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青衫人正从里面出来。
“你是谁?”董俊颜冷冷的看着青衫人。
青衫人有些错愕,随即又笑起来:“你当真以为我会告诉你我是谁吗?”
董俊颜脸上现出一抹技巧:“你总要给我一个复仇的机会。身为男人,你不会连这点儿胆量也没有吧。”
“你要找我报酬吗?真可怕……”青衫人耸耸肩,无所谓的模样,他随后压低了声音:“记住,我叫孙鸿,不过你报不了仇的。好好进宫去过舒坦的日子吧。我已经把你卖到了玉宛王宫。”青衫人说完,哈哈笑着离开了。
董俊颜却冷冷看着他的背影——这个人,以后自己一定要再找到他。
小轿又被抬到了面前。轿帘被轻轻掀开,那掀轿帘的人身材矮小,可双目爆着精光,一看就是个一流角色。
董俊颜也不再考虑是不是要逃跑,大大方方的抬脚上了骄子。轿帘缓缓放下,随着一声“起轿”,骄子微微一斜,已经被抬了起来。
一盏小小的风灯挂在轿中,散发着微弱而昏暗的光。董俊颜靠在轿箱上,伸手掏出挂在胸口的那块依旧晦涩的锁魂玉:芷灵,只怕你怎么也无法想到有一天,我会被人刻下深深的十字疤痕,会被人像货物一样买卖。如今我将身心都给了仇恨,这一生,只怕真的要负了你。而你,你一定要过得幸福!
手上抚摸着那凉意浸体的玉,董俊颜觉得自己脸上有些凉,伸手一摸,居然是泪。董俊颜连忙拭干脸上泪痕,将玉塞回贴身衣服里。国仇家恨未报,怎么能儿女情长呢?!
董俊颜收拾心情,开始为未来打算。
玉宛王宫是自己一直想去的地方。在还不知道自己身上肩负着那么多仇恨的时候,就想要去。因为传说这里是块自由的土地,这里有高高在上的女王,她喜欢女人。这座宫殿里,女人可以和女人在一起,享尽美好。
当自己知道自己身世,决定要做回阳俊颜之后,就决定身边事了,便要来玉宛,要在这里寻找机会,从政也好,从军也好,因为这里不像青仓与金川有着对前朝的背叛。
而现在,自己真的来了。也真的进宫了,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快。可是,却是以自己不曾想到过的身份,不曾想到过的方式。
造化弄人啊!可自己毕竟还是来了。既然来了,便是有着奴隶的身份,也要不断的寻找机会!
那些死于非命的城主们,他们的死,和姥爷被害是否有什么关联?而姥爷被害,与全家被屠,又是否有联系?这一切,就发生在百人消失案之后,这其中又有没有什么原委?
那个自称叫孙鸿的人,自己在昏迷前听到别人叫他“大人”。那么这一切,是否又和官家扯上了联系?
昔年父皇身边的神秘道人,与管进蔚身边的神秘蒙面人有没有联系?而在管进蔚建青仓国之后,以道为尊,此后广建问天观,且将问天观的人放到官场上来,着又是为什么?
董俊颜脑中闪现出无数个为什么。这些似乎都有着联系。可是却又都是谜团。解不开这些谜,又怎么能找到自己的仇人?
董俊颜呆呆的望着轿顶,告诉自己:从这刻起,好好的做个宫廷奴隶。好好的寻找机会。如果这一切都是与官家有着瓜葛的阴谋,那么自己孑然一身还不如混个背景,否则怎斗得过那些看不见的敌人?
过了一阵,小轿平平落地。一行人已经到了瑞安宫。那个陪轿的男人托着那块“瑞安宫”腰牌,恭恭敬敬的侯着里面的旨意。
“宫主有请。”宫女验过牌子,又进了内堂请示过主人,才又出来传话。
董俊颜跟着那陪骄男人跨过了宽大的门槛,便见主位上坐着个美人。
美人此刻抱着一只浑身白毛的小猫,她一双青葱般的手正缓缓抚摸着猫背。那猫温顺的握在她的怀里,一双蓝眼睛圆圆的看着进来的人。
“小人至乐宫舒怀叩见宫主。”男人对着主位上的女人行了大礼。
主位上那女人却看都没看他一眼,那双秋波荡漾的眼,只慵懒的盯着董俊颜。董俊颜静静立在男人身后,宫廷礼节她并非不懂,但她还没有习惯对人下跪。
舒怀见宫主半天不说话,只对着自己身后看,不由得扭头去看董俊颜,这才发现董俊颜居然就那么垂手站着,也不知道行礼,连忙扯了扯董俊颜的衣角:“宫主在上,怎敢无礼?”
董俊颜捧了双手,却不下跪,只是对着主位上的女人躬身行礼:“杨恨给宫主请安。”
“见了宫主为何不下跪?”发话的是宫主身边的丫鬟。民间草莽见了宫里的大人必然要行大礼,何况是一个奴隶。
那瑞安宫主却笑着挥了挥手,打断丫鬟的话:“为什么要叫阳恨呢?阳可是我玉宛的国姓呢。”
董俊颜躬身回答:“是木易杨,怎敢与国姓相提并论。至于名字,自小便是这样叫的,宫主问为何,小人还真答不上来。”
这名字她给自己换了一个新名字,杨恨,自己本来就姓阳,可是在报得家国大仇之前,这个姓却不可轻易示人。而名字,董俊颜取一个恨字,是因为自己经历的一切只能用这个字表达。
在很小的时候,管进蔚血洗凤阳皇城,自己的血亲无一幸免,母亲问自己要不要复国报仇,自己没有回答,因为虽然有恨,却不愿意去面对,自己想要的是平淡的生活,纠结痛苦挣扎之后,心里还是恨,恨管进蔚,恨母亲说的那个在管进蔚身边的蒙面人,恨一切杀戮的人,甚至恨郑子生这个昔年凤阳的金川道总管为什么不高举义旗。怎么可能不恨呢?可是恨之外还有爱,爱和自己没有血亲关系却把自己养大,给了自己关爱的董家,爱那种平静的生活。
可是十六岁的时候,一场连凶手是谁都不知道的屠杀又发生在自己的身边。自己所爱的董家做梦一般被人屠戮殆尽。
自己又怎么能不恨,除了恨,自己又还剩什么?
是自己太幸运所以总是躲开这些不幸,还是自己本来就是颗灾星,自己身边的人总是难逃厄运。董俊颜不知道。她只知道在自己心里有着深深的仇恨。自己活着的意义,仅仅就是为了要报仇。
瑞安宫主满意的点点头:“雪儿,领至乐宫的人去支钱吧。杨恨,你今晚就留在这里陪我……”
☆、第二十二章 美人诱惑
盘花千叶红烛泪洒满了烛台。半开半闭红罗帐朦胧了美人。
宽大的牙床,斜盖的织锦鸳鸯被,说不出的暧昧。瑞安宫主此时已经褪了外套,不盈一握的香肩从斜襟内衣领口露出了大半,那肩颈线条柔美,光洁的肌肤白皙若雪,在烛火中反射着让人窒息的光。
董俊颜静静的立在床前,目光虽然扫过那片诱人肤色,可她却一脸淡然:“天色已晚,宫主好好休息,小人就在外堂侯寝,有什么事,可随时叫我。”
瑞安宫主躺到床上,听董俊颜这一席话,噗哧一声娇笑出来,伸出脚尖,轻轻勾开红罗帐:“你真是个呆子么?”
“宫主觉得小人是呆子,那小人就是呆子!”董俊颜的目光还是被那漂亮的脚给吸引了去。脚是很特别的地方,总是会让人想起很多。那是既算不上私密,却又总是与私密牵扯上关系的部位。而这娇小玲珑的脚,肌肤细腻,让人很难忽视。
“我是想让你今晚陪我。”瑞安宫主想了想,收回了脚,却用手撑起头部,饶有兴致的看着董俊颜。
“若是聊天叙话,还是明日妥当。今日晚了,若不休息,只怕会损了肌肤。”董俊颜垂手立在床头,收回双目微微垂头应答。
玉宛宫的□奢靡,董俊颜早有耳闻,只是没想到竟然到了这样的地步,这瑞安宫是阳弦的后宫,这瑞安宫主自然是阳弦的女人,可是便在这王宫之内,后宫之中,一个妃嫔居然敢这般胡作非为。这却出乎了董俊颜的意料。
床上的瑞安宫主微微抬起身子,靠在床头上,腾出的手,轻抚织锦对枕,一双眉目含笑看着董俊颜:“杨仇,你喜欢女人还是男人?”
董俊颜被这话问的一愣,瞬间明白床上的女人是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对女人不感兴趣:“回宫主,小人喜欢的是女人。”
瑞安宫主微微皱了眉头:“既是如此……为何不敢与我共寝?”
“少小已有婚约,盟誓不敢相忘。而宫主既然侍奉王侧,小人身为奴隶卑微之躯,更不敢有非分之想。”董俊颜老老实实的回答。
瑞安宫主咯咯笑了起来:“倒是个老实人。不过,你是不敢呢?还是不愿呢?”
董俊颜躬身再答:“既是不敢,也是不愿。”
瑞安宫主的笑瞬间收了起来,一双眉目盯着董俊颜,已然有了怒气:“不愿?难道我比不过你少小定亲的女人?”
女人最讨厌的便是别人看不到自己的美貌,何况是她这样被捧惯了的人。董俊颜淡然回答:“大人之美,冠绝天下,能过大人之姿容者,小人毕生未曾有见。但美人可敬可观可羡,却不可心乱。小人当有小人的节操,凡人也得有凡人的坚持。”
瑞安宫主眼里的愤怒又被收了起来:“一介奴隶,说话居然有些气节。今夜这觉也就不睡了,你给我讲讲故事吧。”
董俊颜心想,这宫里的女人怎的这般难以侍候:“大人想听什么故事?”
“当然是你的故事。”瑞安宫主扶着床沿坐了起来,伸手把董俊颜召到身边。
董俊颜拿了旁边凳子上的外衣给瑞安宫主披上:“小人能有什么故事?”
瑞安宫主低笑着伸手摸了一下董俊颜额头上的十字疤横:“虽是奴隶,却是新伤。既不是世代奴,那当然就有故事。何况,听你谈吐,看你举止,却是有些教养的人。而且你的武功不错。”
董俊颜被她伸手一摸,连忙退后了一步:“小人本是江湖客,从小习武,也就会得一些拳脚功夫。只是和江湖人打了一场赌,输了,就成了别人的奴隶。这本不是什么好故事,只是少小轻狂自视过高的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