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况他本来年龄便大,最后还是没熬过这个冬天。
我坐在走廊里的柱子边,有时看着一片雪,也是心灵上的一种空明。
铁开诚望着我道:“你那个时候的决定是正确的。”
“如果我是你,我一定会不舍得。”
我笑道:“好在你不是我。”
“为什么!”
“因为像我这样的,有时候必须做许多重要的决策。就是自己不愿不喜欢做的决策,你也没办法拒绝。”
说得当处,我又瞧向远方。
铁开诚道:“你是不是在想胡月儿的话!”
“她说得是事实。谢晓峰,并不像人们心中想得那样好。”
“但是你至少要知道她当时说得是气话!”
铁开诚莫名其妙的生气起来,从怀里拿出一条金鱼,一条完整的金鱼,红白颜色,编得惟妙惟肖。
“至少我看出她是喜欢你的,这是她的歉意。”
铁开诚将手臂横了过来,我伸手去拿,他握住我的手。
他的双眼如墨,眼波轻轻的如碧波里的流水荡漾。
他说:“你还在忧愁,既然一个人疲倦了,你为什么不去爱一个人!”
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好,这样的道理我又怎会不知!
我这一生,只爱过两个女人,前世一个,今生慕容秋荻一个。
她们都曾在我心中占过一席地位,慕容秋荻现在还是。
因为不敢爱,我实在猜不透秋荻的心,她恨过我也爱过我,可她心里究竟想要着什么!
我笑着摇了摇头。
夏侯星这时也走了过来,他披着麻,脸上明显哭过一次。
他还在守丧期,死的是他父亲,虽然他们并不是亲生父子。他心里痛苦难过,也许更应该一醉解千愁,但他不能。
铁开诚能明白那种痛苦,因为他的父亲也死了。
“我母亲一直对他都很愧疚。”
“我明白。”
夏侯重山一直都很爱护家人,尽管妻子背叛了他,儿子不是亲生的。
“我父亲走时只说了一句话,是带给你父亲的。”
夏侯星眼圈边上红了,道:“他说他一直都很遗憾和你父亲之间的友谊。”
“我知道了。”
我说:“如果有人问起《玄龟集》,你不妨告诉他,它已经被谢晓峰毁了。不会有人再打扰到夏侯山庄。”
也不会有人扰到老庄主的在天之灵,这是我唯一能为老庄主做的。
十二月二十四日,夜,寒风。
孙九卿又回到了我所住的院落里,当然他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醉倒在桌子上的铁开诚,和快要醉到的我。
他首先第一句话就是:“我是来谢谢你的。”
“谢我!”
“谢你毁了那本书。”
我疑惑起来,我毁了书,他也应该不高兴。这年头脑筋不正常的,貌似并非我一人。
“你毁了书就是帮了我大忙。书虽然毁了,我却保留了最后一章。”
我的酒瞬间醒了一般,手掌已是冰冷。通常秘笈最高级别的武功自然是在最后一章。
他说:“因为你毁了书,他们也不会再注意到我了。”
我说:“你真的是妖魔!”
“我是。”
“你不用谢我,我只希望你能发个誓。”
“誓!”
我说:“你不答应,我也不勉强,但是你的谢谢我是不会接受的。”
孙九卿沉思半晌,才点头道:“你说。”
“你拿走的那一式,除非是你的亲传弟子,否则任何人也不传。传子不传胥,传媳不传女。而且你所传之人包括你必须心存善念!”
孙九卿思考的时间更长,最终还是点了头。
他正要离去,我竟鬼使神差的叫住他。
我想了半晌才道:“我能在你的刀上刻几个字吗!”
他呆滞了半晌才道:“你怕我不记得,所以要刻字!”
我慢慢点头。
他冷笑一声,将不离手的刀递给了我。
弯弯的刀刃,弯弯的刀光,如同天上弯弯的月牙儿,美的神秘,美的绝伦。
想到那晚遇见他的下雨天,我挥剑快速在他的刀上刻了七个字,“小楼一夜听春雨”!
诗很美,我也觉得很称他。
也许不是心中所想,至少他会记得我的话,如果他将来有害于他人,我会出手。
相认
十二月二十六日,晴,无风。
这一天,夏侯飞山回来了,他是听到他哥哥的死讯赶回来的。
他回来的同时,我也看到了小弟。
小弟悠闲的坐在桌子上,翘着脚。一颗剥了壳的核桃,抛起,准确的落进嘴里,咀嚼开来。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他的身上,全身透露着懒洋洋的气息。
瞧着他的摸样,我不自觉笑了起来。想必他已候我多时了,因为地上有不少的核桃壳。如果不是因为我请夏侯飞山去找他来的,我真要以为他是破天荒特意来找我的。
小弟懒懒的瞧了我一眼,慢慢从桌子上跳了下来。
“小弟。”
小弟道:“我现在叫小荻,谢晓峰。”
我说:“我们至少是父子。”
小弟冷笑,简直想是听到了这辈子最好笑的笑话。
小弟说:“我母亲却不是你的妻子。”
“你是在埋怨我,其实你应该埋怨的。”
仿佛一种压抑,痛苦压的我喘不过气来。小弟小弟,伤透你母亲心的人是谢晓峰,伤害你的人却是我。我已经尽我一切所能去弥补对你的伤害,究竟如何,你才愿意原谅我!
这是一种人生的无奈,世家的无奈,地位的无奈,以及谢晓峰的无奈。许多心里想做的事,不是不会做,而是不能做。这也是一种无奈!
“我不是来和你攀亲的。其实你也无须自责,因为你本来就不知道我。”
这里的不知道,是不知道秋荻有个孩子,不知道那孩子是自己的,更没见过那孩子的模样。
小弟说:“虽然你坏过我的好事,但你也救过我。”
我说:“我救你是应该的。”
“但你坏我的亲事也是应该的。”
“对不起!”
这也许是我这辈子第一次说抱歉,也是谢晓峰这辈子唯一一次说。
小弟说:“妓女不配谢晓峰的儿子,七剑盟主只要牵扯到天尊,你也不会让她嫁你儿子。你是不是已决定自己亲自给我找一个,找一个你自己满意的儿媳妇。”
“我只是想照顾你。”
“连我的亲事都照顾了,照顾的非常好,很好!”
我歉意道:“以后我不会插手你的亲事,决不会。”
小弟道:“那么我的人生你也不该干涉。”
我摇头道:“你在你母亲手下做事太危险了。”
“而且做的都不是好事。”
“不错。”
小弟道:“一个女人能带大孩子是非常不容易的。”
我说:“不容易。”
“尽管那孩子从小便想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但是你要那孩子离开他的母亲,只怕是难了些。”
我说:“我不勉强你离开天尊。”
我走了过去,轻轻的握住小弟的手。
我说:“我只是希望你也能够认同,我是你的父亲。”
小弟冷笑道:“上回我成亲已经喊过你父亲,这不够证明吗!你难道还不高兴!你难道一定要我待在你身边!”
小弟的脸上带着笑容,靠近我说:“你是不是还不满足,因为我喊你父亲的次数太少了。你不高兴,我就多喊你,喊到你高兴为止。”
小弟说完就喊,喊了十几遍的“爹”。
他就像一个乖巧的孩子,你叫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听着他嘴里吐出的名词,我的手慢慢颤抖起来,呼吸也渐渐急促。这不是我要的,我能明白,这根本不是我想要的!
我闭上了眼睛,甚至还想捂住耳朵。
“不要喊了。”
“为什么不喊!你听腻了!”
我说:“你虽然喊了我,却并不是真心的。”
那一声声的爹,听在我的耳朵里异常讽刺,令我难受。
小弟道:“不管是否真心,我却一直都是你的儿子。”
“我喊你,你应该高兴。你知道你为什么不高兴吗!”
“为什么!”
“因为你也觉得我不配做你的儿子。”
小弟的话如一颗惊雷,让我瞬间心神一震。
小弟说:“你是谢家的三少爷,从小受的便是比普通人家更好的教育。但是我却是出生在肮脏黑暗的地方,我的母亲虽然贵为慕容家的小姐,我却是个不该出生的孩子,所以只能出生在肮脏的地方,从最底层打滚。”
“天下第一的谢晓峰,他的儿子应该是出生清白,从小受很好的教育,琴棋书画武功样样精通,为人礼貌的贵公子。而不是耍小聪明坑害别人做尽坏事的小痞子……”
我没有让他继续说下去,因为我狠狠的抱住了他,让他在怀里无法开口。
“一直都是我对不住你,小弟,是我对不住你。”
我说:“以后不会了,我会好好照顾你,不让你一个人在外受苦。”
小弟久久不开口。
我松开他道:“跟我回家罢。”
小弟眼中闪过一丝迷茫和痛楚,他慢慢低下了头。
他说:“我没有家。”
“你现在已经有了。”
“有了!”
“是的。翠云峰绿水湖神剑山庄,那是我家,现在也是你家。”
不管是谁做了神剑山庄谢家的子弟,那都是一件令人骄傲的事。
小弟说:“我伤过你。”
“那已经成为过去了。”
“夏侯飞山找到我,要带我来这。你知道,如果我不愿意来,任何人也不能强迫我。”
“我知道。”
“可你不知道,我不是个好人,我来找你也是有目的的。”
小弟抓着我的衣服,眼中痛苦与愧疚越来越深。
我轻抚他的头道:“我们之间是没有目的可言的,连秘密也不应该有。”
“但是我对不起你,不是你不配做我父亲,而是我不配做你儿子。”
“我们本就是父子。”
“是的。”
小弟对我笑了起来,他是个很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