鸪嫡尽�
留下十岁的明月,独力面对全然陌生的世界。
明月从没有料想过,自己在少体校里,会是不受欢迎的一员。
同寝室其他三个女孩子都是五、六岁就送到少体校学习训练的,最短也有三年时间。后来明月辗转听说,她们这间寝室里,原来还有另一个女孩子,四个人非常要好,坐卧行起都摽在一处,好得像连体儿似的。在她被挑选上来之前,因为专业成绩不好,被刷了下去,回地方上读书去了。
走的那一天,四个人抱头痛哭,一路将那个女孩子送出少体校大门。
据说在暑假短暂的假期里,三人还相约一起去那个女孩子家里探望她。
初来乍到的明月哪里知道这些?只奇怪为什么寝室里其他三个女生都不搭理她,进进出出都无视她。
明月不敢自认从小到大人见人爱,花见花开,但在孟家村里,也有几个从小一起玩到大的小伙伴。倏忽换了地方,又不受同寝室女生欢迎,班级里其他同学对她的态度也十分疏淡,总以为是自己做得还不够好的关系。下了课主动擦黑板,回到寝室里又抹桌子扫地,晚上去水房把寝室的所有热水瓶都灌上开水拎回来……一切她力所能及的事情都抢着做。
即便如此,仍然饱受讥讽嘲笑,尤其是同寝室里其他三个女孩子。
“破格选拔,我还以为有多少本事?!”
“人家是奥运选手孟英的妹妹,和我们不同,人家有后台,有背景的。”
“有后台有背景很稀奇么?连最基本的二零一B 都做不来。达不到技术要求,即使是国王的妹妹也没有什么了不起!”
以前在孟家村,她只会模仿在电视里看到的样子,做在其他人看来毫无技术含量的一一一C,面向大海,飞身抱膝半周。
等进了少体校,她才发现,自己的动作在其他运动员看来,简单粗糙,任何一个训练了一年甚至更短时间的小选手都能做到。而他们早已经驾轻就熟的向内翻腾、转体,于她而言,却是那么的陌生和艰难。
明月听后,只有默默咬牙,比别人更刻苦十倍百倍地训练。
孙教练却始终要求她,必须练好基本功。
“基本功一定要扎实。”在给她做强化训练的时候,孙教练大手一挥,指了指晚饭以后空荡荡的陆上体能训练馆,“所有看起来优美矫健的动作,都是在这里打好了基础,才能进行泳池训练的。每一个冠军都在这里洒下过汗水泪水,甚至血水!绝对不要轻视基础训练。”
孙教练说得郑而重之,“明月,你进跳水队进得晚,很多人都觉得你已经错过了最佳年龄,是我比较了几个有同样潜力的孩子之后,独排众议,破格录取了你。因为我相信自己的眼睛,也相信你对这项运动的热爱。不要辜负我对你的信任。”
说完这番话,孙教练把明月的膝关节又用力往下压了压,“再做五十个绷脚尖!”
明月呲牙咧嘴地发出“咝咝”声,开始绷脚尖。
她比别人练跳水晚了三五年,关节和韧带都比较硬,要花更多功夫在压腿开韧带上,直到她的脚背绷直以后,能像芭蕾舞者一样,呈现出优美的弧线,才算过关。
而这还只是开始。
练倒立练到双眼充血,腹肌训练到恶心,控腿、控腰直至全身肌肉酸疼,吃饭的时候连拿筷子的力气都没有更是再平常不过的事。
日复一日枯燥乏味的训练,有时练得实在太累,动作就会渐渐失去教练要求的精准,教练就会要求再重做,如此反复,偶尔甚至使人生出灰心绝望来。
无论她多么努力,做的好是应该的,做不好就是她偷懒,没天分。
明月最初哭过。
可是少体校是个不相信眼泪的地方。
同寝室三个女孩子听见她哭,冷嘲热讽:
“坚持不了,就赶紧回家去。”
“就是啊,整天哭哭啼啼的,讨厌死了!”
“只会哭,还会什么?”
躲在上铺被子里低低哭泣的明月,只能咬紧牙关,教自己不再哭出声来。
而这一切压抑的最终爆发,是在明月进少体校第三个月的一个清晨。
吃过早饭,教练要求所有人列队跑八百米,最后一个冲线的时间要在四分钟以内。
明月在所有人里个子中等,排在队伍中间,同寝室另一个女孩子排在她后面,在八百米过半的时候,那女孩子大抵觉得明月的步伐慢了下来,在她身后重重推了明月一把,将明月推的一个踉跄,撞在前面同学身上。
前面同学被撞得乱了步伐,回过头瞪了明月一眼。
明月后面的女生趁机超过明月,嗤笑,“碍手碍脚!”
明月压抑了整整三个月的情绪被瞬间点燃,猛地扑上去,揪住那女孩子的头发,狠狠按在跑道边的草地上,打了起来。
晨跑的队伍刹那之间炸了锅。
“打架啦!”
“教练,有人打架!”
“杜丝丝挨打啦!”
“孟明月打人了!
各式各样的叫声,混着被打的杜丝丝的尖叫,响彻操场。
站在终点掐秒表的教练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大步跑过来阻止事态进一步发展前,乔小红站了出来,挤开拉偏架的众人,把被同寝室三个女孩子按在地上围殴的明月救了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写的时候,非常难过。孩子有时候,天真又残酷,他们不会虚与委蛇,不喜欢就不喜欢,很难讨好。
明月进体校的时机不对,所以注定要经历坎坷,而她又有个太过幸福而平静的童年。
欢迎大家多提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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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17章 艰难的起步(下) 。。。
事后所有参与打架的人,都被口头警告处分一次。
孙教练知道以后,十分错愕,“怎么会打起来?”
明月抿紧了嘴唇,不语。
孙教练有些头疼地揉了揉额角,“明月,要学会和同学相处啊,有什么事,好好说嘛,打架是不能解决根本问题的。告诉我,好好的,怎么就打起来了呢?”
“她们欺负人。”明月垂头,盯着自己穿着白色帆布胶鞋的脚尖,低声说。
孙教练敲了敲办公桌的桌面,“欺负人啊……”
这还真难办。
少体校这些孩子,不要看他们年纪小,其实独立生活的时间都不算短,有个别孩子甚至在这个相对封闭的集体里生活了十年之久了。
他们形成了自己泾渭分明的小圈子,一起吃饭,一起做作业,休息天一起游戏……新的学员想融入某个圈子,并不容易,他们多半渐渐会自己形成另一个小团体。
这些小团体,小圈子,不喜欢一个人,排斥一个人的时候,手段不可谓不恶劣。
偏偏明月的情况比较特殊,前有奥运选手的姐姐做对比,后有破格录取的事实为衬托,显得她格外与众不同,少体校跳水队上下的眼睛,都盯在她身上。
这个初来乍到,还没能适应新环境的少女,如同一个被放在显微镜下观察的细胞,无所遁形。
即使明月并没有出风头冒尖的意愿,但她的到来本身无疑教很多刻苦训练才走至今时今日的老运动员暗生不满。
孙教练看看女孩子乌黑发顶小小的发旋,微微叹息,他忘记了这里不是淳朴的渔村,也想当然地以为孟英适应得好,明月也应该能很快适应。
“明月,看着我。”孙教练沉声说。
明月慢慢抬起头来。
“明月,运动员的职业生涯,其实是很短暂的。从他们被挖掘出来,开始训练,到运动巅峰,需要大量的高强度的练习,而一个运(文)动员的黄金期,可能只有(人)短短几年。并且他(书)们的付出,未必和收(屋)回成正比。每年少体校都会淘汰一大批学员,这其中有很多人可能在少体校训练了很久。”孙教练望着明月深褐色的眼睛,“竞技体育就是这么残酷。你或者把时间花在流眼泪,介意旁人的眼光和评价上,亦或将他们的非议全然抛在脑后,惟成绩论英雄!”
孙教练的声音并不响,甚至有些许沙哑,可这把声音却如同洪钟,响彻明月的脑海。
“你有无可辩驳的出色成绩,训练于你而言游刃有余的时候,你不妨再试试交一两个朋友看。相信孙教练,朋友不在多,人生能有二三知己足以。”
孙教练挥挥手,“说多了你们小孩子都嫌烦。去罢,去罢,自己好好想想我说的话。”
明月向孙教练鞠了一躬,离开教练办公室,慢慢往宿舍方向走去。路上碰见其他学员,明月能感觉到他们异样的眼光和在背后的指指点点。
明月想起孙教练的话,抿紧了嘴唇,只管埋头走路。回到女生宿舍楼下,幽幽暗暗的门廊里有高挑女生从阴影里闪身出来,伸出长腿,拦住明月去路。
明月一声不吭,打算绕过女生回寝室去。
那女生却蓦然一把抓住明月的手腕,一路拖着她走过下午昏暗的宿舍楼穿堂,来到宿舍楼后头的樟树林里。
成片的樟树林茂密葱茏,葱郁的枝叶遮挡了天际,整个树林里显得阴暗潮湿。女生一把将明月掼在一棵樟树的树干上。粗砺纵裂的树干硌得明月后背生疼。
明月望着眼前这个在她被三个女生围殴,众人呼喝起哄的时候,唯一挺身而出阻止的女孩子,眼泪刷一下就流了下来。
乔小红冷嗤,“那天打架的时候,不是很有本事的嘛?”
明月狠狠吸了吸鼻子,抬起手用手背胡乱抹了抹脸上的眼泪,“你想做什么?”
“我想敲开你的头,看看里面到底都装了些什么东西!”乔小红伸出细长手指戳向明月额角,明月闪避不及,被戳个正着。“都说孙教练这回找了一个不下于林渊的天才,体校里个个都抻长头颈,想看看究竟让孙教练‘破格录取’的‘孟英的妹妹’到底多有本事,不料是个做事小心翼翼缩手缩脚的黄毛丫头。”
明月拍开乔小红的手指,偏开脸。难道她想和同学友好相处有错么?
乔小红倒不生气,笑起来,“你要是一早打回去,他们就不敢这么对你了。”
明月诧异地回眸,对上乔小红眼尾微微上挑的大眼。
乔小红向后靠在一棵樟树上,“体校里这些人最欺生,你初来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