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桓,“没好地方了。”就一临时宿舍,能好到哪儿去啊。
袁朗,“找地方塞进去拉倒,就俩士官。”别说士官,尉官校官来了,你不一样塞。德行!
齐桓,“哦,兵豆子倒好说。”
成才彻底愣住,我眯眼瞧着这一校官一尉官市井俚语十足的对话,无视,统统无视。
袁朗,“那就塞下来了。我去瞧你嫂子了。”就你那德行,还有人受得了啊!我震惊了。
齐桓,“嗯哪。撂这得了。”袁朗挥下手,像对齐桓又像对咱俩,“拜拜。”
“嗯,慢走不送。”我也冲他挥挥手,袁朗愣怔然后咧嘴笑开,优哉游哉就往别处走。
袁朗一笑,我就知道是不怀好意,一定有阴谋。然后就听到齐桓大喊着训斥起来,“有你这么跟中校讲话的吗?军纪军仪都到哪儿去了?”
“报告,我初来咋到,应该入乡随俗。刚听你们说话,我以为你们这里习惯随和的讲话气氛。对不起,我枉顾军仪,以后一定会注意。”我大声答道。
于是,四周立即安静下来。
纳闷
半晌,齐桓咆哮着喊回来,“别跟我喊那么大声!大声就有理啊!姓名?单位?”齐桓瞥了我一眼,“这是例行公事。”
“W集团军T师三五三团机步三连一级士官成才!”
“W集团军T师三五三团侦察七连一级士官许三多!”
“一个团的了不起吗?要喊那么大声?”齐桓一直把名册翻到最后才画了钩,“瞧你们排多后,麻烦。”
我们两个戳着,尉官训话,再没理也得这么戳着。齐桓对地上的包踢了一脚,绝对不是轻踢,“行李?”
成才答道,“对。”
“你有权评价上级问话的对错吗?”
成才面色通红,“是!”
“全部上交。连你们的随身衣物待会都要换了,我们送得起——真是不知道干吗揽这种赔本买卖?”齐桓说着又狠狠给了我的行李一脚,然后,我看着他的脸疼得变色,“这包装得什么东西,这么硬。”
“报告,一位老班长送的临别礼物,如果可以的话,请一定轻点儿放……”
齐桓横眉,“哦,你有情义。”他对过来拿行李的一名老A,“重放,重重放。”
那是我……算了,听你们口气,这儿挺有钱的,衣服啥的随便发,也不会在乎砸坏地……
齐桓名册拿在手上,手背在背后,一个年轻尉官却走出老干部的气势。
我们跟在后边。
很窄的楼梯前倒有两名哨兵,哨兵稍稍让宽了道,然后又把那条通道封上了。这显然是表示不可自由出入。
齐桓上着楼梯,头也不回地跟我们说着规则,即使在新兵时,我们也没受过这样的不友好和蔑视。
“这里九点钟熄灯,六点钟至六点半,洗漱、早饭,十二点和下午六点,午饭和晚饭,教官有权随时对此做出修改。不许私自下楼,外出要得到教官或我的批准;不许私自前往其他宿舍;不许与基地人员私下接触;不许打听你们在特训期的得分;不许使用任何私人通信器材与外界联络;你们的信一律交给我寄发;训练期间称呼名字一律使用编号……”
这什么规则,从头到尾我就听见一句话:这儿你们说了算,没有批准我们什么都不许干。
成才的脸上出现了不满,“就是说受训期间我们只能在这栋楼上活动了。”
齐桓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还有,除教官和我之外,你们不能跟任何基地人员私下交流。有意见吗?”
那冷冰冰的目光……啧啧啧,我说死狐狸,我瞅你挺有人情味儿的啊,怎么你的部下瞧着不像活人,跟铁面判官似的,整个儿一黑面神呐。
“没有意见。”我摇摇头。
于是齐桓接着说,“你的编号41,你的编号42。内务方面懒得说了,总不至于让我们拿扫帚墩布?你们这些外部队的,亏了还都叫老兵呢,看看好好一栋楼让你们糟蹋成什么样子了?”
这也太能找茬儿了吧!
这楼确实是寒碜点,可一看就是临时凑合加年久失修,绝对和咱们这些新来人员是否能糟蹋搭不上干系呀。你一破茅草房子,咱再怎么整内务也整不出个金屋子来啊。
我和成才已经学会尽可能不发言。
“这是你们的宿舍,晚饭前领发作训服和日常用品。”
齐桓推开一扇房门,我和成才连忙钻了进去。这家伙就在前面念念叨叨念念叨叨的,实在是让人受不了啦。齐桓根本不往屋里看,把门关上。
这里比班里的宿舍小多了,只放着两张高低床,很明显,一屋四人。先住进来的两个,一个是中尉,一个居然是少校。看他们的肩牌,我和成才都有些错愕。
中尉疑惑地问,“你们是基地的,还是来……受训的?”
成才回答,“报告首长!我们来受训的!”
中尉松了口气,“哦,那就那就……真他妈的!”
我们被他忽然释放的愤怒吓了一跳,刚稍息了又立正。
少校笑笑,“放松放松。不是说你们,我们刚才正在口头宣泄。”
宣泄?哦,也是,就黑面神那样儿,横眉竖眼蹬鼻子上脸的,还真没几个人受得了的。
中尉果然就接口抱怨起来,“见过这样的部队吗?开眼吗?一窝黑!你们来晚一步,没见着这位少校刚被中尉训!做好做坏都没用,他就是要你难受!”
啧啧,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那伙老A早就给死狐狸熏陶成碳了,搁这儿虎假狐威呐。少尉同志,你看出真相了,那死狐狸就是要咱难受。
少校疑惑地饶了饶下巴,“我在纳闷,号称甲种部队克星的老A会是这样练出来的?”
据咱对死狐狸的观察和了解,再看今儿这伙死老A的态度,咱可以肯定,老A是被那死狐狸黑出来的。那死狐狸,有黑无类就是说他这样的了。
中尉连连点头附和,“我也在纳闷!”
少校却说,“你那是郁闷,纳闷是要伴随思考的,思考待会儿再说。”
对,得跟我这样思考才行。
少校说着,看向我和成才,那是真正平等的友好的目光,“原来四十二人的最后两个是士官,放松好吗?人老A也说了,受训人员不分大小,他为大,咱们小。”
中尉又怨愤,“小成微生物!对咱们像对病毒!”
不,那死狐狸不会当你是病毒的——病毒还有能置人于死地的呐。我告诉你,他就当你是最原始的单细胞生物——那叫什么来着……草履虫!对,那狐狸就当你是草履虫,只需要伸出根儿小拇指,随时随地,碾死。
少校笑了,“不管啦!分床分床!学生时代最快活的事之一就是新宿舍分床!平常心平常心!”
成才开口,“我们上铺。”
中尉摇头,“那怎么行?一个少校一个中尉,还要你们士官发扬风格。”
成才忙解释,“我们都是班长。一直睡上铺。”
少校点点头,“是啦是啦,做新兵那会都是班长睡新兵上铺,方便照顾。是不是?”
我也连连称是,“是的。都已经睡习惯了,换下铺睡不着。”
中尉有些不满,“好笑了。要把我们当新兵照顾吗?”
少校却是笑笑,“咱们现在在老A也算是又当了回新兵了,是新兵。平常心平常心。”说着,他让开,做个恭请的手势,“请,发扬风格给你们上铺。”
我和成才开始整理,少校帮忙,中尉仍在生闷气。
我们连行李都没有,这种整理简单得要命。很快几人就坐下。
于是我们知道了,中尉叫拓永刚,来自伞兵,老A挖过来的,他不理解被挖过来的人为什么要如此对待。
其实很好明白,到这儿来的基本都是军官,级别还差不多。军队讲命令讲服从,大家都一个级别,你说得有理我说得也有理,凭啥听你的不听我的,这还不就闹矛盾闹争执。所以呐,那死狐狸啊,现在就是要治得你服服帖帖。
少校叫吴哲,和我们同一军区,军事外语双学士,光电学硕士,就比成才大两月,一代骄子,可说的最多的就是……平常心。
成才说,“我编号41,许三多编号42。”
吴哲,“平常心平常心。我39。”
拓永刚,“27。”
然后我们沉默,无论军衔学历,此时一样茫然。
拓永刚觉着奇怪,“你们受得了吗?我已经觉得来错地方了。”
成才拿不准该怎么说,“我受不了的就一个,以前命令我的人对自己要求更严。这里对人和对己是两种对待。”
好像是应着成才的话,楼下传来喧哗和笑语。我们四个伸脑袋一看,是齐桓和几个兵在楼下,他们在喝啤酒,不是休息时间,更不是会餐,居然在喝啤酒。齐桓现在是另一张脸,拍着他的老A队友,传递着冷餐食品。
屋里的四个人缩回头来,脸上与其说是惊诧不如说是震惊。
成才轻喊,“我的天。非休息时间在公用场地聚酒,这在三五三团够记大过。”
拓永刚握拳,“我可以去举报他们吗?”
吴哲摇着头,伸出只手指左右摆摆,“我来给你们复习一下规则。除教官和他之外,你们不能跟任何基地人员私下交流——也就是说,你只能向他本人举报他。”
没有错,分析的很正确。所以说,这规则还真是非常实用呐。
众怒
拓永刚恼火,“这叫什么规则?”
这个规则叫,州官放火乐呵,百姓旁边瞅着。
吴哲凑在门边,“你们再看。”
就着门缝往楼下看去,一辆越野车视若无睹地从齐桓他们旁边驶过去,车上坐的是个大校,选拔那会儿,我见过他跟团长站一块。
吴哲,“如果没弄错的话,我记得他是这里的基地指挥官。”
哦。明白啦明白啦,这伙州官敢放火,不是因为他们一手控制了举报源头,原来是上头有人睁只眼闭只眼放行呐。
领军服的时候,齐桓又绷起他寒冰似的脸,喝酒时的好心情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