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的,傅红雪看著叶开的眼里有著含蓄的期待光芒。
尽管他们同样对未来抱有不安,但是傅红雪并不认为上同一所学校难以实现,本身叶开的成绩不差,只要他愿意,就可以。
可惜的是,叶开并没有看懂傅红雪那过於含蓄的眼神。
他想了想,还是摇头。
我不喜欢A中。叶开说。我想留在B中。
B中和A中最大的不同就是B中的教学理念里没有题海战术,B中的校训也一直是因人而异,因材施教。B中当然也是重点中学,而且它的牛逼不仅仅体现在高考成绩上。B中是本市惟一一个学生参加国际中学生机器人比赛可以常年获奖的学校,B中甚至培育出过几个计算机编程鬼才,B中还是几个有名作者的母校……林林总总,叶开是非常喜欢B中的。
很多人只知B中的清华北大升学率不如A中,却不知每年初三A中都要来B中挖走成绩最好的那些学生,实在是用心险恶,竞争激烈。
当然这里要讨论的不是两个学校的相爱相杀,而是两个少年在人生道路上的抉择。显然叶开的选择和傅红雪不一样。傅红雪是个爱思考的少年。他也想过人生左不过是聚了散,散了聚,情到浓时离恨多,你方唱罢他登场,没有谁和谁会永远在一起。情人都不可能,更何况是彼此都有一天要娶妻生子各组家庭的好兄弟。
他当然也想过总有一天是要和叶开分开,奋斗在他们各自的命运线上的。
只是他并不愿这个时间到来得这样早罢了。
傅红雪已经习惯和叶开在一起做所有事了。
傅红雪沈默了蛮长一段时间,这段时间里铃声响了两次。前一次是上课,後一次是下课,接著就到了上午大休的课间。
其实叶开心里也是焦灼得很,他第一次如此干脆地拒绝傅红雪的请求,他甚至有点後悔了。
但他偷眼去瞧傅红雪,发现他还是那样稳如泰山,新翻页的笔记本上又多出来半页纸的工整楷书。
叶开心里又有点小失落。
傅红雪平时是个话极少,也不喜欢表达自己意愿的人。但是这一回,他在沈默了四十几分锺後,终於第二次表达了自己的意愿。
他说:我想和你一起读A中。
傅红雪平时实在太少话了,以至於叶开听到这句话,还以为自己听错,还以为自己幻听。
直到他侧过头去,看到傅红雪几乎抿成一条线的嘴唇,看到他目光里坚定的意愿,才终於确定自己没听错。
叶开太开心了,他几乎是立刻红了眼眶,问:你说的真的?
傅红雪再次慷慨地点头:真的。
叶开使劲吸吸鼻子,看著傅红雪,难得的不多话,只说了一个字:
好。
去他的理念不合,去他的题海战术,为兄弟两肋插刀都不怕,他还怕那三年题海战术吗!
叶开就要和傅红雪一起读A中!
'天涯明月刀''傅叶'知识创造命运 章二
发文时间: 8/1 2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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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二
叶开的成绩要考进A中不难,但要和傅红雪读一个班是很悬的。或者说,以他现在的成绩,可能性微乎其微。
那麽既然他答应要和傅红雪一起上A中,势必就要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开开小灶了。
叶开开始天天往傅红雪家跑。
小花园没有灯,已经不能满足他们了。
叶开并不是第一次到傅红雪家,跟傅红雪的妈妈花阿姨已经是熟人了,并没有什麽忌讳。
当然叶开第一天到傅红雪家的时候,花白凤看起来并不像很欢迎叶开的样子,只冷冷地拿眼角去瞥叶开,叶开原本以为花白凤并不喜欢自己,还为此有点小难过,只在傅红雪“妈妈一向这样。”的安慰中稍稍好受了些。
但当片刻後花白凤冷冷地端来一碟切好了、还细心插上了几根牙签的哈密瓜,冷冷地叫傅红雪和叶开吃的时候,叶开才算悟了那个一向这样是怎麽样。
尤其在他知道傅红雪是单亲家庭的孩子後,就更理解花阿姨的脾气了。
叶开知道这件事,当然不是傅红雪或花白凤自己告诉他的。而是他第一天来傅红雪家玩那天,就发现同一片小区的其他人看傅红雪的眼神总是怪怪的,虽然并不能读懂所有的眼神,叶开至少可以肯定那些眼神并不怎麽友善。
尽管也有看似友善地上来搭话的大妈,但是那些话听在叶开耳朵里总有不太舒服的感觉──什麽哎呀你妈一个人多辛苦,你还读什麽书啊,早点工作贴补家用嘛,读书能有什麽用?报纸上都说啦,现在多的是高分低能的学生,你看你成绩这麽好,能赚钱吗?不能啊!听大婶的,早点赚钱才是正事!工作经验可比一张纸重要多啦!
──总归是些看起来关心,实际都不怎麽好听的话。
傅红雪的脸气得苍白苍白的,手也握得紧紧的,但当他遇到这些邻里,总是什麽也不说。有时等人说完了再走,叶开表现出不耐和气愤的时候,就不等人说完就拉了叶开走。
听多了,叶开也就理清了思路。明白了那些说话含酸的多是家里孩子也在B中读书的,只是傅红雪上的实验班,名次永远第一,每学期开学典礼都是升旗手之一,又长得帅,在学校里实在算是个风云人物。至於他们的孩子麽……至少不在实验班,叶开连名字也是没听过的。
而傅红雪的身份,傅红雪的病,就成了他们攻歼他最好的武器。
傅红雪小的时候,风气比现在还守旧,那麽小就跑了爸爸,叶开想他一定从小就没少受别人冷嘲热讽。
叶开就有些难过起来。
他想难怪傅红雪的背总是挺得特别直。走路的时候,坐著的时候,甚至连体育课跑步的时候,背都要比别人直一些。
一个人面对恶意和嘲讽最好的方式肯定不是和那个心怀恶意的人吵一架,而是把自己的背挺得更直一些,用事实砸得那些人再也没有兴致冷嘲热讽,自讨没趣。
傅红雪的背显然是挺了十几年了,所以他的背这样直。
第三次去傅红雪家玩的时候,叶开终於想通了这点。
彼时傅红雪不过是苍白了脸色,叶开却红了眼,走到傅红雪家门口的时候,叶开终於忍不住,开始掉豆豆。
傅红雪苍白的脸色显出一丝慌乱:你哭什麽?
叶开摇头:我难过。
傅红雪的脸色愈发苍白:你难过什麽?
叶开还是摇头。
过了好一阵,傅红雪才从书包里拿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来,抹到叶开脸上。
别哭了。傅红雪说。我知道你为什麽难受。你不用这样,我并不在乎他们怎麽想。我只想好好读书,以後考上博士,找一个好工作,给我妈好日子过。……让她比这个小区里所有的人都过得好。难道你觉得我做不到吗?
叶开又猛摇头,摇了几秒,又改猛点头,再几秒,他终於对自己的肢体表达能力绝望,自暴自弃地说:我当然觉得你肯定能做到!
叶开的眼眶还红红的,微微有些肿,眼睛瞪得大大的,看起来比反光的水珠还要亮上几分。
傅红雪看著他,就微微笑了一下。
他说:那你还哭什麽?
叶开拿袖子一抹脸,撇著嘴说:谁哭了?我才没哭!
傅红雪也不接话,转过身去掏钥匙开门。
那是初二时候的事了。
後来叶开去傅红雪家次数多了,也和花白凤渐渐熟络起来。现在他天天往傅红雪家跑,也不觉得有什麽不好意思的。
叶开做题的时候不像傅红雪那样,老僧入定一样地安定。遇到特别难的题,他就算不抓狂,也会唉声叹气地滚来滚去──平时是在自己的床上滚,这会是在傅红雪的床上打滚。
叶开仰躺在傅红雪的床上,随手把笔横搁在嘴巴和鼻子中间,撅著嘴唉声叹气:这道题怎麽可能有三种解法啊,我都想了半个小时了,要疯了……
傅红雪从一堆古文阅读题里抬起头,拿过旁边叶开在做的那张数学卷子,把写了三分之二答案的那道题拿起来看,看了约莫五分锺後说:是有三种解法,你再想想。
叶开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他上唇挂的那只笔也危险地跟著晃来晃去,“不想了!整张卷子我就这道题没做出来,也差不多了吧?”
傅红雪说:你再想想。
叶开坚定地继续摇头:不想想了!
傅红雪有的是方法治耍赖的叶开,闻言他立刻说:今晚留下来睡觉不?你要是能在半小时里把第三种解法想出来,我就跟我妈说晚上留你睡觉。
叶开立刻从床上跳起:我马上想!嗷呜──
最後那一声惊叫当然不是因为太激动,而是因为太激动导致的痛苦──他嘴上的笔掉下来,笔头戳到了脚背。
那一声实在惨烈,惊得傅红雪也站了起来,拉开椅子跑来查看叶开伤势。幸好笔是签字笔,笔头并不像钢笔一样锐利,叶开倒没受什麽重伤,只破了点皮,沾了点油墨,单脚跳到卫生间去洗一洗,再拿止血贴贴一下也就完事了。
这麽一折腾,半小时就只剩一小半了,叶开撅著嘴郁闷地说:题做不出来,脚伤了,还要被赶回去……
傅红雪在旁边微微一笑:谁赶你了?
叶开说:不是你说要半小时里解出来的?只剩十分锺了,我肯定解不出来。那不就是要被赶出去了。
傅红雪右手持笔闷了半天,终於说:解不出来我不会教你?好了,再想十分锺。
那声音闷闷的,音调也有些跑,倒像是憋笑憋了好一阵的样子。
叶开瞪眼:你耍我?
傅红雪只说:快做,我先把这套题的答案对完。
叶开无法,只得转头去看被自己遗弃了近二十分锺的题,兴许是大脑休息了二十分锺,他这一看,思维又活络了起来,还真的有摸到门路的感觉。叶开拿过草稿纸,刷刷刷开始打起推演草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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