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彪抬头望向他,然后?
“比如说刚来的时候,船老大就抱怨说今年的海草长势很盛,船经过草环礁时要格外小心。”
徐彪一脸疑惑。凌公子唠嗑呢。
“快船是靠风力的帆和人力踩动的水轮前进,所以速度快。但水轮一旦被海草缠上就不大妙了。”
“对。水轮就得拆下来清理,很费力。小股海草是无妨的,但草环礁那里的海草向来成片漂浮,偏偏又是个近道,所以船老大经过草环礁时要小心些。”徐彪就事论事地说。
“特别是其中有一种海草,生命力极强,长有触手般的根须,根须虽细微如发,但几十条一股,如有木船经过就会攀附在上面,轻易扯不下来。”
“对,那是海蛟丝。水轮若被它缠上可就太糟糕了。这种草虽小但力气可大——”徐彪随口应着,突然脑中闪过一道光,对,怎么没想到呢。“是了,好办法。”徐彪在屋里来回走了几趟,仔细想了想,可以,应该能做到。好,那就趁早——
“多谢凌公子指点,徐某这就去安排……”
凌云却有些迟疑:“可是……现在海匪围城。船出不去……”办法看过去不错,但……
徐彪爽朗地笑道:“内湾尽头有一处常年疯长着海草,锄之不尽。每隔段日子就要派民夫清理一次。停船时大伙儿都得避开它些。如今看来那倒是一片吉壤。哈哈。”
接着他又正色道:“海蛟丝适应力极好,城中沟渠里翻一番就能找到,常见得很,不是问题。”太常见以致没发觉此物还能派这样的用场,徐彪笑着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凌云轻轻点头:"如此就好。"
第二天。
黄昏时分。
谷仓里进了大约六成百姓,开始热闹起来。凌云在等待分发干粮的队伍中,微微笑着。
白云城,卧虎藏龙之地。原本给徐管事火炮口诀只是试着尽力而为,至于发挥大作用,他自问没有太多期待,毕竟时间太少。但徐管事将它简化成几个最常用的值刻在标尺上,让炮兵们对照标尺控制火炮的角度,一天下来居然将准头提高到了五成左右。神机营遴选出的新兵恐怕要一个月才能掌握全套的方法,这里虽说都是老兵又是简化过的方法,此结果也确是出人意料的好了。
……
巳时,水城门,炮战正酣。
“徐管事,这个方法以往用过?”凌云在城楼看了一圈觉得炮兵们对标尺和刻度盘并不陌生。
“哈哈,徐某曾经自已想过一个法子。西洋过来的商人讲起过他们那里的炮战。徐某照着做过,但试了几次准头没见提高多少就没有再用。”徐彪干笑了下,有些不好意思:“看了凌公子的图,徐某就知道错在那里了,诶。”
“凌公子的大恩……”徐彪正要往下说就看见凌云眼眸里精光一闪,身上突然出了一层汗。
“这和凌某有关么?徐管事?”凌云笑得有些危险。
“啊,哈哈。徐某糊涂。”徐彪又干笑了下,小声说:“什么都和凌公子无关吗?”
“当然。”
“那水鸣雷……”
“一样。”语气肯定平稳。
一瞬间徐彪心中转过好几个念头,不过他还是点头道:“既然凌公子执意如此,徐某遵命就是。”
“徐管事,白云城经常用火炮?”凌云眯了眯眼。听徐彪的口气,看眼下炮手们的情形……炮手们的身手都很熟练,应是经常练习之故,但白云城火器存量不是不多么?能这么折腾?
“对。”徐彪点头,理所当然的神色。
“那火器……”
“啊,这个。”徐彪领悟到凌云的意思,哈哈一笑:“炮兵平常的训练不需要用实弹。而白云城会一年两次在贸易平淡的季节进行实弹演练,都安排在远离航道的城楼炮台上。旁人知道但不影响他们通航,一点响声而已,早就习以为常。”
说着他又笑道:“这事其他各岛也有,有些比白云城还练得勤快些,主要是为了震慑海匪,传出来的消息常常很惊人。白云城的阵势,真算不上什么。”
凌云笑了笑:“但白云城是真练。”
徐彪撇撇嘴:“别的地方练得也不假啊。至于火器……存量是不多,火器买卖也不在明面上,但老主顾补货也不是太麻烦的事。”
凌云眼角一抽。白云城真是大手笔,火弹价值不菲,平白地耗用掉也不心疼。
“城主继任后,对卫军特别是炮兵有很严格的轮训制度。一年两次实弹演练就是城主那时开始的。”
“南王府也不怀疑?”
“南海气候温暖潮湿,有漫长的雨季和风季。火弹容易因火药受潮而失效。”一个冰冷的声音入耳。
“呵呵,是啊。白云城曾在库房查出大量失效的弹药。那时候火弹是从南王府走的,面对白云城的置疑南王府就是这样的说辞。”徐管事笑着对来人行礼:“城主。”
“于是?”凌云似乎猜到了,眉头一挑,似笑非笑。
“白云城另外找了个卖家,不容易找,的确。然后因为火弹会失效嘛,白云城只好每年两次将火弹消耗掉,同样是花钱,至少还能听个响,是不是?”徐彪笑道。
凌云看着眼前的白衣人,笑意盈盈,"南王没吐血吧?"
……
时机出现时,他总能顺势而为,很不错……凌云回想着不由出声笑了一下。此时,一名白衣亲卫在他身旁出现轻声道:"凌公子,徐管事有请。"
昆元厅
凌云正襟危坐专心地咽着馅饼。
"今晚安放水鸣雷。召集了水性最好的军士,赶在海匪到来之前……"徐彪说着在一幅地图上作着标记。
"水鸣雷都改造好了,在内湾试过,很有用。"徐彪朝凌云咧嘴一笑。
"工匠努力赶制出近百个,颇不容易,安放起来可得讲究一点。我想了一个法子……"徐彪顿了下,他发觉凌公子进门后还没开过口,"凌公子?"他试探道。怎么不说话?
凌云轻咳了下:"徐管事,叶城主命你主持城防,凌某一介书生,你不必与凌某商量吧。"
徐彪脸上有点抽筋,你是谁我不知道,但你是书生?鬼都不信。
"凌公子的意思徐某很明白。只是落日滩一役近在眼前,事关城中百姓安危,所以请凌公子来此商量对策,望凌公子莫要推辞。"徐彪诚恳地说。
话音未落,有人推门而入。
"城主。"徐彪躬身行礼。
叶孤城点了下头示意他继续。
"安放的法子……百来个水鸣雷要都在一起也施展不开,我是想这样……"徐彪朗声道来。
凌云拿着饼边咽边听,眼睛越来越亮。
徐彪说完看着他:"凌公子以为如何?"
凌云使劲往下咽了咽腾出嘴来:"很好的办法,徐管事高明。"就算让我想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徐彪皱皱眉,他可不是来寻求夸赞的:"明日想必是一场恶战,不容有失。"百姓的转移至少要到明晚才能收尾。一点万一都不能有。
凌云会意,沉吟道:"只是海匪发现后……就不好办了。那里的水深……"
"水不深,下潜容易。"徐彪显然想到了同一件事。
这样很容易被破坏掉,太可惜了。凌云想着走到海图前,陷入了沉思。
半晌,他叹了口气:"没有太好的办法。不知落日滩的城楼能承受多久的炮火?"
"什么?"徐彪一愣。
"徐管事刚才的方法很好,凌某很受启发。水鸣雷来之不易,万勿浪费。所以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尽量来个一网打尽吧。"凌云盯着海图,冷声道。
徐彪眼睛一眯,摸摸下巴:"凌公子的意思是……"
徐彪起身赶往落日滩,今晚有他忙的。凌云望着他的背影,微微一笑:"徐管事了不起。"
"自然。"
"他没事的时候也喜欢琢磨这些么?"
叶孤城略一迟疑,道:"徐彪一向如此。他是聂克甲的弟子。"
凌云一脸茫然:"聂克甲是谁?"
叶孤城看了他一眼,简单地说:"聂克甲,是设计谷仓的人。"
"啊,这样啊。"凌云恍然大悟,眼睛里生出熠熠光彩:"那他……"
"聂克甲已离世多年。"叶孤城像是知道他要问什么,提前答道。
"啊?"凌云脸上很明显的遗憾。
“谷仓开建未满一年,聂克甲病重而逝。所以谷仓是聂先生设计的,但完成它的人……”
“是徐彪。”凌云笑着接过话去,眼中不掩羡慕:“人才难得。”叶孤城你运气很好。
“自然。”
作者有话要说:
☆、落日滩 上
又是初一,大潮时节。
凌云醒来时天已大亮,光线透过石壁上的小孔洒下来,久违的耀眼。
"这是……"凌云疑惑地望向石壁顶部,揉了揉眼:"出太阳了?"
旁边的人应道:"是啊,公子。"
"那季风云……"难道过去了?
旁边的人摇头道:"季风云早已越过白云城,并不影响这里的天气……"
"哦,对。"凌云拍拍头,睡糊涂了。
"凌公子好眠。"客栈老板笑嘻嘻地说:"昨儿晚上很多人都没睡好呢。"
"没睡好?"凌云刚醒,一下没反应过来。
"落日滩暗礁多,原本稍大些的船就靠不上去,但一碰上大潮,水多涨五六尺,快船便能长驱直入。落日滩地势又宽……凌公子自别处来不知道此间厉害。"老板笑着解释道:"所以很多老把式都担心得睡不着……"
一个不太耐烦的声音插了进来:"老爹,我早就跟你说过不用担心,有城主在,还有徐彪,那小子看着老大粗一个实际精明着哪,哪里能让海匪们钻了空子去。"一旁的年轻人不以为然地说。
旁边却有人有心拆他的台:"好啦富贵,你现在说得硬气,昨晚是谁在那里不停地翻烧饼吵得大伙儿都睡不好的?"
年轻人立即满脸通红,嚷道:"你说什么屁话,你自己胆小还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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