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好一会,好儿的耐心告罄,怎么穿个衣服要这么久,不再理会秦晋的话,转过头,放眼望去,嘴角抽了抽,能将娘做的裙子穿成这样,她还真有本事。
女裙比之男衫要复杂的多,从小都穿着男装短打,头一回碰那女子衣物的秦晋,哪会想到这女裙会这么的难穿,七手八脚的穿上后,却怎么也分辨不出,那许多暗绳该系在哪里,样子显得不伦不类。
小小的疙瘩在那细细柳眉间越变越大,有些刻薄的话脱口而出:“你怎么这么笨,连裙子也不会穿?还说自己是个女的呢。”在好儿的概念里,女子没有不会穿裙子的。
听到这话,秦晋停下了手上所有动作,小脸通红,有些懊恼,有些丧气,一咬牙,有些赌气的想要脱下裙子。
好儿看她那样子,意识到自己的话可能伤到她的,又不好意思道歉,看她胡乱扯着衣服,忙出言阻止:“别乱拉,会扯坏的。”
这可是秦晋的第一件新裙,虽然不会穿,但她还是生怕会弄坏,停下了手上动作,这衣服就这么不上不下的挂在身上,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两个小人一个坐着,一个傻站着,小屋又变得和往日一样的安静,这么僵着也不是法子,细小贝齿轻轻咬了一下唇,好儿还是忍不住,先开了口,“你过来,我帮你穿。”
秦晋抬头看了看床上的林好儿,有些疑惑没有动。
“过来。”看她那样子,好儿决定又用吼的。
果然,这么一叫,老实孩子倒真的动了,两手提着裙子,慢慢的走了过去,站到了床边。
等她靠近了,好儿跪直了身子,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番,这衣服的绳扣都系错了,找到了错处,就开始动手解决,小手快速的在秦晋身上跳跃着,两人身高有差距,虽然好儿跪在床上,可仍有些吃力,秦晋好心的腰下弯,靠了过去,方便她为自己打理,两人的气息有些近,最后为了要拉直肩领,好儿不得不凑了过去,双手环住秦晋腰,用力将衣摆往下拉,基于力的作用,两人的小脸轻轻的贴到了一起,瞬间心快速的跳了起来,从未与人有过这般亲密接触的秦晋,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一动也不敢动,木木然瞪着眼,张着双臂,脸就象被火烧了一般。
丝毫没有察觉到秦晋的异样,好儿把衣襟那边的小皱折给拉平,总算是完成了这有些艰难的工程,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得意有笑在唇边扬起,还有一种小小的满足感:“转个圈让我看看。”
脑袋空空的秦晋,顺从的听着小人的命令,笨拙的转了一圈。
小嘴很快抿了起来,总觉得这身长裙在她身上有些怪异,可衣服没穿错呀,怎么就这么的不顺眼呢,好儿来回不断的打量着,想找出是哪儿出了差子。
秦晋本就通红的脸,被她那直直的视线看得更是血色一片,再看林好儿那一脸不满的样子,有些心虚:“不,不好看吗?”问的小声。
好儿从头到脚,又从脚到头扫了一遍,突然眼睛一亮,可算找到根源了,那乱乱束起的头发,难怪看着不顺眼:“去拿梳子来。”语带命令。
虽然迟钝,秦晋还是明白了她的意途,跑去拿来了梳子,乖乖的坐到床边。
将发绳解开,长发散落,花了一些功夫,才把那乱乱的发丝给梳顺了,指尖划过,软软的,手感还不错,好儿不自觉的笑了笑,不由得又多梳了一会。
秦晋由着她摆弄头发,不知为何,心里觉得暖暖的,很舒服,腼腆的笑再次在嘴角边悄悄的绽放。
弄了一个最简单的发型,大功总算告成:“好了,再让我瞧瞧。”
秦晋站起了身子,缓缓的转了过去。
四目相触,好儿有些惊讶,怎么也无法将眼前的那个清新秀丽的女孩子,和之前的那个臭小子联系在一起。
秦晋在林好儿眼中看到了惊讶错愕,但直觉的,她感到,那眼神中有着赞赏,眼睛亮了起来,嘴角再次轻轻的勾了起来。
就是这么一个无意识的小动举,竟然惹得那小人有些发愣,真奇怪,怎么穿了长裙就变得不一样了。
门帘被掀起,当看到一身新裙的秦晋时,林霜的眼睛也是一亮,忍不住夸赞:“阿晋是个漂亮的姑娘呢。”
被她这么一夸,秦晋不知所措了起来,低着头,习惯性的盯着脚尖看,鞋上的小洞已被人补好。
林霜很是喜欢这个憨厚的孩子,看她那害羞的样了,忍不住逗弄:“原以为你不懂得打扮,没想到,装扮起来,倒是有模有样的。”
“是好儿帮我穿的,还帮我梳了头。”老实的秦晋,不忘记提及帮她打扮的好儿。
听她这话,林霜给了女儿一个赞许的眼神。
得到了母亲的夸赞,好儿的心也扬了起来,侧眼看了看秦晋,不知为何,今日的她特别的顺眼,特别的漂亮。
只可惜,这长裙在秦晋身上,只穿了一天,之后就被小心的保存了起来,再没有被穿上过,原因无它,自幼穿惯短打的秦晋,穿了长裙后,走路都变得同手同脚,还不时被长裙拌倒,摔的手上,膝盖上青一块紫一块,实在是受不了这束缚,虽然喜欢这漂亮裙子,可她还是情愿穿那利索的短打。
长裙没有派上用常,但两个孩子却在这事之后起了变化,秦晋觉得自己开始有些喜欢这个凶凶的妹妹了,她给自己理衣服时很仔细,给自己梳头时也很小心,那时候的妹妹,好温柔,或许自己也该对她好些。
好儿看秦晋也不再那么不顺眼了,偶尔想起她穿着女裙的样子,人虽然傻呼呼的,但好象也并不太坏。
浅笑,女子,嫁你不悔。
第 4 章
快下工前,一场毫无预兆的大雨突然而至,秦晋皱了皱眉,向来工作认真的她变得心不在焉了起来。
雨越下越大,丝毫没有减小的样子,眼看着地上都积起了水,秦晋变得不安了起来,再次清查了货物,确认一切都没差错之后,急急的走向陈伯。
“去吧。”早看穿他心思,没等秦晋开口,陈伯就点头放行了。
谢过了陈伯,秦晋便飞快的跑了出去。
“阿晋,这有伞…”陈伯话音还没落,那人早已消失在大雨之中。
手上撑着油伞,怀里还抱着一把,裙摆早已被打湿,积了水的地让人走的有些艰难,青色的身影有些吃力的缓步行走在雨中。
与她相对比,那快速飞跑到雨中的人,完全没有注意到与她擦身而过的妻子。
“晋”
即使在这滂沱大雨中,秦晋还是能清楚的听到那熟悉的声音,收住脚步,急急回头,果然在身后不远处看到了那一抹亮影。
“这么大雨,你怎么跑来了。”跑到妻子身边,看着她湿潞潞的衣服,秦晋的眉拧了起来。
看着心上人全身湿透的狼狈样子,还是来晚了,好儿凑近秦晋,将她罩在伞中,又将手中的伞递给她。
秦晋无奈的看了妻子一眼,不接伞,转过身子,曲了双膝:“上来。”难得的语气坚定,不容人反驳。
好儿知她脾气,乖乖的伏了上去。
一只手撑着伞,另一只手紧紧的环住秦晋,脸贴在她湿湿的颈项间,有些歉然:“我是不是又给你添乱了。”
“又说傻话,我喜欢背着你”
笑在两人脸上绽放。
好儿安静的坐在窗边,对于一个不能走,不能跑,连小院都出不了的孩子来说,透过窗户所见的那片小小天地,就是她的整个世界,可对于一个五岁大的孩子,那是多么的残酷,无轮她多么的早熟懂事,在心底最深处还是渴望能看到更多的。
秦晋帮着林霜将院子打扫完,进屋就看到了那小人眼中的一抹孤寂和淡淡的无可耐何,她没有说什么,退出了屋子,背了竹篓和娘亲打了招呼便出去了。
好儿看着秦晋离去的背景,又是羡慕又有些嫉妒,自己将永远无法行走,这是她早已知道的事,这些年,娘为了自己吃的苦受的累,她明白,为了不成为累赘,她才五岁就懂得如何打理自己,如何去隐藏自己的心事,但终究只是一个五岁的孩子,又如何能真的看透一切呢?
直到傍晚,秦晋才回来,身上有些脏,风尘仆仆的样子,去时空空的竹篓已放满了东西,走到床前,放下竹篓,“给”从竹篓中拿出一大把,好儿从未见过的漂亮花朵,喜滋滋的递了过去。
“我不要。”不接,她才不要被人可怜,虽然这么说,眼睛还是多看了那花几眼。
淡淡的失望在秦晋眼中扬起,有些挫败,可看到妹妹那一丝不舍神情,又有了勇气,接着从竹篓里拿出了山果放到床上,取了一个红的,在衣服上擦了擦,又一次递到小人面前:“试试,很甜的。”
好儿看了秦晋一眼,那清澈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的杂质,没有轻视,没有同情,没有可怜,只有期盼,这让她心里觉得怪怪的,那句不要,在嘴中转了转,还是吞回了肚子,有些不争气的伸出了手,接过了山果。
“还有这个”又接着从竹篓中拿出了草编的蚱蜢,蜻蜓,献宝似的放到林好儿面前,这可是她在山上花了好久做的。
看着那些小玩意,好儿心里觉得堵堵的,闷闷的,再看看眼前满身尘土的秦晋,她出去一天,就为了这些吗?鼻子有些酸酸的,咬了一口山果,好甜,眼却有些热。
“阿晋。”门外传来了秦默的叫唤声。
“你快吃,吃完了还有。”扔下了话,秦晋急急的跑了出去。
在她转身的一瞬间,那粒积聚在眼中的泪珠,滴落在了床上。
从那以后,每隔几日,秦晋就会上山,弄些好儿没见过的花花草草,各种野果带回来给她,向来惜言如金的秦晋,少有的主动向好儿说明每种花,每种草的名字,还会说一些在山林中的见闻,虽然秦晋嘴拙,不太会形容,但好儿还是听得津津有味,她的世界似乎变大了,不再只有窗前的那一片小天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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