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堂神情异样,从牙缝挤出三个字:“走错路。”他一定是走错路才走到了烟花柳巷的。
丁月华却来了兴趣,笑吟吟地说道:“惜墨,颇有翰林味道,看来是与众不同,难怪小五哥会走错路到这里来。”
白玉堂一边拉她走一边说:“这里发生了命案,晚上都不开,你到别的地方去玩。”
他心里莫名,不知道那只猫中暑好些了么,一定没有,忙着查案都不能好好休息。
手里一空,丁月华的衣袖从手里抽走。凝眸,那只猫的脸色不像昨天那么苍白,带着温柔沉静的微笑,眉间浅浅颦起。
“展大哥,好久不见。”丁月华像男子一样抱拳行了一礼。
展昭回礼:“丁姑娘,久违。”他转向白玉堂:“白兄。”
白玉堂张了张嘴,对丁月华道:“走吧,别耽误他查案。”展昭身上传来淡淡清香,那个留在口齿间的药香,起唇淡笑时便散发出来。他无头无脑地说了一句,“天还是蛮热的。”
白玉堂扭头,对展昭做出口型:“笑的难看。”
展昭一手按在胸前,檀香匣上的花纹印在胸前的亵衣上。
今天的天气,没有昨天那么热。
其实,白老鼠除了脾气太怪,任性肆意,也没有什么坏的地方。
……
案子没有什么复杂,行骗的恩客,痴心的□,风花雪月,爱恨情仇。
“天下无奇不有,什么事情不可能发生。”白玉堂坐姿张扬,将酒杯放在鼻下轻轻一嗅,缓缓入喉,心里却在暗叹风尘女子本来就已经很可怜,却去欺骗她们的感情,这样的家伙死了也是应该。
“可是小五哥,风尘女子不是都很薄情,要么很会识人,怎么也会上了那个家伙的当。”丁月华双手支着头,不敢置信,她仍是玉带华服的男子装束,但这次一身淡青。
“风尘女子也不希望自己永远出卖声色,也希望能有真心实意的情感,夫妻和乐的恩爱。”
展昭轻蹙眉宇,缄默不语。
丁月华问展昭:“展大哥你怎么不说话?”
白玉堂抢先道:“他心里正烦着,不知道又生出怎样的感慨伤怀。”他轻轻皱眉,似有不悦。
“展大哥,你瞧不起青楼女子吗?”
展昭摇头,目光幽静深远。“看到她们,展某总是感到伤心。”
白玉堂神色冷淡,凤目露着不悦,手里的杯子恨不得捏个四分五裂。
丁月华突然支起身体,极目望向窗外,还不等他俩反映,丢下一句:“我先行一步。”翻身下了酒楼。
“丁姑娘——”
“不用担心她会遇到坏人,真要担心,还是担心她遇到的坏人。”白玉堂凑近展昭,有些幸灾乐祸,“猫儿,丁丫头有心上人了。”
展昭神情肃立:“白兄,不可胡说,事关丁姑娘名节。”
他轻哼一声:“猫儿,你那天到底想和五爷说什么,吞吞吐吐,半天说不出话来,还送五爷宝刀红鲤鱼,无事献殷勤。”
展昭脸上竟是一片绯色,嘴角动了动,最后什么都没有说,只从怀里掏出块檀香木牌。
白玉堂一把抢过。“小猫。你果然拐了小猫,展御猫,小猫呢?怎么五爷没在你院里见过,里里外外都没有?”
展昭苦笑,白玉堂时不时飞檐走壁“路过”开封府,但是什么时候他将自己的院里找了个里里外外?
白玉堂有些沮丧地把牌子收到怀里。“算了,小猫看样子是有主人的,不怪你,以后找只好猫赔给五爷好了——真有些怀念小猫。”
不怪他还要他赔猫?而且,那猫……不是他弄丢的,才不是,那猫是他……不对,不是那猫是他,是……总之说什么都不对。
又从脖子上取下檀香匣,连同怀里的暖玉瓶一起递过去。“多谢白兄,展某已无大碍。”
白玉堂握住展昭的手,将东西紧紧握在展昭手里,往他面前一送。“软玉瓶你留下来玩,檀香匣装药粉随身携带很方便,你也留下,别推辞,要不五爷我可就要去大内看看有什么能入你御猫的眼的。”
展昭致谢收下,又说道:“白兄,要是以后丢了猫,向展某吱一声,展某绝不袖手旁观。”
白玉堂点了下头,算是答应,猛然反应过来。“展、御、猫——给爷喵一声。”
展昭端着酒杯靠近润泽的唇边,目光投向窗外绮丽的夏景,一副他从没答应过的样子。
白玉堂只是一时走神,想着要不要向展昭说起那幅画才让那只猫占了口上便宜。
窗外,正是艳阳清照,让人恍恍惚惚间茫然若失。
白玉堂凝视着展昭嘴角若无有无,淡淡暖意的微笑,茫然若失。
可惜丢了那只和展昭很像的小猫,一样的漂亮。
轻叹那副画上和展昭相像的女子错失一生的爱恋,弥漫的凄然。
还好,他们还能坐在一起品酒嬉笑。
鼠猫逸事之四 心事
丁月华和白玉堂可谓青梅竹马,相识的时候白玉堂的兄长白金堂还在人世。
只不过一会儿工夫,白金堂只是和陷空岛卢老太公的儿子卢方闲谈几句,白玉堂就不见了,反正他不是第一次来岛,小孩子跑出去玩也不是稀奇的事情,所以谁都没有多留意。
还是卢夫人心细,叫过几个家人去寻找,小孩子家别迷了路,尤其是不能近了水,知道白玉堂怕水就跟老鼠怕猫一样。
还真的出了事,老远就听到管家扯着嗓门子喊:“不好了,不好了,白家的小少爷、小少爷、爷。”喊了半天也没喊出个所以然来。
卢方急问:“小兄弟怎么了?”
“打、打起来了,和丁家三小姐。”管家拼命用袖子擦着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气喘吁吁。
白金堂又惊又怒,这小子一时片刻不看住,就给他添乱惹祸。
一路疾走,卢方才弄清楚事情原委。原来松江的渔船分属陷空岛和茉花村两处,以芦花荡为界,各打个的鱼,纵然有些摩擦,倒也一直相安无事。今日本来也无大事,陷空岛新来的渔民过了界,所以双方渔民有了争执。
要是平时,卢方早早打发了此事,但是今日白玉堂玩的时候恰好遇到到岛上抢鱼的茉花村渔民,他年幼好胜,二话不说加入战局打个过瘾。
那边茉花村其他主子还没得消息时,丁三小姐就已经杀了过来,和白玉堂打成一团。
等白金堂和卢方赶到时,茉花村的老主人也到了。
丁月华一脸得意,嘲笑白玉堂:“凶巴巴的小子,你都没打赢我。”
白玉堂毫不客气回嘴:“丑死了的丫头,你也没打赢我。”
丁月华反驳:“和女孩子打架不赢不输你有什么好得意的。”
白玉堂顿时气恼,连反驳的话都想不出来,转而垂头丧气。
白金堂本想好好教训一顿白玉堂,但看到白玉堂没精打采的样子又心软了,其实白玉堂养成如今的性情和白金堂的宠溺也是分不开关系。白玉堂一连几天都没有精神,十来岁的孩子很难得的有了烦心事,陷空岛上什么好玩的东西都不能让他提起兴趣。
直到有一天,白玉堂兴冲冲地跑回来,后面跟着惊慌失措的小厮。
“哥哥,我把那个丑丫头打哭了。”白玉堂终于报了“仇”,谁说他和女孩打架打不赢?那句话伤了他的面子,不可饶恕。
白金堂哭笑不得,和女孩子打架还敢到处宣扬?
焉知他白玉堂根本没把丁月华当女孩。
不过过了几天丁月华又“杀”进陷空岛,想和白玉堂一决高下,但是,白玉堂跟着白金堂回金华了,于是丁月华抑郁了很久,深深记住这个“仇”,还有那个凶巴巴的小子。
没几年白金堂英年早逝,白玉堂义结四位兄长,在陷空岛居住下来,又见到丁月华,从那日后,陷空岛和茉花村经常被闹得鸡飞狗跳。两个孩子比武功,比轻功,后来合起来淘气,陷空岛和茉花村再次陷入水深火热。
所以说他们青梅竹马,两个欢喜小冤家。
再大一些,两家便想着给两个孩子定亲,可对白玉堂说,白玉堂当场雷霆大怒,气冲冲道:“这里容不下爷早说,爷立刻出岛。”
蒋四爷小眼睛一转,陪着笑脸问道:“五弟,你要是不喜欢人家,怎么天天腻在一起,怎么说那都是个姑娘家,传出去不太好。”
白玉堂脸色铁青,一字一句道:“爷从没当她是姑娘。”不知多少次他游山玩水时遇到穿着男装行侠仗义的丁月华,在他眼里,丁月华是个可以嬉笑胡闹的玩伴,甚至可以称兄道弟,但绝不是他心里的姑娘。
那边丁兆惠刚跟丁月华透露了一点意思,丁月华便脸若寒霜:“我在这里占了多少地,吃了家里多少米,嫌我多事,何必当初接我过来。”吓得丁兆惠什么都不敢再说。
这里面是有缘故的,丁月华不是丁家两兄弟的亲妹子,是他们叔叔的女儿,自幼没了父母,被丁老夫人接到身边视若亲女,丁兆兰丁兆惠对她比对亲妹妹还要好。如今话说到这份上,可见丁月华心里火气多大。
所以两家都明了,这两个孩子无缘份。
事后白玉堂私下想起此事,常常冒出一身冷汗。幸好丁丫头无意,不然多么可怕,要他和丁月华成婚不啻于他白玉堂落水。
现在,白玉堂关切的事情是,第一是开封府的那只猫,第二是究竟谁倒了大楣。
而丁月华也有她想知道的事情,白玉堂挂在卧室的画,上面的美人究竟是怎样的风姿。
……
晨光已明亮,展昭刚换上便服,就听见白玉堂半凉不热的讽刺:“开封府真是清水衙门,猫大人总是一身猫毛。”
展昭抬眼,神情平静地看着吊在窗上的张牙舞爪的老鼠,道:“展某俸禄虽然不少,不过不需要将银钱花在无用的地方,何况猫也就是一身猫毛,什么颜色就是什么颜色,没有见过白猫能长出黑毛,就像是白老鼠永远是白色,换来换去还是白毛。”
白玉堂一个鹞翻进屋,手指在刀柄上轻弹,冷笑道:“伶牙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