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年,仲夏,边境事起。
镇南王主动请缨回击垯坦。朝野议论纷纷,统兵打仗不是儿戏,镇南王武功虽好,但仅此一点并不足以服众。小皇帝力排众议,加封镇南王西北军大元帅,率西北威远军及宁远军北上御敌。
三月后,京城。
大街小巷,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你看到了没,老三?”巷子里,一个帐房打扮的中年人碰到熟人忙不迭地问。
“很多人,差点挤死我。看到了,远远的一眼。”老三擦额头的汗,道。
“可不是。皇帝出城十里迎候大元帅回京,排场很大咧。说说,大元帅是不是很威风?”
“威风?我远远地也没看出来。哎,刘兄,你也回来了?”
“哎呦,我今儿可是赶早就去看热闹了。来的只是西北军的一个小队,人虽少但都龙虎精神,那个叫威风凛凛啊。”
“那大元帅呢?”旁人追问。
“大元帅?你说镇南王?他不是一向冷冰冰的嘛。看他?有什么好看的。”
“他不是皇帝的师父么?大胜而归,不应该春风得意得很?”
“这……看不出来。天子率百官去迎,他也没托大,远远就下马走过来。礼节也是中规中矩。反正你想看他是没什么意思的。他从来就看不出喜怒,不是么?”
……
紫禁城,集英殿。
皇帝设宴为西北军诸将接风洗尘。西北军的将军校尉,连同作陪的重臣,满满一殿。
唯有一个位置空着。右首座,这是叶首辅的坐席。李章匆匆赶来,在皇帝耳边轻声说了几句。皇帝点点头,未现意外,只是眼眸黯淡了下。少顷,他敛容举起酒杯,朗声道:“诸卿回击垯坦有功,此杯朕敬诸卿及西北威远、宁远军将士。”
整齐的回应:“谢陛下。”
少年天子面前,将士们开始拘谨得很,三杯酒下肚,话才慢慢多起来。皇帝微笑着询问战况详情,将士们一一作答,有些人还辅之以手势,喝得多了更是滔滔不绝。大殿里慢慢抹上了一缕热闹和喜庆的亮色。皇帝的眼神不经意地划过空缺的坐席,心中轻叹:师父……
入夜,天空开始飘雨,细密的雨点打在青石板上噗噗作响。
镇南王府,很冷清。
镇南王喜静,所以府里下人很少。
后院。
下人们都知道王爷进了后院,若没有唤人,就千万不能去打扰他的清净,哪怕来的人是皇帝。坏了王爷规矩的人,王爷不会罚,只是当即就会被扫地出门。
王爷很少有说话的兴致。他一个眼神就足以让人胆寒。所以下人们都很谨慎很小心。
临水小榭。
一人斜倚在软榻上,手边一个酒壶,面前一只小几,小几上摆着个白玉盏。他的肤色如玉,神色似冰,一身白而细软的轻衫,发髻散开,三千青丝散在榻上,又是几分慵懒。他的目光投向茫茫夜色深处,像是在出神。微风轻抚着他的发丝,温柔地扫过他冷清的眼,挺拔的鼻梁,淡薄的嘴唇,凉浸浸地和夜色融在一起。
良久,风扫来些雨点打在他脸上。微凉的雨水一弹,他回过神来,嘴角轻扬,拿起酒壶斟满一杯。凝望着杯中清洌的美酒,他的眼中现出几分迷离,像是又陷入飘渺的思绪中。半晌,他将酒杯轻轻举起,对着夜色柔声低喃:“延绥大捷,与君共贺。”
秋夜寒凉,风雨无声。
作者有话要说: ……
……
……
……
……
……
悲吗?
也可以再悲一点的,不过糖觉得已经够悲了……抹泪
糖的大招啊……
完结在这里其实挺好的,美感也够……
但是花了五十万字写个同人的be,糖还真不是一般的有闲……
所以,当然要he。亲们不要打也不要催,还有一卷。
下一卷,长生镇,敬请期待。
ps。后面糖要出游,不知道外面网络咋样,如不行,等我回来再更哈。出游一周,很快回来。鞠躬。
☆、木鹞
七年后。
初夏。
陆小凤风尘仆仆赶到京城时,天已近黄昏。
夕阳在天际边红彤彤一片,似血瑰丽。他心中轻叹。是有多久没来京城了?
太子登基后,他就离开京城去了江南。江湖上大大小小事依然层出不穷,他还是那个爱管闲事的陆大侠。但不管他愿不愿意承认,他的确在刻意避开京城及京城里的人和事。
直到万不得已,他才会来京城,办完事就走,决不多留,似乎京城也成了他的伤心之地。
他抬眼望向苍茫天际,当年的那幕随着时光流逝没有褪去反而越发清晰起来。
大雨里,一袭白影静立,身上十来处伤口鲜红不断溢出,雨水一打,绽开在白衣上,犹如血花。但白影恍若未觉,一动不动。
他望向雨中人,觉得有点喘不过气来。他想上前但身子却像有千钧重,一步都迈不开。百官都聚在廊下,屏声静气地望着白衣人。聚了几十个人的廊下静得有点可怕。
就这样过了很久,直到太子上前才将白衣人从雨里带了回来。他浑身湿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瞥过自己的眼神也没有什么特别。
但错身那一瞬,一股极为浓重的哀伤淹没了自己和周围的人。他几乎想拔腿就跑,立即离开这个另人窒息的地方……
他想着长叹一声,叶孤城,你啊……
王府的门房恭敬而小心:"陆大侠,久仰。只是王爷入宫了,不在府内。"
陆小凤摸摸胡子,径自往里走:"我有要紧事。我等他。"
御书房。
皇帝端坐御案前。大臣们立在阶下将要事一一奏禀。
安排好西洋使节第三次来访的事情后,大臣们开始讨论李尚书的提议,远航西洋之西。
"成祖皇帝当年到达的最远处船队也探过了,有珍禽异兽不假,但到底是荒凉之地。再往下走,臣以为恐怕会空耗钱粮啊。"
"王大人此言差矣。重启海务,助力商贸繁荣的确是先帝的初衷。但天下之大,各国散列,虽眼下看来是到了天尽头,但海角之西说不定大有天地。新收集的西洋海图也可为旁证。"
"那又如何?海角已是很远,要再往下走船队恐怕得更加庞大,补给处也颇难寻觅。"
"我朝已向沿海路诸国租用了些地面用以补给。只是再添几处而已,这不是问题。"
"不是问题?花费就是大事。一动一立,况且前途未卜,这,花费的钱粮可不是小数……"
"臣以为眼光宜长远些,成祖皇帝当年并非为了贸易而远航。而如今我辈也不该如此急功近利……"
皇帝静静地听,直到大臣们把想说的话都说完了,齐刷刷地望向他时他才出声。
他的声音清冽平和:"花费是会不少。但要不是成祖皇帝当年拓路,我爹也不会想到用这个法子生钱。前人栽树,后人乘凉。想的远点没有坏处。这样吧,这次船队到达西洋诸国后分一支出来继续探路。朕也很想知道,西洋之西,又是哪里。李大人,此事你全权安排,所需的东西你圈出预算朕要再好好看看。"
"是。臣领旨。"李尚书应道。
随后群臣皆退下。
御书房里就剩下一位身着银蟒袍的王爷。皇帝方才留住了他。
银袍人抬眼看着皇帝,神色平淡。
皇帝却有点踌躇,犹豫片刻说:"师父,圻儿是不是有不对的地方?"
镇南王眉头微动,似有讶异:"陛下为何这么想?"
皇帝抿了下嘴唇,小声说:"师父不说话。已经很久了。"
师父的话是少。大臣们群议时他很少发表意见。不过以前师父至少还会说几句,对于一些大事,他的意见举足轻重,自己也会觉得安心。但近一年来他连几句都没了。比如方才远航西洋之西这么大的事,他也只是静静站着,分毫没有说话的意图。师父这是……长久以来积累的不安让他不得不留下师父问个明白。
镇南王嘴角一收,隐隐然的笑意:"圻儿做得很好。我不必说话。"
皇帝还是不满意,嘟囔道:"可是师父不说话,我总觉得不安心。"心里七上八下的。
叶孤城无声淡笑:"圻儿大了,已经可以自己拿主意,不需我多言。"
皇帝定定地看着他:"可是,我爹做了很多年皇帝也照样经常问太傅……师父得帮我出主意,不是么?"
叶孤城淡淡道:"陛下有众多能臣在手可供咨询。叶某才疏……"
皇帝恍若未闻,顾自走到叶孤城跟前,一眼不眨地盯着他:"师父,您不会离开载圻的,对不对?"
叶孤城一怔:"自然。陛下何出此言?"
皇帝气鼓鼓地说:"师父总是不说话。圻儿害怕……师父答应过……所以师父不能离开圻儿。"
圻儿……我会辅佐你,直到你能独立掌握整个帝国。我会陪着你,直到……
当年师父是这么说,但这样是不是意味着他完全亲政后就要失去师父了?不!我不答应!
皇帝的眼中绽出炙热的光。
叶孤城了然道:"圻儿放心,我会一直在。"直到你不再需要……
皇帝仔细地打量了他一眼,心下稍安,回身找折子:"师父我还有事要问您……"
叶孤城回到王府时夜已深沉。
"王爷,陆大侠来访。"管家躬身禀道。
叶孤城脚步一顿,瞥了他一眼。
"陆大侠说有要事。他在花厅,已经等了两个时辰。"管家又说。
陆小凤站花厅外,望向远方的群山,太阳终于隐没在山背后,风似乎大了起来。黄昏的余晖消散,暮色渐浓。
叶孤城……
回击垯坦的第二年,他率军再度北上。垯坦大挫逃窜,被迫将王庭挪向更北的地方。此役不光巩固了西北重镇,更将实际分界北移。边境上慢慢出现了一些垯坦和中原人混居的小市镇。这些地方原本在垯坦的势力范围内。随着垯坦战力下降,王庭北移,这些市镇的归属就变得模糊不清。有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