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贤弟走上薛涛的路子,我试图劝他。但是他不听,所以我赢了贤弟。他气我不该与他争书,与我关系破裂,从此互不往来。”
一面是好兄弟,另一面是天下第一。谢王孙却为了天下第一,而与情同手足的兄弟反目成仇。
江湖中又有多少这样的例子!为了争天下之名,兄弟反目,抛妻弃子,最终得到的又是什么!
这样的情况以前发生过,以后一定也还会继续发生。
夏侯星说:“那也便是说,《玄龟集》在我们家!”
夏侯重山重重点了一个头,道:“是的。这也是我要告诉你们的。”
我问:“这次的命案,也是与《玄龟集》有关!”
“不错!已经五十年了,这事也应有个了结。《玄龟集》害人至深,当年我没忍心毁了它,这件事希望你们去完成。让《玄龟集》从世上消失!”
最后几个音咬得很重,带着颤抖的声调,让我从中听到一个老人坚定的决策,也许这是他晚年最大最有益的决策了。
夏侯星脸色已是不好,毕竟是天地间唯一厉害的刀谱,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一定会有。他的父亲得了它并没有传给他,现在又要他毁了它。
我说:“《玄龟集》来之不易,既是前辈所得,交由夏侯兄去处理,也不为过。”
夏侯重山摇头道:“山庄的后山有我夏侯氏的禁地,那里层次复杂,更兼有上万道机关。当年我一气之下,将残本掷了进去。就是现在,我再进去也不能全身而退。”
“凭贤侄精湛的武艺,与我儿联手,进出必非难事。”
出了外面,天灰蒙蒙,雨色连着细珠。伸手,掌心一片白晶,竟是下起了雪,这才有了冷意。
夏侯星走在我后面,飞雪落到他的身上,他不知觉。
我说:“你什么时候去!”
夏侯星久久望着雨雪道:“两天后。”
我笑道:“为什么不明天!”
“这两天我们都不能走!有三位客人,不论他们是否冲着那本书来,我们的离开,只会引起他们的疑惑,我不能冒险。”
夏侯星冷冷撇了我一眼,这事我应该能想的到,我却像白痴一样问他。
“凶手却不会等我们两天。”
“凶手!”
“也就是在刚刚,已经有人往后山去了。”
在夏侯重山说这些的时候,屋子的天花板隔层有过一声微弱的急风声,就像鸟儿拍过翅膀所带的风声。
那梁上之人必是轻功了得,轻松往来其中。
夏侯前辈也听到了。
夏侯星瞪着我道:“你是说,有人偷听了老爷子的话。”
我点头道:“也许是凶手,也许不是。但是这两天他们一定坐不住,他们之中就一定有凶手。”
“他们是谁!”
“到时便能看到。凶手可能是他们,也可能是你山庄中人。”
这已不仅仅是凶手的问题了,更牵扯到其他,江湖。
一招引蛇出洞,不管用的成不成功,都不虚此行。突然想到我救的那个年轻人,想到他手里那柄充满邪恶气息的魔刀,我心头隐约有了不安的感觉。
胡家
回到自己的房间,不安应验了。
他不在屋里,床被铺的整齐,桌椅也排列得当。他是带伤离开的,显然走时非常急,但他是个君子,所以他安置好一切。
我就是救过他的命,他也不必一定要留下来亲口对我说谢谢,何况他早已说过。
但是心头的沉闷又作何解释!
谢晓峰啊谢晓峰,不过是个陌生人,你又何必拘怀!
一夜凄风苦雨,到第二天雨雪依旧。
在这一天,唐金突然病倒了,黎平子没出房间,只田在龙和老道在大厅互相敬酒,以酒浇愁大谈括论。
“有时候看着好汉们拼酒也是很好。”
老管家在一边站着伺候着,眼中闪着羡慕的神色。
我不以为然的笑了笑道:“老伯你在这里做几年了!”
老管家转身见是我在问他,眼神变了变,面色也不免紧了紧。
心里缓和半晌才道:“回谢公子的话,小的是戊申年来的,在这里做了有三十年了。”
“对这里应该很熟悉。你老家在哪!”
“在山西。”
我感慨一句:“山西是个好地方。”
老管家脸上渐渐笑了起来,许是念起了家乡,也感慨道:“确实是好地方!唉,却不知现在变化如何!”
我观察起老管家胸口起伏变化,呼吸慢而沉稳,分明是内功深厚之人。身为夏侯庄的管家,身怀武功这自是不奇,奇就奇在他的话,一个学武之人又何必去羡慕他人!
我说:“红云谷离山西万里之遥,家里每年应该派人来看望你!”
老管家也确实是想家了,对我的话欣慰做答道:“每年我那侄子正月里都会切几口牛肉下几壶酒带来看我。”
他一定非常向往他的家乡,从他的言语可以看出。
我叹息道:“既然想家为何不回去!这里物质虽不错,家乡却什么都好。”
人生的无奈又岂非如流水里的浮萍,处处受到牵制,受风吹雨打。有家的旅客不愿回,无家的浪子流尽泪!
“家乡虽好,老庄主却更对我恩重如山……”
在老管家说这话的时候,田在龙已喝醉了酒。
酒瓶被他左手打倒,咕咕的朝下滚,眼瞧着便要摔到地上粉身碎骨了。老管家已身形一转,弯腰,瓶子准确的落到他枯枝一样的手里。
好快的身手!
明明就像秋天里的落叶,枯黄衰竭,它却突然有了生命,重新将秋叶点化出一片春|色。
老管家佝偻着躯体,摆放好瓶子,转背又对我告辞一声,下去了。我望着他离去的孤单背影,那是任何人也不能拒绝的苍老。
我老来会是如何!
小弟会不会不在我身边!
我会不会也是如此孤单!
寒冷与危机会不会伴我终身!
胸中一股化不开的纠结,也许,我应该找一个自己喜欢的女人。只要不是秋荻,我也无法让自己平静的面对她,面对这个霸业很强却被我伤过很多次的女人。我不想继续痛苦的想下去,孤身一人又如何!
桌上还有酒,酒是最好的催眠药。所以我提起酒喝下一大口,最好就此将自己灌倒。
老道打了个酒嗝,在另一张桌子上摇摇晃晃的指着我拍手道:“好,好,好酒量!”
老道说:“你到这边边来,别人说不管跟谢三少爷赌什么,赌剑,赌酒,赌色子,赌琴棋书画,谢三少爷都能赢。”
他摇摇脑袋,撇嘴又道:“我特地从巴山下来,我跟你赌酒,输的人去巴山……”
我点头道了声好,才坐过去,对面的老道已醉倒在桌上。
我怔怔的望着,对吟人已倒下,我只能独自喝酒了。
暗骂了一声老道的不厚道,手伸到酒瓶上,另一只突然出现按在我的手掌上。
这只手年轻有力,指甲短平,茧子却很多,是长年辛苦练剑所致。
“谢晓峰,你醉了!不该再喝酒!”
我抬头,我可能是喝醉了。我竟看到铁开诚,他在凝视着我,他和夏侯星站在一起。
“铁开诚。”
铁开诚慢慢笑了,道:“看来你醉的还不够彻底。”
夏侯星脸上生气起来,他瞪着我和我手里的酒。我也明白自己确实不该喝酒,只因我们今天已决定去那里。
我们走在廊道里,我没开口,铁开诚已说道。
“我本来是回去看看的,但是我在路上听到了一间有趣的事,又听说你在夏侯兄的家里,我便过来找你了。”
无疑,和铁开诚处在一起真的很令我高兴,他总是能理解明白我的心思想说的话。
我问:“有趣的事!”
“是的。”
铁开诚说:“是一个传闻,但是知道的人并不多,我是从草上飞那里偷听来的。”
草上飞轻功了得,想必他那消息也是从别人那听到的。
我笑道:“看来一定是个好消息。”
铁开诚说:“对别人是好消息,对你却不一定。”
“哦!”
“他们说,夏侯山庄有一本天下无敌的密笈,只要练了它,区区谢晓峰算得什么!”
“所以你来了!”
“是的。他们决定赶来这里,弄到秘笈练成后,第一件事便是找你决斗。”
夏侯星冷哼一句:“他们倒是想的自在,想从我夏侯家偷到东西。”
我笑了起来,为自己这可悲的命运,可笑的江湖。
铁开诚说:“你笑什么!你就是天下第一,也不能允许任何威胁自己的东西存在。”
“他们是江湖人!为何我会觉得他们就是一股洪水,一窝虎一群狼!”
他们大多都是江湖上有名望有身份的大家,没有名望的人不会妄想与天下第一决斗,而有名望的人通常都是高手好手。
铁开诚说:“不管怎样,我来是为了助你。”
这终究是件好事!
夏侯山庄四面环山,终年朦雾陈萦。
三把伞,三个人。
山路泥泞,已是非常难走,一脚下去,踩出一个个鞋坑,积水又漫了进去。
不多时,我们已到了地方。刀削般的山坡上,乱发般的滕蔓间,有个黑黝黝的洞窟。
夏侯星说:“这里就是。”
我说:“这里为什么不安置人看守!”
“安置了,昨天被人杀了。派人看守主要为了里面的安全,里面既然已不安全,又何必再让人看。”
进了洞里,里面很干净干躁,地面也不潮湿。我们打着火把,向里走。路上遇到很多小机关,都被我们轻松摆平。
直到我们在地上发现一只明绿色的耳饰,空气中隐隐可嗅到花粉的味道。
我问夏侯星:“胡月儿死后,尸体交由谁处置的!”
“管家。”
“管家姓什么!”
夏侯星回头道:“谢晓峰,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望着他道:“管家是不是姓胡!”
“不姓胡,姓古。”
胡古本一家,这样我明白了。
铁开诚盯着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