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所以你该理解他,他只是太在乎你。亚瑟,他不是有意骗你,他只是怕你为难——他在乎你,你有多在乎他他就有多在乎你,甚至可能,比你给他的还要多。他一直在你背后默默付出,为你扫平障碍打退敌人却从不让你知道——”
“可是……”亚瑟的语调变得怪怪的,像是想哭又极力在忍着,“可是他不该骗我啊——被最爱的人欺骗这种滋味你不会懂的璀斯丹。我有种被背叛的感觉,我曾为他付出我的一切,荣誉、尊严、家庭,天下——他却背叛我……”
“他哪里背叛你了陛下?”
“他背叛我,他不爱我,他从来都不……”
亚瑟近乎无意识地说着,就只是一杯接一杯地把那海之眼泪往肚里灌。“算了我们不说这个了好吧亚瑟,”璀斯丹见状只得哄他,“你看那边有个陌生的骑士,长得真帅是不是——你瞧着,让我去跟他搭讪——”
亚瑟什么也没说,璀斯就在自己杯中斟满海蓝色的酒,端着它起身朝不远处一个肌肤黝黑,留着金色短发的英俊骑士的方向走去。他的酒量并不算好,海之眼泪又是伤情之酒、本就容易醉人,陪着亚瑟三五杯下肚,坐着还不觉得,一走起来他只感到整个世界都开始旋转。步履踉跄地过去,在那骑士对面一屁股坐下:骑士的相貌很清秀却格外阳光,眼睛是深蓝色的,像法兰西三月晴朗的天空。“嗨,美人儿,”他把杯叩在桌上就直接用法语开了头,对方抬起眼皮,用一种怪异的眼光看他——
“抱歉阁下,请问您刚叫我什么?”那骑士说的是凯尔特语,但眼中的质问让璀斯一瞬间怀疑方才那句法文他听懂了。
“哦,没什么,我是说,英俊而高贵的骑士,”璀斯丹这人无论喝多少讲话总还是一套接着一套,“请你这杯酒,交个朋友吧——我该怎么称呼你呢?”
“豪威尔,”那骑士淡淡地说着,却并不动他推过来的酒;“为什么不喝了它,美人儿?”璀斯丹则满眼挑逗意味地笑了,他端起酒杯贴近他轮廓清晰的唇——那颜色像是接受过太多阳光与风的洗礼,并不似璀斯丹本人的鲜艳,乍一见只觉英气逼人,细端详才愈觉其中深藏不露的柔美。清浅的酒香在晦暗的空气里弥散,俊秀的豪威尔不由蹙起眉头,把身子稍微向后靠靠,而璀斯丹就摆出一副恬不知耻的样子凑将上去——
“你真美,我看你第一眼就爱上你了——喝了它呗,对了,我叫亚瑟。”
“对不起亚瑟,我是有家室的人,”豪威尔像是出于本能地站起身来,他躲开他,却还并不想把脸撕破,“我来卡默洛特是来找我妹……哦,我妻子的。听有小道消息说卡默洛特骑士之间关系不太干净,我由衷希望它只是流言而已,另外也请阁下自重——”
“谁说卡默洛特骑士不干净啊?我们之间的爱情都是纯洁的。我朋友失恋了,那男孩因为不想伤害他而离开他——他是个漂亮的男孩,像海——但你像晴朗的天空——”
他说着整个人都向豪威尔怀里靠去,一手揽起他的颈子,他就媚眼如丝地朝他嫣然一笑——豪威尔本能地推开他,蓝色的液体登时便泼溅得他满脸满身。
“别这样宝贝儿,不过调个情而已,又没求你一定陪我睡……”
“那就让你尝尝调情的滋味,”豪威尔说着便一拳打上去,璀斯丹早喝得四肢不听使唤,他全无反抗余地,就只能任他拳脚相向。亚瑟似乎意识到了这边情况的异常,他挣扎着要起来帮兄弟一把,却不料腿脚全然酸软乏力,刚站起身就头重脚轻地跌在地上。本待来拉架的塔文见国王摔了哪里还顾得上璀斯丹,于是可怜堂堂卡默洛特第一诗人骑士,如花美男竟被个名不见经传的豪威尔打得鼻青脸肿。豪威尔丢下酒钱便离开酒馆,而璀斯被这一顿暴揍搞得彻底清醒过来。“我刚在干什么呀——他干嘛打我?”他揉着两手的鼻血满脸不敢置信地看着老板塔文把人事不省的亚瑟扶到座椅上。
“您方才调戏了一位骑士,大人,”塔文表示无奈;“梅林……”打断璀斯丹诡异定格的是亚瑟含混不清的声音。
—TBC—
☆、十八章 心魔(Ⅱ)
“好吧,”璀斯丹就带着一脸瘀青满不在乎地撇撇嘴,“我还是送他回去罢,免得国王在外边宿醉影响不好。”
塔文便帮他把国王的手臂搭上肩膀,他架着国王慢慢往回走,国王则一路呻/吟着梅林的名字。“要不我们唱歌吧,”璀斯丹向来不喜欢把气氛搞得过于凝重,“我来起个头,蓝眼睛的黑发少年……”
“You are my sunshine…”
亚瑟就随着他忧郁地唱起来,唱他自己的情歌,一段璀斯丹从未听过的旋律。有飞鸟被谁人的箭射中,就像堕落的天使失去了天堂。远方影影绰绰的依稀是卡默洛特的巡逻队,璀斯带着亚瑟避开他们,隐约瞥见领头的骑士从地上拾起什么——
I tried to hide from you but I failed。
我曾想远离你,却两相牵挂,无法分开。
I tried to lie to you about how I felt。
我曾试图编织谎言向你隐藏我的爱。
When I in your arms; I feel myself believing。
只是当我在你怀中,我感觉自己找回了信仰。
You are always gonna pull me though but I never realized。
你为我付出的一切我曾毫不知情。
You make me shine; make me smile;
你使我闪耀、让我微笑,
Make me the most fortunate prince in this world。
将我变成世上最幸福的王子。
Even in the darkest time you gave me light。
即使在最黑暗的时代我也能见到光明。
And I know this is because you are here; by my side。
而我知道这是因为有你,在我身边。
沉醉的国王却只是低沉地唱着,全然不曾意识到自己还在大街上。他唱着,似乎很幸福,幸福之外却埋藏着更深层的痛。这种痛楚随着歌词的变化愈发强烈,而清冷的风几乎将那王者坚毅的眼睛吹出泪来。
I broke my crown for you; but you refused。
我为你跌碎我的王冠,你却拒绝了我。
I abandon my hornor just for I love you。
我放弃君王的荣誉只为换取你的爱。
When you turned me down; I feel my dream exterminated。
当你选择离开,我美丽的梦顿时化作泡影。
You can go anywhere; but I will always stay here。
你将重获自由,我却永远在原地停留。
You make me cry; make me ache;
你使我流泪、让我痛心,
Make me the most desperate idiot in this world。
将我变成世上最绝望的白痴。
So I hide my heart deeply in my castle。
于是我将一颗死心囚禁幽城。
For I realized that you have already been seperated from my life。
我才意识到原来你已抽离我的生命,再不回来。
“您安歇罢陛下,”好容易将亚瑟丢到他的床上,璀斯丹长出一口气,继而将右手轻轻护上他的额头。
“梅林一定会回到您身边的——我向您保证。”
——————————————————————————————————————————
保证归保证,璀斯丹身在卡默洛特,找梅林的一切希望就只能寄托在兰斯洛特和高文身上了。至于高文,他当然明白自己任务艰巨,可不列颠之大,小小一个梅林到哪里找去。为了梅林他可以去做骑士,但找不到梅林并不会阻碍他泡妹子的行为——他毕竟不是亚瑟,或者说,梅林毕竟不是他的。其实粗枝大叶的高文也曾想过若和梅林在一起一切会不会改变,但他没想出结果来,于是漂亮的妹子们他也就一直没能戒掉。
只可惜这些妹子没一个能与他相处长久的,就像璀斯丹所说他其实是个最适合打光棍的人,因为没有那个女孩会受得了自己的情人看上去英俊倜傥实际上除了喝酒什么都不会。高文一直试图用行动证明璀斯丹的荒谬然而每次恋爱结局都适得其反,但他依旧不屈不挠,即使如今在寻找圣杯和寻找梅林的途中——这个叫做伊塔蕾的姑娘真心不错,长得丰满妖娆还拥有一座城堡。通常富婆总有很多人要傍的,最起码眼下一个叫皮里亚斯的小白脸骑士就在追求她。想来富婆似乎都喜欢小白脸,不过这次高文的进展倒是十分顺利:她竟然主动约他到布列塔尼的海边陪她过一个星期。高文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他想都没想就答应了。穿过树林在河滩上扎营过他们的二人世界,高文为她唱歌,她被他逗得前仰后合。“我就喜欢你这样有趣,骑士,”伊塔蕾欢乐地搂着他的脖子,“那个小毛孩皮里亚斯比你差远了,他只知道没头没脑地追我,却把他那碰不得的小面子看得比什么都重,我让他跳个舞他都不肯——若换做你一定肯为我跳舞的是不是高文?”
“那当然呃……”
“高文……”
“伊塔有听到什么人在叫我没?”
“没呀,”伊塔蕾一脸茫然,这让高文确定自己方才必然产生了严重的幻觉——
“高文,到这里来……到我这儿,高文……”
像是小梅的声音?
高文禁不住一个激灵,寻声望去却惟见古木参天,满目苍冷中全然找不到梅林的影子——
“Gawain; please…”
“小梅你在哪儿?”他就放开伊塔蕾径自朝树林方向奔去。梅林的声音在海的吟唱中断断续续,有只松鼠类的生物自树丛间窜过,瞬间便摇落满地的一碧无情。
——那是什么!
高文弯下腰拾起阴翳的草丛里难得一见的闪烁:一枚古银色的戒指,上面精细地雕镂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