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凤?!〃
父子二人异口同声的喊出这个名字,这是他们目前唯一的希望。
论武功、智慧、胆识、侠气,陆小凤都是不二人选。
即使没了以上的前提,单凭〃花满楼〃三个字,也已足够让陆小凤出马。
得友如此,何其有幸。
花如令网罗人脉,试图探得花满楼的现状,甚至看是否可以进牢探望,结果是徒劳无功。
此事太后太过重视,谁也不敢妄加进言,生怕遭受无妄之灾。
花月楼散布口讯,急寻陆小凤。
幸好陆小凤此时已到了京城郊外。
几乎是与此同时的,花如令好不容易托人带出了花满楼的一句话,大意就是我很好,不必担心,离脱身之日不远矣。
花如令很了解自己的儿子,听他说得风轻云淡,事实肯定不是这么轻松,他一贯不将自己的苦诉与他人听,所以他更加着急的寻找陆小凤。
花如令很懊丧,自己风光数十载,如今却连见儿子一面也没有办法,当突如其来的灾难降临,他作为一个父亲,非但不能庇佑孩子,还要孩子反过来好言劝慰。
花如令的想法就简单直接多了,他想先确认花满楼的状态,如果毫发无损,一切还可以从长计议,花家依然是朝廷的影子助手;若是花满楼少了一根头发,他非但要劫狱,还要将花家名下的大同钱庄全部兑现关闭,将朝廷的钱币流通搅得一塌糊涂!以花家的财力物力,想必外邦求之不得,定会奉之如上宾。
陆小凤有点感慨,这年头,果真还是不要得罪人的好。
〃我明白这件事的大概了,那现在我去天牢走一趟好了。〃
〃天牢看守者皆为当世绝顶高手,陆兄此去凶险。。。。。。〃
〃诶,我自有办法。〃陆小凤捋着自己的两撇胡子,笑道。
陆小凤的方法很简单。
他直接去面圣恳请见自己的至交花满楼一面。
他严词恳切又是众目睽睽之下,料想也不敢劫狱,否则不等于是宣告天下事他陆小凤干的么?堂堂圣上若是不允,未免显得皇帝的气量小了点。
皇上应允。
垂帘后太后的笑容,还是一般的冷漠诡谲。
天牢的北大牢是整个大内最阴森的地方。
仿佛天子的帝气也不庇佑这里,寒气沉重的进来短短片刻关节已觉得吃不消,呆的时间久了血液流通减慢,功力施展受损失小事,就怕落下什么冻伤的病根。
陆小凤进来的一瞬间就开始怀念江南的微风细雨。
他在北方住过,那里也不如这般的阴寒彻骨,让人难以忍受。
而江南世家的七公子花满楼,已被关在这里四日有余了。
陆小凤很担心他,但是见到他的一霎那,他还是摆出了一脸笑容。
他知道花满楼看不到,但是可以感觉到。
即使那笑容很僵硬。
眼前的境况是在让他连假笑也做不好。
厚重的镣铐层叠加诸于身上,宽大的衣袖褪到手肘处,露出了手腕上刺目的瘀青。
衣衫尽湿,不知是冷汗还是被泼的水。
花满楼的头垂得很低,像是睡着了。
陆小凤没有刻意放轻的脚步,竟没让一向警醒的他抬起头来。
那披泻下来的长发毫无生机的垂在他的肩侧,恒定若死。
陆小凤的心扑通一下沉了下去。
要知道,花满楼和他、西门吹雪,是不同的。
他们的命很硬,总也是死不了,受了多重的伤,也会复原如初。
花满楼却是世家公子,他能吃得苦,却始终不如陆小凤西门吹雪的韧性强。
假使是同样的伤,陆小凤可以三月复原,他可能需要半年甚至更久。
陆小凤很清楚这一点,不是对花满楼不信任,这属于体质问题,是天生的,而他后天也没能加强多少。
陆小凤小心翼翼的伸出手,将他的头发拨到肩后,那张惨白的脸让他不忍再看。
整个人僵在那里。
该怎么办?
不能放任朝廷如此囚禁他,他们一定用刑了。
可是要怎么救?
若他是孤身一人,倒也敢闯一次大内的禁地,可是现在还要带一个昏迷的人。刀剑无眼,若是连累他再受伤,莫要等花月楼来抱怨,他已在心里责备自己了。
〃。。。。。。陆小凤。。。。。。?〃花满楼茫然的低喃,他低低的笑,惨淡如秋末的风,仍是清雅,却难掩萧索,〃难道朝廷也怀疑你了?你没事吧?〃
陆小凤轻拍他的肩,〃我是来看你的,我很好,倒想问问你伤在哪里?你看起来。。。。。。很不好。〃
花满楼一动不动,像是全身力气都没有了,〃。。。。。。很糟糕。〃
这里不是珠光宝气阁,没有多余的人在场,花满楼说的很糟糕,那就说明事实的确很糟糕。
陆小凤已经在研究铁铐,从怀中掏出一条细如头发的铁丝,轻轻地在锁眼里左右扭扭,锁簧啪的一声弹开。
这灵活的开锁技巧绝对是朱停的真传。
陆小凤立刻伸手去接花满楼,还好,花满楼没有像他想象中瘫倒在地,陆小凤搀着他,至少他还可以自己站住。
很嬴弱,但是站的很稳,不狼狈。
不管是什么样的逆境,他永远可以是清新淡雅的模样。
是陆小凤心里像数九寒梅深山翠竹的傲气模样。
〃我没力气走,也不奢求离开这里,你出去带句话给我爹和六哥,就说我很好,让他们不用挂记,也不用与朝廷起无谓的冲突。〃
〃花满楼,他们用的什么手段?〃陆小凤沉声问道。
花满楼微微皱眉,〃其实也没什么,不过就是锁了我的内力,我毕竟习惯了江南的暖阳煦雨,觉得这里太寒冷了。〃
锁内力能把你锁成虚弱的几乎站不起来?寒冷会侵蚀你行走的能力?陆小凤脱下自己的外衣披在花满楼身上,一语不发。
〃你究竟能隐忍到哪一步?明明不是你的错,牢你也坐了,苦你也受了,你总不想把自己困死在这里吧?〃
〃陆小凤,你不懂。我的大哥二哥五哥在朝为官,谁不是伴君如伴虎?即使花家家大业大,可轮到与朝廷硬碰硬,终究底气不足。我忍一时之气,最起码对得起我的父亲兄长,不让他们因为我遭受无妄之灾。皇上太后若真是气不过,我束手就擒,杀了我便是,也不至于落人口舌。〃
〃你死了你的父亲和六个哥哥岂能善罢甘休?〃
〃若真到了那一步,我自有办法堵悠悠众口。我从小到大没帮上家里什么帮,我尽力了。〃
〃花满楼!〃陆小凤生气了。
〃这是最坏的打算, 我可舍不得你们,还有我的花花草草。〃花满楼的声音低了下去,四天里他基本上还没睡过,逼供的人先是封了他的内力,然后用分筋错骨手扭他的筋骨,反复几次,见到他似乎要昏过去了,再用冷水泼醒;又或者用金针刺穴,滴血不流但是一样的疼痛难忍,四天里非但身上的衣服就没干过,简直是受了一辈子的痛苦。
这灾难来得太突然,太匪夷所思。
花满楼想想都觉得好笑。
笑自己薄如金纸的命。
就在他觉得疼痛感已游离的第四天,陆小凤来了。
虽然说了关于会不会死在这里的话,可他知道,陆小凤不会让他死的。
那些原本远离了自己记忆的美好,似乎触手可及了。
〃。。。。。。我今天一定要把你带出去。〃陆小凤咬牙道。
〃我母亲的戒指可还在?〃
陆小凤由自己左手中指上脱下戒指递他,他握在掌心里摩挲了一会儿又交还回去,〃请务必收好。〃
那枚戒指在陆小凤的中指上,散发出暗夜般幽幽不见朗月的深邃光芒。
〃惟今之计,只有赌一次了。〃
太后眼睁睁的看着陆小凤把花满楼带走。
他开始是要求看看花满楼,一个时辰后出来就要求再面圣,对皇上花言巧语一番,皇上竟屈尊去天牢看望花满楼,继而放人。
这个四条眉毛的人当真如传言中处处出人意表。
陆小凤得意洋洋的笑容和花满楼努力维持的苍白的笑构成了太后心中怒火的最新来源。
〃知此事甚详者,可杀不可留。〃
大内重地皇室祖传的镇国之宝〃瑞玉〃丢失,以当今武林有此等身手一闯大内禁区的不超过十人,若再佐以机关密室,唯一有可能成功离开的人只有江南世家花府的七公子……花满楼。
这件事很诡谲。
一定是计。
是什么计?连环计?栽赃计?。。。。。。
要害的是什么人?目前来看花满楼是落了一身伤,可是整个花家、陆小凤都牵扯进来了。
幕后指使的是什么人?如果是太后,她闲来无事为什么要干涉江湖人士?
一团迷雾。
层层缠绕,剪不断理还乱。
2 江南华家
〃我对花老爷和花月楼说我要带你去江南参加'飞天游龙'游龙飞的英雄大会散心,他们信以为真,一点也没怀疑我。〃
〃陆小凤说谎从来都是面不改色心不跳,谁能有一双慧眼辨真伪?〃
〃。。。。。。我当你是赞美。〃
〃不过我们现在究竟要干什么?太后不会这么轻易就放了我,当务之急是要寻回瑞玉,不然这件事就不算完。〃
〃花满楼,你相信太后大费周章,甚至冒了得罪花家的危险,就是想让你寻回瑞玉么?〃
〃肯定不是。她的话里诸多漏洞。〃
〃现在唯一能肯定便是……你是她看中的替死鬼。〃陆小凤捋着保养精致的胡子,突然叹气,〃不想了不想了,不知道那些深宫里的人不去关心百姓疾苦,找我们麻烦干什么。我们去江南玩吧,当作散心,顺便凑个热闹。〃
〃五年一度的英雄会,应当很热闹才是。〃花满楼微笑,嘴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陆小凤喜欢热闹的地方。人声鼎沸的吵杂让他有活着的感觉,置身其中被温暖的氛围所包裹,冰天雪地都似盛夏般酣畅。想来那百花楼是他极为罕见的钟意的幽静之处了。
花满楼也喜欢。不必跻身其中,但是听到、感觉到,已然足够。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