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被波特拉着踏入韦斯利家可怜的旧帐篷时,韦斯利一家的微笑滑稽地僵硬歪向一边,他完全可以理解这群贫穷蛋为了招待客人,努力想拿出些新奇玩意儿,却只能端出普通的餐点的悲痛,也许连眼泪都快滴下来了呢?
令德拉科也讶异的是,自己当下快到嘴边的讽刺莫名地拦在门牙,没真正蹦出嘴唇,甚至还勉强地吃了一块韦斯利太太亲手做的蛋糕。
最后他归咎于看在波特勤劳不懈寄来的信件上。
瞥了一眼刚拆开摆在桌上的信件,这同样是让自己惊叹的事之一,过去他从来不知道一名葛莱芬多会乐于坐在书桌前写信,虽然内容琐碎而无意义。
啪咑一响,从镜中看见被推开的门板,德拉科回过头,看见穿戴整齐的西弗勒斯踏入房间,严肃冷寞的面孔朝向自己时,瞬间黑了下来。
「很好──让我们瞧瞧──马尔福先生今年有什么奇想,采取更好的方式抵达霍格沃茨,准时出现在开学宴上──透过一面镜子?」西弗勒斯柔声说道,双手缓缓在胸前交环。
几乎每一次清晨,他都能在镜子前面找到一只花孔雀,愚蠢地搔首弄姿,而现在又是一只被美容药剂掏空脑袋的山怪,他冷冷一笑。
「父亲,我想这时候出门还是来得及的。」飞快瞄了眼时钟,察觉到自己耽搁了出发时间,德拉科加快扣上衬衫钮扣的动作,脸上则保持着从容的微笑。
冷哼了一声,西弗勒斯目光移向地上敞开的行李箱,德拉科正好套上羊毛背心,见状赶忙弯腰阖上箱子,对上父亲审视的双眼时,绷住脸上的微笑,下一秒对方又看向摊在桌上的信件,一把抄起信件,故作自在折好收入裤袋的他,弯起的嘴角已经僵硬了。
「我在大厅等你。」视线在露出裤袋一角的信件停了几秒,西弗勒斯冷冷丢下话,退出房间。
「该死的疤头!」松了口气的德拉科咧嘴骂了让猫头鹰在半小时前寄信来的哈利,浑然忘记了自己收到信后,停下整理动作,用手指敲击着信纸,浪费时间逐字逐句嘲笑对方。
甩上门准备离开的西弗勒斯,听见这句后脚步一顿,他倏地转过身看向关紧的门板,惊讶、困惑、恍然飞快掠过眼底,静静伫立了好一会儿,他面无表情地起步走向大厅,右手抬起紧紧按住了左胸口的蛇形胸针。
他低声唤道,「卢修斯──」
到了九月四分之三月台,高尔与克拉布早早占据了一节车厢,一人坐一张长椅,把脸埋在桌面那堆糖果堆里。德拉科提着行李箱走进,嫌恶地瞥了眼俩人沾满糖浆的双手,放弃了让人做事的打算,直接选了另一无人的位置,把行李放到座椅上,自己占了对面一张。
西弗勒斯扫视了车厢一圈,对德拉科毫不客气地霸占四人座位的行为,仅皱了下眉,交代了几句后便快步离开。德拉科发现父亲显得有些匆忙,但未放在心上,只猜测自己出门时的耽搁,大概打乱了对方的行程,身为霍格沃茨的教授与一院之长,开学当日总有事需要处理。
待看不见随风翻腾的黑袍角,他懒洋洋地将头半枕上窗台,双脚上挪到椅上,十四岁的他已比多数同龄人来得高,座椅的长度不够让他伸展整双脚,膝盖以下的部分悬靠在走道外。
没多久,脚步声伴随特快车外的吵杂响起,旋即喀啦一声车门关上又恢复宁静,德拉科玻鹚郏醋殴送T谒媲埃衷诘那榭隹瓷先ハ袷亲约呵唐鸬慕诺沧《苑降娜ヂ罚上д獠皇墙峁饨诔迪崛撬估痴芰郑换岢鱿置甑母鹄撤叶唷�
「有什么事吗,波特?难道你找不到半节空车厢吗?如果你需要空位的话,十分遗憾,这节车厢已经全满了。」德拉科慢腔慢调地说着,嘴角弯出凉冷的微笑。
他现在可没好心情招待不请自来的家伙,想起刚才被对方的书信耽误的时间,心底仍有些不悦。
「谢了,不过我们有位置了。」哈利看了看横在自己前面的双脚,绕过去前进一步,面对把长椅当沙发躺的德拉科。
赫敏打算跟着哈利站过去,而不是被脚拦在一侧,那可让人觉得不怎么舒服,连对方的正面都瞧不见,一旁的荣恩挡在前头,她奇怪地看了脸色时青时白的对方一眼。
「我带了些点心给你,我妈妈自己做的。」哈利笑了笑,把用纸袋盛装的蝴蝶酥抛向对方。
从前年开始通信后,他开学时,便会顺手带一包点心给德拉科,当作打招呼的一部分,前两年都是在课堂上遇见时给的,今年哈利从天狼星那儿拿到一盘新型的桌上魁地奇游戏,原本想着和对方玩一盘,才特地找过来。
不过,瞧着铂金贵族半垂的眼皮,与空无一物的桌面,察觉对方大概只想休息,哈利默默将邀请吞回肚子里。
德拉科抬手接住纸袋,甜香味隐隐透了出来,发出类似哼气的响声应答。波特的母亲他见过几次,普普通通的麻种女巫,怎么看也没发现特别的地方,想起曾经的教父为其倾倒,黑魔王又败在她爱的魔法下,他只觉得无法理解与古怪。
高超堪比家养小精灵的厨艺,倒是让人意外。
「还有什么事吗?没事的话你们该回车厢了。」仰起头,德拉科更舒适地贴进窗边,灰蓝的眸子玻У檬R惶跸赶撸幸馕抟獾囟月撑つ蟮娜俣鳎胺淼剡至讼伦臁�
荣恩被德拉科轻视的态度气得不轻,双眼瞪大,脸颊鼓胀发红,哈利低头看向他的手,原本拿着的红袋子快被捏成一团圆球了。
「它快被你捏坏了。」他提醒了声,连忙把袋子从对方手指间抢救出来。
「哼!」荣恩气愤地用鼻子喷了口气,夺回那只红袋子,重重放在桌上。
「我妈送你的!」他恶声恶气地说。
对荣恩的态度不茍同地皱了下眉,赫敏走到对方前面,从口袋拿出一包东西放到红袋子旁,她向德拉科说道:「这是洁牙口香糖──麻瓜的新产品,也许你有兴趣试试,它们的效果不比魔药强,但是挺有用的。」
漫不经心扫过桌上的礼物,德拉科弯了弯唇角,「感谢你们的慷慨,波特──看你左手边,摆在我行李箱上的袋子──对,就是它,你可以拿走它,里头有些可口的小东西──平常你们大概挺难吃到它们。」
抑扬顿挫的贵族腔听在人耳里,全是阴阳怪气的讽笑,荣恩握紧拳头只差没冲上前,哈利满脸平静,依着德拉科的指示拿起行李箱上的束口袋,打开后朝内看了一眼,眨了几下眼,露出惊喜的微笑。
「谢啦,德拉科,我们先走了,到时见。」哈利笑着朝已经闭上眼的德拉科说道。
德拉科懒得理睬,半声也没应。
「──你们看到那家伙的态度了吗?装模作样的怪样!」一踏出车厢,荣恩便朝他的朋友嚷道,「还有──哈利!你干嘛照他的话做,去拿那个束口袋?」
「你该冷静下来,荣恩。」赫敏说道。
「嘿──妳在为他说话吗?」荣恩瞪眼大叫,「马尔福那家伙讨厌死麻瓜了,他们全家可是纯种巫师至上的的守旧派,妳干嘛白费功夫做那些没用的事!」
赫敏停下脚步,转头严厉地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好了,荣恩,你真的该冷静一点。」哈利用力扯住荣恩的手臂,试图阻止一触即发的争吵。
然而,荣恩并不理会,他直直看着赫敏,「妳不是送了洁牙口香糖吗?马尔福才不会领情勒,我敢肯定他一定会把口香糖丢进垃圾桶,还大声嘲笑!」
「你这是什么意思?」赫敏提高音量再次问道,眼睛睁大了些,「你在指责我送礼这件事吗?难道刚才把软糖放在桌上的人不是你吗?」
「那不是我要送的!」荣恩脸色涨红地大声反驳道,哈利见了有不妙的预感,他知道韦斯利太太替地叮咛把软糖带给德拉科时,对方有多么不高兴。
「这不是很明显吗?妳连续三年都这么做的原因──」
荣恩的话在哈利捂住他的嘴巴时,像炮弹一样击了出来,「不会是喜欢马尔福吧?」
「什么──?」赫敏难以置信地瞪向荣恩。
「够了,荣恩!」哈利大叫。
赫敏呼吸疾促,每次喘息都用力地想把闷住胸口的怒气宣泄而出,她颤抖着声音,「……就算我喜欢马尔福又怎样?你又怎么能说这些话?」
「难道我得像你一样幼稚地朝所有斯莱哲林大吼大叫,才是名葛莱芬多吗?我不知道你的定义是什么,对我来说,哈利是我的朋友,马尔福是哈利的朋友,除此之外,他还是我的同学!」
她深吸了一口气,紧紧憋住,然后,目光转向哈利,「学校见,哈利。」
赫敏说完,高高昂起头颅,双手紧抱书本,转过身快步走开了,哈利看见她眼底转着泪水,缩的小小一道的背影,依稀看出她把脸紧紧埋在胸前,经过的学生不时回头看向她。
「我也送了礼物,而且,你知道的──荣恩,德拉科本来就是这种个性。」哈利松开手臂,低声说。
荣恩一言不发地垂下头。
哈利继续说:「本来就不能期待他摆出好态度,不是吗?你也说过,斯莱哲林都是那副德性,除了前年,去年和今年他都准备了礼物给我们。」他晃了晃手中的束口袋。
荣恩看了哈利一眼,随即挪开视线,咬住嘴唇,「那不一样……马尔福讨厌死麻瓜了,还有──麻种巫师──」最后的词被他含糊在嘴里,那个词他在气愤时也拼命忍住,没对赫敏说出嘴,「赫敏以为能和那家伙当朋友可是傻透了。」
「嗯……赫敏是因为德拉科是我朋友的关系,才礼貌性给了礼物,不然空手去也很奇怪吧?」哈利为赫敏解释道。
好一段时间未想起的回忆重新被挑起,他眨眨眼,抿住一不小心上翘的嘴唇。他差点儿忘记赫敏与荣恩从什么时候变得古里古怪的,不正是四年级吗?
「其实和那包韦斯利太太的软糖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