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孩子想了一会儿,认真道:
“婶婶这话不该问我,而该问自己的良心。”
妇人深深的看了黑孩子一眼:
“你妹妹聪明伶俐,论智计远胜于你,可是就凭你刚刚的两个回答,你的心性远胜于她。”
黑孩子被妇人夸的有些羞涩:
“妹妹比我厉害,这些她其实都懂。”
妇人有心再验一验黑孩子的成色:
“我很喜欢你,所以打算收你为徒,跟我走罢。”
黑孩子大喜。
她转身欲喊白孩子,妇人却拦住她打个嘘声道:
“莫喊,你们二人我只能救一个,你快快跟我走罢,免的你妹妹发现了纠缠不清。”
黑孩子正色道:
“我和妹妹决不分开,谢谢婶婶有心相助,恕我不能从命。”
说罢,黑孩子转身回到山神庙。
妇人看着黑孩子的背影,口中喃喃自语:
“一个聪明绝顶,心机超群;一个心性纯良,深明大义。”
“引导的好,我长春宗发扬光大、开枝散叶的希望全在这两个孩子身上;引导不好,可惜了两块美玉良材。”
“老天爷啊老天爷,你给了我两个大大的惊喜,也给了我两副沉沉的重担。”
“不知我该谢你还是恨你?该狂喜还是该担忧?唉,这真是幸福的痛苦。”
妇人把麻袋放到背篓里,一弯腰背在肩头,仿佛那背篓里空无一物。
她大步走进破庙,把两个小丫头一手一个托在怀里:
“你们在这里也是等死,不如跟我走了吧!你们姓什么,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家里还有什么人?”
“我叫李……”
“我们没姓,”
孩子打断黑孩子的话头:
“她叫黑妞,我叫白妞,我们没家,家里人都死光了。”
黑妞听了白妞的话,欲言又止,默默无言。
妇人爽朗道:
“没有就算了!以后你们就随我姓吧,我姓玉,叫……我也没有名字。你们是我在孤燕山附近捡到的,那黑妞你以后就叫玉孤,白妞你就叫玉燕吧!”
“谢谢婶婶!”
两个孩子异口同声。
妇人大喜,笑着纠正道:
“不要叫我婶婶,要叫师父。
黑妞白妞,啊不,玉孤和玉燕,跟着无名妇人——现在是师父了——就这样上了山。
一路上,玉孤见到很多奇形怪状的“人”——他们有的七孔流血,有的肢体不全,做出许多可怕的光景。
玉孤一直带着恐惧看个不住,小脑袋左晃右晃,眼睛睁的大大的,全身紧张。
无名师父见她如此,柔声安慰道:
“玉孤莫怕,入我门来,以后会经常和这些东西打交道,你一定要学这习惯,不能怕这些东西的。”
黑妞奇道:
“师傅你也看的见它们么?”
无名师父傲然道:
“虽然我没有你那样的阴眼,但是我却有常人不具备的‘术’,能感觉到它们的存在。”
玉孤玉燕一听这话都很吃惊,对无名师父却各有不同的想法。
玉孤想到:
“师父敢上孤燕山,还有这样神奇的术,肯定是神仙,我要好好跟她学。”
玉燕却想到:
“师父敢上孤燕山,还有这样邪门的术,肯定是书上说过的那种妖人,我要把她的能耐学了来,同时要提防她些,莫让她把我们骗了。”
也许,就是这些最初的想法,决定了两个人一生走上了不同的路。
山中无日月,岁岁复年年。
一转眼,两个孩子在山中已是度过将近四年时光。
生活上,无名照顾两个娃娃甚是省心。
两个孩子又不哭、又不闹,又不用大人哄——她们互相陪伴,巴不得大人不要打扰她们;而且这两个小家伙又是天生胎里素,胡乱吃点什么都饱了,连菜油也不用几两。
无名就只要教本事就行了。
真真是天上掉下来的好徒弟,还是成双成对的。
古语有云:“长不习武,少不炼丹”。
须知练武学道,一个要趁着少年学起,慢慢打熬气力;一个要等到心智长成,方好静心养气。
然而这两个孩子的情况又不同。
两个孩子年纪虽小,却是武也习得,道也学得。
先说妹妹玉燕:
她本就早慧,父亲又疼爱,不肯浪费了她天生的聪明,几乎天天都要把她抱在怀里坐在桌边教她读书写字。
她爹李慕陶是什么人?
那是远近闻名的好塾师,家里三代人都献身教育事业,他本人更是占着极好的馆地,同时教着怕不有百十个蒙童。
抛去秉性不说,李慕陶绝对称的上是饱读诗书,屡试不第也只是他发挥不好、要不就是文章不合阅卷人的意。
古往今来,有能耐却一辈子不出头的人多了去了,又何止李慕陶一个?
让这么个有文化的爹手把手点对点的教了那么多年,就是白痴也会数数了,况且玉燕可是天才!
别说修道了,放在现代玉燕就是个少年大学生的坯子,妥妥的。
再说姐姐玉孤:
她虽然发蒙晚些,但聪明和她妹妹是一样的。
从小儿玉孤听多了历史上仁人君子的故事,英雄侠客的传说不知道听了多少在肚里;
加之她从小受妹妹照顾,和妹妹的关系亲密之极,全副心思都在妹妹身上,对自己的境遇不甚在意,所以不知不觉就养成了一身侠义无私的气概、满肚子的古道热肠。
玉孤这样的秉性,什么功夫不能学?
什么法术不能练?
就学成了本事也不用担心她胡作非为。
似这等,按理无名师父正该无忧无虑才是。
谁知全不是如此。
无名其实常常发愁——愁怎么能把孩子教好。
若两个宝宝是一般的娃娃,耽误了也就罢了;谁知却又是这样的两块美玉,这样的好材料若是教坏了,无名师父真是死也不闭眼。
她本来天性洒脱,不是拘小节的人,为了这两个孩子,反而变得无微不至、谨小慎微起来。
认识她的人知道了,必然笑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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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玉孤无名师傅不担心,无名担心的是妹妹玉燕。
无名师傅担心的可不是教不会玉燕,因为玉燕这个孩子一点儿不笨,反而聪明绝顶,称得上是“一点就透、举一反三、见一知十”。
更难得的是,玉燕天资绝佳、却又不像一般孩子那样好逸恶劳。
功夫、法术之类一经学会她必然苦练、不到纯熟绝不停手。
可就是玉燕这样刻苦,无名师父反而不敢倾囊相授。
无名并不怕玉燕青出于蓝、压过了自己的风头,无名怕的,是玉燕这个人。
因为她看出这个孩子心性有亏。
这里的“心性有亏”,并不是心智指不成熟;
而是指心性已然成形、很难再改变了,同时已经形成的心性,存在着巨大的问题。
小玉燕就是如此。
这孩子的情况用现代的话来形容就是:聪明、有天份、智商很高,但是情商严重的不足。
这孩子对姐姐玉孤以外的人和事物根本不在意。
全世界于她而言不过是玉孤的陪衬,而玉孤是属于她的。
只要玉孤和自己能够开心幸福,玉燕一点儿也不介意伤天害理——跟姐姐玉孤不同,玉燕这孩子的是非观和伦理观,彻底的缺失。
无名师傅不是传统的人。
姐妹情深无可厚非,就算有什么进一步的发展无名也不太在意——那是这两个孩子的事情,只要互相心甘情愿,自己无权决定她们的幸福。
玉燕可以爱上姐姐,没关系。
但是这决不意味着,玉燕可以尽情伤害和玉孤无关的人和事物。
自己不在意的就可以随意摧毁吗?
当然不!
玉燕是个非常极端的孩子。
她对玉孤的爱也是极端的:玉燕不允许玉孤和自己以外任何人亲密。
玉燕的极端,让她变成了一颗极不稳定的炸弹。
玉孤就是这颗大炸弹的引信。
和妹妹不同,玉孤秉性纯良。
无名带她们回来以后,玉孤一直非常懂事、尽一切可能不给师傅添麻烦,这个七岁的孩子对无名师傅的感情是发自内心的感激。
和无名师父熟悉以后,出于对术法的好奇和对传说中侠客的崇拜,玉孤开始疯狂的学习,每天都粘着无名师父问这问那。
与此同时,玉燕的反应越来越耐人寻味。
玉燕知道,她是无法阻止姐姐亲近师傅的,所以当着无名的面,玉燕从来没有表现出哪怕一丝不悦。
在姐姐面前,玉燕对无名也很殷勤。
“师父神功好厉害”“师父的法术好神奇”之类的好话源源不断的从她嘴里蹦出来。
可是眼角的余光不经意瞥到那孩子的时候,玉燕阴冷的视线常常让无名师傅不寒而栗。
无名师父不是没见过坏人。
在她漫长的生命里,别说见过,死在她手上的败类都不知道有多少。
一个孩子的仇视又能奈她何?
无名师父恐惧的是未来的玉燕。
这样的一个奇才,如果学成了一身鬼神莫测的本事,要造多少杀孽?
这么小的孩子已经知道纳恨于心、含而不发,这份暴虐最后又会催生出一个怎样的怪物?
无名师父宁愿玉燕像个孩子般哭闹着、报怨自己抢了她的姐姐,也不愿意她当面笑着却在背后用那样的眼神看她。
自己该怎么办?
无名师父问自己。
她亲手带回了玉燕,却越来越希望自己当初真的如逗玉孤时说的那样,只带回了玉孤一个人。
无名师傅真的舍不得。
抛开玉燕的天份不论,无名师傅舍不得一个那么小的孩子死在自己面前。
“我英雄一世,想不到临了却如此优柔寡断,”
无名自嘲的想:
“玉孤,事已至此,为师能依靠的,只有你了。”
两个孩子一岁那年,无名师父开始训练她们提纵之法。
不要误会,这里的提纵之法不是一般修真小说里腾云驾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