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统叹了口气,这种心情可并不熟悉啊。听到外面没有人声,知道公孙策已经离开了,庞统这才提声叫道:“岳凌。”
“王爷!”岳凌立刻推门而入,黑亮的眼睛里带着七分惊喜,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公孙策回房梳洗换装,手在温热的水里一碰,不禁想起昨日的情景。虽说救人要紧,职责在身,但是那个是庞统啊,让他吃些苦头自己不是应该很高兴么?可是昨日长谈之后,他竟无法忍心弃之不顾。而且,到了后来,不是自己为他解毒,好像自己贪恋他身体的温度比较多吧?想到这里,公孙策脸上顿时开始发烫。
呸呸,你不好意思个什么劲?
公孙策暗骂了一句,有下人端着早餐进房来,公孙策随口问道:“你们大人呢?”
下人道:“大人还在房里休息。”
什么?公孙策诧异,以梁远方的为人,在这般紧要情况下,怎会此刻还在房中休息?略一思忖:“你们大人是不是去领过军棍了?”
下人大为吃惊:“公子怎么会知道?”
公孙策叹了口气:“我去看看你家大人!”从药箱中翻了一个绿色的小瓶,朝梁远方房中而去。
公孙策到了梁远方房中,他已经换好衣服,见到他喜道:“贤弟,我正想去找你,元帅怎么样?”
公孙策不答:“让我看看你的伤。”
梁远方顿时满面惊讶,随即怒道:“我不是吩咐过不告诉你么,哪个奴才这么……”
“是我自己猜出来的。”公孙策无奈道,“大哥,虽然多年未见,你的脾气我还是知道的。”又道,“让我替你看看吧。”
梁远方一怔,眼里有些感动,笑了:“我是军人,这点小伤算得什么?不用看了,我们还是先去看看元帅吧。”
“大哥!”公孙策无奈道,“庞元帅还没有醒,你现在去看也没有用。还是让我看看你的伤吧?”
梁远方踌躇一下,他是军人,不拘小节,但是想到要让公孙策看自己的伤,心中却大为犹疑不决,隐隐有种不安的感觉,仿佛要发生什么事一般。正犹豫间,公孙策已经不由分说拉他到榻上躺下。
咳,上药就上药吧!梁远方破罐子破摔,闭上眼睛认了。
梁远方是军人出身,受点军棍实在不算的什么,而且才区区二十棍,虽也打得皮开肉绽,但一点也不严重。公孙策想起当日自己受的那五十棍,自己后来足足养了一个多月,心中就大是郁闷,想着难道这就是军人和书生的区别?
上完药,公孙策净了手,忽然奇怪为什么梁远方一直不说话。回头一看,却见那英俊的男人整个脸发红,呆呆立在那儿。公孙策微微一愕,忽然忍俊不禁:“大哥,你不会是在害臊吧?”
梁远方一张脸涨得通红,公孙策几乎捧腹大笑。他们相识的时候,梁远方比公孙策大了五岁,所以从小都是梁远方照顾公孙策,一副豪爽大哥的样子,此后就是十几年的分离,所以公孙策还真没见过梁远方害羞的模样。
“笑,还笑!”梁远方瞪了他几眼,拿这个儿时玩伴完全无法。
下午的时候,下人来报,展少侠回来了。公孙策一喜非同小可。
此地离长安数百里,就算展昭插上翅膀,也不可能这么快赶回来。
公孙策正狐疑间,那个俊朗的少年却已经人随声到,跨步而入。
“公孙大哥。”
笑盈盈的脸蛋,漂亮的猫眼,可不是展昭是谁。
“展昭,你怎么这么快回来了?”公孙策倒了杯茶放在展昭手里。
展昭坐下喝口茶喘口气,这才说了起来。公孙策需要的那几味药,都是长安才有,展昭受了公孙策重托,展开轻功,一日千里向前行着。却在路上遇到一队正回程的药商。展昭那时正在路边茶摊歇气,见了那药商,心中一动,便将公孙策写的纸条递过去。药商看了之后不动声色,问展昭姓名和需要这些药材做什么。展昭不肯透露实情,那药商之中有个少年却胡搅蛮缠,和他打了一架。后来就不打不相识,听说这药是拿来医治驻边的将士的,对方慨然赠药,分文未取。
“公孙大哥,你看看是不是这些药?”展昭说着将一个包裹交给公孙策。
公孙策打开来细细查看,不禁喜上眉梢,这些药材不仅正和他用,而且质量比市面上的还要好上数倍,还有几味药材更是固本培元的良药。
“展昭,那药商是什么人,你可知道?”
展昭想了想,摇头道:“我只知道他们姓白。”
公孙策一时猜不透姓白的是何许人也,当下也不再想,当务之急是替庞统去毒,想起他能免受毒发之苦,心中竟然没来由得暗暗高兴。
现在药材齐全,配置解药自然容易,公孙策亲自煎药,端到了庞统房中。
岳凌见他来,忙请他进,庞统仍是披了件氅子手握一卷书在读。公孙策瞥了一眼,却是一卷《孙子兵法》,心中暗暗佩服,嘴上却道:
“元帅好生勤奋,时刻想着钻研兵法,实为我大宋之福,公孙策佩服。”虽是夸赞,但嘲讽之味更浓。其实也非公孙策本意,但是话出了口却自然而然变了味。
庞统斜睨他一眼,却似听不懂他话里的调侃:“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本帅自然比不得公孙公子聪明绝顶、过目不忘。”
公孙策哼了一声:“元帅,请用药。”
庞统看了那黑糊糊的药汁一眼,端起来看也不看一口饮尽,饮完之后咂咂嘴道。
“多谢公孙公子手下留情,此次药里未曾加料。”
公孙策瞪大眼睛:“你知道?”
庞统见了他的模样哈哈大笑:“你那点小小把戏,岂能瞒得过本帅。”
公孙策干瞪眼,却见岳凌端了一盘蜜饯进来:“王爷请用。”
庞统和公孙策俱是一呆,岳凌已经出门去了。
公孙策怔了数秒,忍不住笑得打跌:“王爷慢用!”大笑着出门而去。
庞统恨得直咬牙根。这胳膊肘往外拐的岳凌,真是越来越有出息了。
第9章 第 9 章
庞统喝了药,再用内功调息,那火龙舌的毒就去了七八分。每日里,和梁远方及手下几个将领商议退兵之法。兵围宣州,实非久策,然而双方兵力悬殊,如若硬打胜算不大。
庞统思来想去,一时并无良策,这日用过晚膳,在花园之中随意漫步,忽听一阵箫声传来。
庞统只觉那箫声苍凉远劲,一片肃杀之声。仿佛看到烽烟四起、花木凋零、山河寂寂、遍地槁木、江山失色、战马嘶声,一片惨烈的国破家亡之景;箫声一转,却又听得边关月色、凄凉独照、家中红颜、独守空老、雁字无寄,相思断肠,归期难定、幽梦迷茫,一片催人泪下之境。
那箫声已然停了,庞统却犹自黯然神伤,他戍边多年,自知这战争惨烈、埋骨沙场的凄凄,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多少壮志难酬,多少红颜薄命,只为这万顷江山,值得值得?
庞统蓦然一怔,自己戎马半生,一向是英雄盖世、壮志凌云、豪气冲天,不想今日却被这小小的一曲箫声牵动了儿女情长,真是可笑,不过这人却也有几分才气。
信步走出,想见见能吹出这箫声的是何等人也。
是他?
凄凄月光下,那人对月负手而立,身姿纤细挺拔,冷冷清辉披在身上,整个人仿佛都溶入了那清冷的月光之中。恰如那冷冬之中的一株傲梅,香飘清逸,寂寞无主,一任芳妒。独坐幽笙里,弹琴复长啸;深林人不知,明月来相照。
那人转过头来,看见他,只是略怔了怔:“原来是你!”
庞统踱了过去,与他并肩而立,见他腰间插了一支竹萧,笑道:“传闻公孙公子琴棋书画四绝,却漏了这萧艺。今日闻得公孙公子的箫声,真是荣幸之至。”
公孙策侧头看他两眼,有趣道:“庞元帅原来也是萧中知音,不妨赐教一二。”
庞统哈哈一笑:“赐教不敢当。公孙公子此曲意境幽远、如怨如慕,如泣如诉,实是尘世仙音。然……”
公孙策一挑眉:“然?”
“然,想我边疆男儿、志在四方、扬威沙场,建功立业,才是男儿本色。又怎能效那小女儿形状,柔情似水,日日相思,惆怅满腹。公孙公子,你身为男子,这箫声是否太过儿女情长,英雄气短了呢?”
公孙策清澈的眸子直视他,嗓音低柔却坚定。
“你志在天下,威震四海,享誉八方,几条人命,多少牺牲,一将功成万骨枯,自然算不得什么。但公孙策的心愿,只不过是天下太平,百姓安康,不管是宋人、辽人、西夏人都可以和睦相处,过平静而自由的生活,不需要每天打打杀杀,心惊胆颤。你看不起我也好,总之我就是这样想。”
庞统怔了一怔,那双眼睛清澈的不搀一丝杂质,似乎照的见这书生内心的坦荡,铁血冰心,一片赤诚。他与他一样胸怀天下,却又和他如此不同。
目光不由得变柔了些:“你以为我愿意看见生灵涂炭,血染沙场?只是当今之世,弱肉强食,你死我亡是寻常事,你虽无战心,别人却有战意。你想天下太平长治、却有人要无风起浪。岂是你想避就能避的?”
公孙策灼灼目光看着他:“除了征伐杀戮,难道便没有其他安希和平的方式了么?”
“有!”庞统字如锤音,直击心扉,“俯首称臣,割地求饶,年年纳贡、岁岁纳粮。”
公孙策一凛,无声得别过脸去。成王败寇,千古兴亡,奈何奈何?望着那一轮明月,心中越发苦涩,忍不住长吟道:“平沙浅草接天长。路茫茫,几兴亡。昨夜波声,洗岸骨如霜。千古英雄成底事,徒感慨,谩悲凉。”
庞统侧身凝望,只见那人临风而立,衣袂飘举,恍然若仙,一股从未有过的情绪掠过心间,几分怅然,几分迷惘。
两人都不再说话,夜风拂过,满是寂寥。
这日清晨,众人正在大厅议事,忽听人报李元昊城外叫阵,指明庞统应战。
庞统眉心一皱,忽得哈哈大笑起来,直说:“来得好,来得妙!”
众人正自奇怪,不明庞统为何突然如此兴奋。
公孙策略一思索,抚掌笑道:“此计甚妙!”
庞统蹙眉微讶,难道这人竟知道他的心思?
两人四目相对,顿时心有灵犀一点通,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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