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心里有数就好。”天后审视婉儿半晌,方才错开视线,凝视着天边一弯冷月,深吸口气复又迈步,“你也不必送了,去休息吧。”
“是,婉儿恭送天后。”上官婉儿屈膝施礼,望着那熟悉的背影在夜幕下消失,婉儿依旧立在风中感受着残存的温暖气息。
“小姐,时候不早了,香汤也准备好了,您……”
“天后刚刚见过雨诗?”
“没啊,雨诗一直在屋子里练字,并没出来。”凝嫣疑惑的侧头看了看婉儿神色,“怎么,出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婉儿深吸口气,暗自安慰一番方才转身,“那个叫絮儿的丫头,让她们小心点。”
“天后应该没有别的意思,小姐别是想多了吧?”
“小心些好,真要是天后的人我倒不怕。”
“这怎么说?”
“没什么,只告诉她们小心些就是了。尤其是雨诗,让她管住自己的嘴,别想什么说什么。”
“奴婢知道,小姐放心。”凝嫣默默颔首,继而向婉儿道,“小姐去沐浴吧,早点休息。”
“恩。”上官婉儿浅浅答应着,脑中思绪却在飞快运转。
川流不息的人群,热闹的叫卖,是此时此刻出现在婉儿眼前的景象。在如今大唐的国土上,各型各色的人在街坊内各寻所需。回想朝堂的一片肃杀,婉儿似乎了然了天后勇于重用酷吏,斩杀潜在政敌的理由。心念及此,婉儿面上浮现出近来少有的温暖笑靥。
“在想什么?”突然意识到身边少了人,天后回眸在人群中快速寻到了心底从不会遗忘的气息,握住了婉儿微凉的小手。
“想通了些事。”婉儿温柔浅笑,不动声色抽出天后握紧的手,粉嫩的面上红润起来,“看着如今盛世景象,婉儿越发想去看看更辽阔的天地。”
“这也不难,待大事得成,我便陪你游遍山河大川,让你好好领略我治下的江山盛况。”
虽是声音轻柔如春风拂面,然而天后面上浓浓的自豪与霸气,令婉儿的心有着无比强烈的归依。婉儿温柔浅笑,郑重颔首柔声道,“婉儿当然相信那个时候必然比现今更加辉煌,只怕到时候您就没这个时间和闲情了呢。”
“怎么会,既然答应了婉儿,我一定做到。”
“希望,您不会忘记今日的诺言……”婉儿满怀伤感的望着信誓旦旦的天后,盈盈水眸蕴上水雾,并未说什么,只含笑颔首。
“走吧,不是要看牡丹吗?”天后浅笑着牵起婉儿的手,感受到指尖凉意,满满的疼惜溢满眼底。婉儿玉指弯曲,略紧了紧天后的手,便轻轻挣脱了束缚,只随着天后的步伐向着牡丹园走去。
宽广的街道上,本是有序的人流突然慌乱起来,在人群中天后急急拉住婉儿的手向后退开两步,便有一阵刺耳的马蹄声响起。婉儿惊魂甫定,抬眸在人群中寻找着声音来源处,便听到一阵吵闹声,周边看热闹的人围成圈,却无人敢上前说一句话。
“哼,老不死的,你也不问问是谁要你家女儿,还不赶紧的给爷让开。”
“大爷啊,您行行好,我可就这么一个女儿,您要多少银子,我给,求求您,放过我们父女吧。”
“我呸,你看爷我像少银子的人吗?给我滚开。”骑在马上的人一手揽着一个年方二八的少女,一手挥舞着马鞭向老者狠狠抽去。
“爹,不要啊,爹……”少女嘶哑着声音喊叫着,在马背上不停的晃动着身体,却怎么也抵不过将他抱在怀里的男人。
“大爷啊,看在小老儿一把年纪的份上,你就放过我们父女吧。”
“放屁,你也不打听打听我们寺主是什么人,那可是连当今天后都看重的人,我们家寺主看上你家闺女是她的造化,你还不赶紧烧香拜佛?给我滚开!”恶狠狠的说着,便又是一马鞭挥舞在了老者头上。骑在马上的恶僧挥着马鞭指向人群,“跟你们都没关系,都给我滚的远远的。”
“我呸,不就仗着当朝天后的宠信嘛,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真是造孽啊。”人群中一人狠狠咒骂,却还是乖乖的给那僧人让了路。
瞬间只见尘土飞扬,僧人早已带着少女骑马而去。
“做什么?”上官婉儿急急拉住向前迈出脚步的天后,皱紧眉轻声道,“强龙不压地头蛇,有什么事都回去再说。”感受到攥紧的手被用力挣开,婉儿慌忙双手握紧天后的手,“薛师在白马寺养的都是些武僧,您这样去太危险了。”
怔怔的收住脚步,天后攥紧拳头,望向不远处坐在地上发呆的老者,紧锁眉心,眸中寒光乍现。忍了几忍,转首向郊外而去。上官婉儿暗地松一口气,快步跟上天后的步伐,却始终不敢多说一句话。
作者有话要说: 究竟是谁杀机暗藏呢?天后吗?或许是,又或许不是。只是婉儿如今的态度……(*^^*) 嘻嘻……关心是不自主的嘛~(≧▽≦)/~
☆、暗潮汹涌
“公、公子?”望着天后一脸严峻,上官婉儿紧锁眉心,暗暗懊恼不该和天后一起出来,只是此时有再多的懊恼也无济于事。
“这恐怕,不是第一次吧?”天后突然停下脚步转身,“告诉我,你还知道些什么?”
“没,没什么了?也无非,就是这些事了。”婉儿没料到天后突然停步,惊慌间急急停下脚步,尚未稳定的情绪被天后一问,所有思维便慢跳了半拍,睁着一双水汪汪大眼睛无辜的望向天后。
“我、不、相、信!”天后一字一顿,一双凌厉的水眸紧紧凝视着上官婉儿,“告诉我实话,到底,你还知道多少?”
“呃,我,婉儿,也并不知道、什么。”望着天后一脸严肃,想编个谎却又不敢,张口结舌间,婉儿那双灵动的水眸稍稍别过视线,不敢与天后相对。
天后一双如钢刀般锋利的明眸死死盯着上官婉儿,审视半晌似是忽的想起些什么,一把攥紧婉儿的手腕低声喝问,“你之前频频出宫,可是与此有关?”
“不,不是,没……”话音未落,一阵钻心的痛袭来,婉儿倒吸口冷气紧张的回望天后半晌,方才低下了头轻叹,“确实,于此有关。”
一俟婉儿垂首承认,天后轻轻松开了被自己钳制的手腕,紧了紧有些僵硬的手指转身向一旁的茶馆走去。上官婉儿疑惑的跟上前,随着天后进入茶馆,步入二楼,寻了个雅致之所坐了下来。婉儿呼来小二点了壶好茶,叫了几碟天后爱吃的点心,默默陪着天后坐在窗畔,看着街上人头攒动的热闹场面,轻轻叹了口气。
“究竟,怎么回事?”抿了口香茗,天后望向窗外发呆的婉儿,抬手推了推婉儿蹙眉道,“看什么呢,那么出神?”
“啊,没,没看什么。”上官婉儿回过神,眨了眨眼睛恢复了意识。
“没看什么,那我刚刚说什么了?”
“呃,那个……”
看着上官婉儿一脸尴尬,天后无奈轻叹,“说说吧,你究竟知道些什么?”
“其实,也没什么很要紧的。”上官婉儿张张嘴,迟疑着望向天后,“前些时日洛阳令和左肃政台因为薛师的事,曾找过婉儿。所以,所以……”
“你知道我不喜欢吞吞吐吐!”
“哦,好。”上官婉儿无奈白了一眼天后,“他们想要整肃一下神都秩序,所以问我是否可以对白马寺动手。婉儿当时询问了情况,以为他们是在针对薛师,所以就出来调查了一下。”
“结果呢。”
“薛师广招民众为假僧,并寻了一批武僧充实白马寺。甚至强抢民女,逼良为娼。神都……”
“说结果。”
婉儿一愣,瞪大眼睛看着天后神色严峻,咬咬唇迟疑着轻声道,“婉儿已经吩咐了洛阳令和左肃政台,除了薛师不要碰之外,其他假僧人一律发配,将所有抢来的民女放归,还神都清净。”
“已经安排了?”
“恩,就在这两日。他们想着借薛师不在的时候动手,免得伤到薛师或是造成不必要的误会。”
“一群酒囊饭袋!”
“恩?”上官婉儿以为自己听错了,愕然望向天后疑惑的道,“您刚刚……”
“这些事还要找你商量,我要他们何用?”天后满心不快,用力将手中的茶杯墩在桌上,一双玉手紧紧攥了起来。
“这,这也不能怪他们。”上官婉儿深吸口气撇了撇嘴,“您一直那么宠着薛师,他们哪敢轻易做决定啊?万一薛师吹吹枕边风,他们还要不要活了?更何况,薛师和……”看着天后面色越发阴沉,婉儿只好识趣的住了口,挑挑眉垂下头来自顾自品着茶。
“他们不敢做决定,你倒是敢?”不快的揶揄着,“你凭什么就敢做这样的决定?”
“我,婉儿还不是……”
“我为什么要留薛怀义在身边,你倒是说说看。”见婉儿还想申辩,天后不由蹙眉瞪着婉儿轻嗔道。
“是,是婉儿疏忽了。”上官婉儿微微垂下头,抿紧唇复又道,“可是,这事总不能不管啊。他们又不敢、直接和您说。”
“所以我说他们是酒囊饭袋。”天后冷哼一声,拿起一块儿糕点咬了一口,“以后这种事,让他们直接来找我。”
“是,婉儿知道了。”想到天后对自己的关心,婉儿一直伤痛的心,感到一丝温暖,粉嫩的面浅浅迎上笑靥,起身为天后斟了杯茶,“如今大唐能有如此景象,全赖公子英明,公子该欣慰才是。”
“其中隐藏的凶险可也不少。”
“您总是说些扫兴的话!”撅起嘴来薄嗔一声,望着繁华的街市与各色人群,婉儿轻声笑道,“说起来,前些时日公主去游猎,听说着了风寒呢。”
“那丫头,做什么事都不让人放心。”天后宠溺的笑笑,玉指拂去鬓间的碎发浅笑道,“你也该多出来走走才好。”
“是啊,所以今天才出来的嘛。”婉儿轻声应和,指了指人群流动的方向浅笑道,“咱们走吧,好久没看神都的牡丹了,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