊,你知道我是怎么过来的?当我想让我剩下的唯一的女儿来安慰我,她在哪里?她就是在学校里和男人鬼混!”
我搂着哭泣的爱丽丝退后,避过史密斯太太尖利的指甲。她听到这句大声吼着:“是啊,只要是条狗陪着你你就会陪他上床!”这话太过不堪入耳,她已经失控。我看局面不能挽回,只能搂着爱丽丝把冲过来又掐又咬的史密斯太太拦在外面,护着爱丽丝出去。
送爱丽丝回到旅馆,我真是筋疲力尽。她窝在床上哭泣着,我叹着气打电话想叫外卖却没有,只好下楼去酒吧那里自动售货机那里买了两包零食。
上去的时候她还在哭,但是声音小多了。我拆开零食袋子递给她,她接过了,一手抽着纸巾擦脸。
“对不起,我没想到会是这样。”她说。
“是我错了,我不该试图让你们见面。”我摇头,又拆开一包,填嘴里,“你真吓了我一跳。”
“是不是很丑。”爱丽丝捂着脸闷声问。
“不,我只是太惊讶了,”我坐过去抱住她,说,“你知道,你总是那么镇定、有条不紊的,我从没见过你这么活泼的样子。”
爱丽丝破涕为笑,倒在我怀里闷闷说:“你又安慰我。”
我也跟着笑起来:“当然不。我说的是实话。”说着吻她,渐渐往下,却突然被推开。
她甩着头发不看我:“对不起,我只是没心情。”
我摊手,回答说:“哦,没关系。”说着我拿着浴巾去了浴室,打开开关,温水冲刷着我的身体。
闭上眼,脑力回响着爱丽丝刚才吵架说的话,我总觉得有点奇怪。
她本该能够平心静气听着史密斯太太的唠叨的,说实话,我和她在一起这么多年,早就把她的脾气摸透了按理说不该啊……
当时我和爱丽丝并肩坐着,我们拉着手,因为我想让她避免和史密斯太太的正面交锋。史密斯太太从厨房走过来,说了句话,虽然在她来讲会有点刺耳,但也不至于……那个时候,史密斯先生在做什么呢,哦,对,他在喝酒。
爱丽丝第二次失礼是拿酒浇那个老人的头,这实在太不应该了按理来说,任何人被这样对待都有权利发火。史密斯太太和她吵起来,史密斯先生却没发出一点声音。他是个老师巴结的木匠,是不是太过……老实了呢。
我不该想歪,可是今天的事情,联系以前爱丽丝那么反感我喝酒,而且很反感我喝酒之后和她上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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