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魔的学习能力实在值得让人称道,一个月,本就在烹饪方面素有天赋的塞巴斯蒂安很轻易的接管了大厨的工作。
并不是只有人才是记仇的生物,能成为恶魔的又有哪个是易于之辈。
美学被破坏的执事不会失态的愤怒。他只会用事实来反驳别人证明自己。
因为执事的守则,愤怒是无用的东西,何况身为一名执事是没有资格愤怒的。而没有一技之长的执事总是会轻易被主人抛弃,因为无用的执事只是在浪费主人的口粮。
而面对一个除了对于剑道狂热以外已经无欲无求的主人,恶魔也是有压力的。
林伯对这个一来就接替了自己泰半工作的年轻人倒是很有好感,人老了,担的心就比年轻时多了很多,西门吹雪出门从来便是独来独往,即便会用烟花传讯,但若是能省去中间等待的时间岂不更好?不止可以贴身的照顾庄主的饮食起居,也可以充当肉盾,一举多得。
人老成精,老狐狸的算盘总是打的很响。
毕竟自家的庄主武功再高,江湖上多的是明枪暗箭难防,那可是主子唯一的血脉。不好好保护怎么行!
若是塞巴斯能安心的留在万梅山庄,这样的人才自然没什么值得嫉妒的。
临行前夜林伯来到塞巴斯的屋子又进行了一次谈话。
这个年轻人虽然是上一次庄主出门带回来的,但这一次却是他第一次跟着庄主出门,万事都要非常小心才行。庄主好不容易肯让一个人跟着,可不能因为一些小事搞砸了。
林伯从怀中掏出一张纸交给塞巴斯,面上的笑有些无奈。“这些都是路上需要注意,唉,没想到这次庄主这么快又要出门,本来打算过些日子再告诉你。”
林伯暗叹了一口气道:“庄主出门在外从来只用白煮蛋,但有三天是例外的。”
塞巴斯蒂安有趣的扬了扬眉角,想起了召唤自己的那个不知名的爬虫。真是丑陋又难闻的灵魂。
“唉,小塞啊,虽然你的手艺很好,但说到素斋还是要数苦瓜大师。”
“只可惜苦瓜大师是佛门的得道高僧。是断没有可能被请来给庄主烧菜的。唉,是林伯没本事啊。”说这话时林伯又是一声叹息,不自觉朝塞巴斯看了一眼。而塞巴斯则是回以一个谦逊的微笑。
除了斋戒,还有住行。
林伯一点点将这些年暗卫观察来的有关西门吹雪出行的习惯告知塞巴斯,这一讲就是小半夜,最后才有些意犹未尽的离开了。这些事其实那张纸上都已经写了,但林伯还是要亲自叮嘱过后才能放心。又想到日后恐怕再没有这样的机会对着塞巴斯这么絮叨,
还真是不想这么快结束啊,不知道恶魔身份的林伯为了塞巴斯蒂安明日能精神百倍的照顾西门吹雪。在心中不舍的叹道。
塞巴斯微笑着看着林伯从他房内离开,轻轻地关上门,展开那一张纸,猩红色的瞳孔闪过一道有趣之色。
只是看着那一行记录着四个女人的名字,塞巴斯蒂安的语气微微有些危险。“要将少爷交给她们服侍……”恶魔脱下手上的纯白手套。露出像是涂了豆蔻的黑色指甲。左手的背心上刻印的五芒星的契约阵图闪烁着黑红的暗芒,“这可不是一名完美执事的所为。”
仰面躺在床上,塞巴斯慢慢闭上双眼。
夜,已经很深了。而他还有很多时间能让他的少爷改变心意。
第二天照例在万梅山庄内用过了早饭后西门吹雪直接领着塞巴斯蒂安两人便出门开始了这一次的追杀之旅。
高涛:凤尾帮内三堂香主。
罪名:通敌叛国。
逃亡十三日,死于沼泽中。
西门吹雪轻轻的吹去剑上的血珠,眼中那一瞬的灿烂辉煌过后又回复了往日的那种寂寞,不,是更孤独的寂寞。还有那难以名状的无奈与哀伤。
该死的人已经死了,但他的对手又在哪里。
缓缓地转过身,这是第一次有一个人在他杀人之后等他,西门吹雪淡淡的开口道,“你看到了什么。”
塞巴斯蒂安挑了挑眉角,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那具未冷的尸体。猩红色的眼瞳满是漠然,他又看向西门吹雪,这时的塞巴斯眼中才有了些微倒影,他微微一笑。“我对人类的制造的垃圾不感兴趣。”不过是那种程度的灵魂,只有饥不择食的恶魔才会下手,而这样的灵魂这个世界太多,和垃圾一样,恶魔也是有品位的。
西门吹雪淡淡的看着塞巴斯脸上的微笑,眼中没有失望,“我饿了。”
塞巴斯脸上的表情微微有些凝滞,随即更灿烂的一笑,“让少爷饿肚子,这可不是一个完美执事应该做的。”
西门吹雪看着塞巴斯蒂安的双眼冷冷的说道。“我杀人之后总是会饿的。”
说完这一句,西门吹雪干脆的转身离开。
恶魔屈指圈起耳畔一缕被留长的黑发,忽而愉悦的眯了眯眼,“少爷这是在,撒娇?还真是可爱啊。”
已经走远的西门吹雪自然是听不到这一句的。西门吹雪从不曾考虑旁人是否跟的上他的轻功,与他匹敌的强者不需要他考虑,而弱者则是没有必要考虑。至于恶魔,只要契约还在,他们永远是互相牵制的两方。谁也无法逃离彼此。
小镇的客栈里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人来人往,只有一桌气氛沉凝默然不语。
陆小凤狠狠的叹了口气,他苦着脸对花满楼说,“其实我真的一点也不想去找西门。”
花满楼笑着替他的酒杯倒满,“但是你却一定要去找他。”
陆小凤无奈的点头,“是,因为只有他能帮我这个忙。”
花满楼摇了摇头,朋友之间也并不是没有秘密,但似乎陆小凤的这个秘密是一个有趣的秘密,而一个和西门吹雪有关的秘密竟会让人觉得有趣?这实在有些不可思议。
花满楼并没有催促陆小凤,因为他懂朋友,既然陆小凤答应了大金鹏王的请求,最后他一定会去找西门吹雪的,而关于那个有趣的秘密,到时他自然而然也就知道了。
☆、第五章
“我说过的话永远作数。”就在陆小凤闷头喝酒的时候,他的身后忽然传来这么一句。那熟悉的冷淡的语调让陆小凤一口酒顿时噎在喉间不上不下。最后还是被呛了出来,白糟蹋了一桌好菜。
西门吹雪说完这一句在旁边的一桌坐下,照例点了白煮蛋与水。
便是塞巴斯的素斋能入口,出门在外,西门吹雪也只用这两样。不是习惯,只是固执而已。
陆小凤看这面前的菜完全没有虐待自己的打算,拉着花满楼一起坐到西门吹雪那一桌。
陆小凤的眼角微微抽搐,最后挣扎了一下仍是不死心的问道,“我说西门,难道你就不能换一个条件。”
菜还没有上来,西门吹雪眼中透着些许笑意,他淡淡的说道,“不能。”
陆小凤无奈的摇了摇头,一早知道这人说出的话就像开了弓的箭不会回头,却仍是想要尝试一下。伸手留恋的那两撇被修理的整齐的胡子上最后的摸了摸,摸了又摸。
西门真是的!唉,亏自己还以为他是自己这一堆朋友里最正经不过的。
转头正当陆小凤想问花满楼身上带了匕首没有的时候,忽然听见门口发生一阵骚动,人群中传来一阵惊呼声!
一个人踉跄的从门外冲了进来!一个浑身带血的人!
江湖永远不缺少血腥与杀戮,在这个客栈里的人也并不止那些寻常进来用餐的百姓,但在看到这个血人的刹那,所有人都从心底感到一阵寒风吹过。那种骨子里散发开来的阴寒让人手足冰凉。早春已经过了许久,但带着烈焰的夏日在这一刻离人们似乎还有很久远的路程。
塞巴斯蒂安双眼漠然的站在西门吹雪身后,他几不可见的皱了皱眉头。
真是肮脏又卑劣,打扰了少爷的用餐。
但看到那个毫无影响将小二手中不断颤抖的托盘放在桌上的男人,塞巴斯危险的眯了眯眼。
——竟然又失礼了,自己这个执事,太不合格了。
陆小凤自从那个血人进来他的目光就凝在了那个人身上!
陆小凤从来不曾在一个人身上看见过这么多的血!他的朋友里从来没有一个人会用如此残忍的手段对付另一个人。想要将一个人变成这样,他的身上起码要有十几道又深又准的伤口对着各处经脉皮肉而去。
这样的手法从来不止是为了杀人,更多的是为了折磨一个必将死去的人!
就在这时这个血人也看见了陆小凤,他突然冲过来,冲到了陆小凤的前面,用一双已被鲜血染红了的手,一把抓住他的肩,喉咙里“格格”的响,像是想说什么。
可是他连一个字都没说出来,他的咽喉已被割断了一半,但他却还活着。
这是奇迹?还是因为他在临死前还想看陆小风一面,还想告诉陆小凤一句话?
陆小凤看着他狰狞扭曲的脸,突然失声而呼:“萧秋雨!”
萧秋雨喉咙里仍在不停的“格格”直响,流着血的眼睛里,充满了焦急、恐惧、忿怒、仇恨。
陆小凤道:“你是不是想说什么?”
萧秋雨点点头,突然发出了一声绝望的惨呼,就像是一匹孤独、饥饿、受了伤的狼,垂死前在冰天雪地中所发出的那种惨呼一样。
然后他的人突然一阵抽搐,仿佛有一根看不见的鞭子,重重的抽在他身上。
他想告诉陆小凤的,显然是件极可怕的秘密,可是他永远说不出来了。
他倒下去时,四肢已因痛苦绞成了一团,鲜红的血,已渐渐变成紫黑色。
当陆小凤再次从外面回到客栈,西门吹雪还在吃着他的白煮蛋。
弹滑软嫩的蛋白包裹着橙红色的蛋黄,每吃完一个白煮蛋便喝一口杯子里的白水。西门吹雪吃的不慢,桌上已经堆了许多被剥开的蛋壳,但显然陆小凤回来的更快!
陆小凤的脸色并不好看,至少比之前与西门吹雪说话时更难看一些。西门吹雪与塞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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