罚别人,竟然罚她抄写,可这也让我见识到了这番好字,就饶了你。以后有空,多写字看书,总不是坏事。别老是小肚鸡肠,总想占别人点儿便宜。”
璐儿被说得红了脸,喏喏称是。
“璐儿去催催膳房,早饭总是这么迟!”飞羽打法了璐儿,让董俊颜坐了。
“这璐儿也过分了些,昨夜写得晚了吧?”飞羽笑容温和。
董俊颜淡然一笑:“倒也要谢她提供了文房四宝,我已经好久没有碰过这些东西了。”
“你倒想的开,受了气也不恼。若非胸有大志,便是天生坦然胸怀广阔。做个奴隶还真是委屈了。”飞羽是真心喜欢面前这人。身份地位之于她来说,并不那么重要。有事摆摆架子,只不过是为了管管那些受了惩腐观念荼毒的下人。你若不拿些威风出来她便不把你当回事,总要出些岔子。不如唬上一唬,反倒清静。
见飞羽大人这般没有架子,董俊颜也就不用再装着谦卑,随意笑道:“羽大人对道门之术很有研究吧。”
“哦?何以见得?”飞羽饶有兴致的问。
“昨日大人对小人说的话,便可知大人乃是敬悟天道之人。今日晨起,雄鸡高啼,小人好事,问了问璐儿姐姐,她说主人喜欢养鸡,养鱼养龟。恰好便是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大神兽之三,也只差一个猫了。所以小人妄测,大人是奉道之人。”董俊颜也不藏拙。
“这么说起来,你对这玄学道术也是内行了?”飞羽笑问。
董俊颜却摇摇头:“只是知些皮毛,民间风水祭祀驱鬼送葬都要做些法事。道听途说的多,要说内行,那绝对是谎话。”
“那也算是见多识广了。”飞羽看桌上那字,还是忍不住感叹。
“昔年曾经行走江湖,听的看的倒也不少。”董俊颜见飞羽容易亲近,也就想多卖弄一些,若得她赏识,也许能更加早点得她信任,获她亲近。瑞安大人,也就早些实践诺言,帮自己找到那青衫人。
“你还曾是江湖人?”飞羽更加诧异:“那怎么会沦为奴隶?”
董俊颜听了这问话,心里一痛,摇摇头,却真不愿意说起那些过往,何况,这玉宛宫中的大人们虽然和董家的事情也许半点儿也扯不上关系,但经历了那么多却让董俊颜事事谨慎起来。
飞羽见她眼里满是沉痛,只怕往事不堪回首。也就不忍再问。恰好璐儿进来请饭。飞羽便说:“早膳便和我一起用吧。”
董俊颜也不拒绝,此时她早已经饿的肚子咕咕叫了,昨夜可是没有没有吃成晚饭呢。
一餐用罢,董俊颜按照飞羽的吩咐,到书房抄写那些孤本。
文房四宝有璐儿侍候着,两人这时候倒是换了个处境,董俊颜俨然是大人,而璐儿磨墨铺纸,在旁边忙着做丫头该做的事。
飞羽倒是落了个清闲,只管从她那小书架上不停的翻找书籍,不一会儿,就把书桌上摆了厚厚一摞子,才意犹未尽的坐到旁边的椅子上说:“等你抄完了,再去书楼找,里面有很多好书”。
“大人,就这些恐怕就要抄上一个月了。”董俊颜哭笑不得:“而且这本上面的字,小人一个也不认识,只能照着符号勾画描摹,也不知道写得对还是不对,每笔每划毫无规则,写起来实在是慢。”
丫鬟璐儿探头去看,也说:“这上面弯弯拐拐的符号我也一个都不认识呢,大人您真是厉害,这样的书也看得懂。”
董俊颜也问:“这是什么字啊?小人从未见过。”
飞羽坐在旁边椅子上看了一眼儿董俊颜面前的文卷:“这是殄文,写给死人看的文字。”
“啊?”璐儿一惊,差点儿把墨打翻。
董俊颜倒不惊惶,只是好奇:“死人也有文字?那你都认识?”
“认不全。但举凡是道门的人,多少会认识几个,画符用的文字就是殄文。”飞羽的目光扫过董俊颜,又看了看他笔下描的那些殄文,心想,这人看来是真不懂这些。否则写得一手好字的人,不会将殄文抄录得如此难看,而且丝毫没有做作的痕迹。
☆、第二十六章 舞剑
抄写了几日珍本,董俊颜觉得脖子酸痛,偏那飞羽大人又是个死性子的人,其他方面倒还体贴,偏就看起书来,呆呆一坐便是半日,董俊颜也就不好停笔休息。因为嫌璐儿爱说话太吵,把璐儿也遣走去看大门。如此她更是吃过饭便能在书房或者庭院的木椅上呆上一个半天,直到璐儿来请饭。
“大人,我去鸡舍看看吧。”董俊颜把笔一扔,决定给自己放一会儿假。
“去鸡舍干嘛?”飞羽从书本中抬起头来,一脸的迷茫,估计心思还在书里,这抬头的迷茫让她那双漂亮眼睛在素日的疏离之外显得格外可爱。
董俊颜又想起云芷灵来,芷灵像是千雪峰的仙子,总是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傲气。董俊颜很想问大人可有孪生姐妹,却又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好滑稽。芷灵的母亲是紫云宫的公主,就她这么一个女儿,而他父亲,早已经死了。
飞羽见董俊颜看着她出身,脸色一冷:“问你去鸡舍干嘛?”
董俊颜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连忙低下头来:“写了几日腰酸背痛,决定走走。大人也走走吧,成日里一个动作,对身体不好。”
飞羽抬了眼皮看董俊颜:“哪有时间溜达。你要去便去吧,不过得赶紧回来抄写。”
董俊颜摇摇头,无奈的笑:“你和我儿时的一个朋友真像。”
飞羽挥挥手:“别吵我了。”
董俊颜也不打扰,只是看她那认真的模样,又想起昔日芷灵每日清早画符的时候那专注的表情来。一样的专注,一样的诱人,甚至有一样的气质,可惜怎么做了阳弦的宠妾。
董俊颜到后院儿鸡舍溜达了一圈,那些鸡冠火红,翎子艳丽,尾翎漂亮的雄鸡在后院儿一角悠然自得的逛着。董俊颜寻到旁边一个加了盖子的木桶,揭开来看,里面是已经切细拌好的鸡食,董俊颜伸手抓了一把洒到院子里,那几只鸡扑棱着翅膀欢快的吃了起来。
董俊颜蹲在木桶旁边,看着那些欢快的鸡,有些心酸。她拍了拍自己的脸,起身到了前庭,那日自己将这庭中一半的枯枝修了,另一半却还照样高挂枝头,咋一看,似乎一面是冬天,一面是秋天。她走到一颗梅树前,折了一条枯枝,在庭前空地处随性舞剑。
过往的事情,总是被自己努力压制在心底,关于自己的身世,关于董家的灭门,关于自己浑浑噩噩中沦为奴隶,也关于……自己胸前那块冰凉的玉时刻提醒自己曾经对一个人有过一生的承诺。
只是这些被压抑在心底的仇恨与伤痛,堆积久了便发酵成了一种随时让人伤感的情绪,就像见到那些吃食的鸡,几乎总是心酸,就像见到飞羽,几乎总有见到芷灵的幻觉,就像每日摸到右肩上那已然不再疼痛的刀疤,便日日惦记那青衫人。还有在梦里,那些鲜血与尖叫,那些天地间静得毫无生息,只是自己满目俱是尸体的场景,夜夜来袭……
堆积的情绪需要宣泄,董俊颜以枝代剑,尽情狂舞,耳际消弭了那些惨叫,只留下树枝破空的声音。心中的愤怒伤痛被她宣泄到了那条枯枝上,在细不可闻的声音中,她手里的枯枝,已经化为尘埃。
董俊颜矗立当地,摊开手掌,手心里最后那截枯枝轻轻散落,依然成了灰白的粉末。此时身后却响起啪啪的鼓掌声。
转身一看,台阶上飞羽含笑鼓掌。一如当年自己在千雪峰舞剑,芷灵抚掌称赞。那情节本已有些模糊,却又忽然清晰起来。只是那十三岁的小姑娘站在廊柱旁,一脸盈盈笑意,身旁放着一个装着已经码好味道的鸡的藤筐……董俊颜忽然有点儿恍惚,举目四望,这当然不是紫云宫,面前的更不是那个十三岁的云芷灵。
“好剑法!气势雄浑,犹如惊涛骇浪,一剑击出,天地动容。”飞羽从台阶上走下来,娉婷袅娜。
董俊颜这才收回神思,拱手道:“大人不看书了?”
“剑舞之声声声入耳,怎么能看得下去书。”飞羽走过来,递给董俊颜一张锦帕:“满头大汗,擦擦吧。”
董俊颜受不了这突如其来的温柔,有点儿慌乱的接过锦帕,胡乱的在额上擦了擦,鼻尖便闻得一股浅淡馨香,让人心里为之砰然。
飞羽见董俊颜那幅不自在的模样,心里也是猛然惊觉,自己怎么对一个奴隶这般体贴了。不由得又板起了脸:“扰了我看书,罚你晚上加班抄写。”
“啊?”董俊颜错愕的张嘴,这女人的心思还真是让人琢磨不透。不过写就写吧。早点儿写完早点儿解脱:“不过大人的耳朵真的很好,在屋里就能听见舞剑声。”
“是你太吵了!”飞羽责怪她。
董俊颜一想也是,这院子里安静得可以,恐怕除了树叶落地,就没别的声音了。所以就是一点点声音都会传开:“是,以后小人不胡乱舞剑了”。
飞羽看了看董俊颜的手:“还说什么舞剑,舞树枝还差不多。”
董俊颜尴尬一笑:“大人见笑了。”
飞羽见董俊颜还将那锦帕捏在手里,怎么看怎么觉得怪异,伸手抓住那锦帕一角,使力夺了过来,想了想,又哼了一声,将锦帕扔到了旁边的花丛中。
董俊颜再次莫名其妙,旋即有觉得这飞羽脾气有些可笑。
飞羽却问:“除了书法剑法,你还会些什么?”
“琴棋书画略知一二,腿脚刀剑也解三分,兵法书文也看过不少。”董俊颜据实以高。
飞羽有些不相信的看了她好一会儿:“听起来像是高门大户的少爷,怎么也不像是个女奴。”
“人有生死不可抗,命有转折不可测。大人悉闻天道,当然知道尘世得失不过瞬息。”董俊颜浅笑。
飞羽沉吟片刻:“看在你也曾是读书人的份上,跟我去书楼吧。我正要去找些书。你若有看中的,也可借阅。”
两人随即出了宫门,往书楼而去。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