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傲江湖-天之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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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傲江湖-天之极- 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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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个石室昏暗无比,铁栅已经撤去,原本窄小的地方显出了一点空旷。从门上那个仅有的小窗射进一束微弱的光,映着无数飞扬的尘埃,如同流光。
  花想容本来与邢尚智跌在了一处,此时已经站了起来。一片晦暗中,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听到她的大笑声。
  原本如丝竹清脆的嗓音此刻显得高亢尖锐,回荡在这方寸之地,叫人不觉毛骨悚然。令狐冲只恨不能把耳朵捂上,只得大喝一声:“你笑什么?”
  “我笑什么?我笑我们这些人终究是要在这里同归于尽了。”笑到最后,花想容几乎是声嘶力竭,在原地直打跌。“你看看,这里有魔教教主,有正道名门的大侠,有东厂千户,还有我这个妖女,多精彩!难道不好笑吗?”
  东方的反应极快,现在外头只有张希言和东厂番子。如果东厂的人赢了,他们无论如何不敢抛下邢尚智的。但若是张希言取胜,自然极可能出现花想容口中的情景。沉声问道:“你大仇未报,难道就甘心死在这里吗?”
  “有区别吗?”花想容的声音中带着末路的疯狂,“今日一过,张鲸未得邢尚智的回报,无论如何都会起疑。我已经错失了最后的机会!既然如此,我何不多带几个人一起上路?”
  拳头默默握紧,东方是何等敏锐的人,当然能听出这并不是一时的激愤。花想容是认真的,要让这里所有人陪葬。
  石室内一片静谧,静到能清楚听见外头兵戈相击的声音在渐渐变弱,终于完全归于沉寂。大家都不由自主地竖起耳朵,最终的胜利者可说关系到了所有人接下来的命运。
  “小姐……”有人跌跌撞撞地靠在了铜门上,声音低哑而虚弱,似是负了重伤。令狐冲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心往下一沉的动静,是张希言。
  果然,铁爪神鹰虽是廉颇老矣,却尚能饭。只是这回他们的性命却真是悬了……
  悉悉索索,是裙摆曳地的响声。花想容面向大门,逆光而立。她的嗓音完全褪去了那份做作的婉转,态度庄重,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楚。“言叔,虽说家父当年对您有恩,可这十多年来您一直在帮我,也算还尽了。您走吧!”
  “不行,小姐……”几乎想都没想就是断然拒绝,许是太过激动牵动到伤处,张希言才说了几个字忽然停顿了下来,只能听到粗重的喘息。
  “言叔,这里没有第二条路,您知道的!”花想容的声音很平静,不是放下,而是心已若死灰。“不要再费心了,别忘了我的托付!”
  隔着一道厚重的铜门,张希言虽有千言万语,最终仍只是一句:“小姐……”
  “言叔!”听得他迁延许久,迟迟未离去,花想容还是第一次对这个自己视如父兄的男子如此疾言厉色。“你是想我父亲,想我沈家二十多口死不瞑目吗?”
  听着两人对话,东方的脑子一刻都没有停过。张希言是拗不过花想容的,她已经可以预见这结局。那么多大风大浪都见过了,难道真要饮狠于此?
  听得门外再无声息,已经先有人沉不住气。邢尚智本来被花想容追杀时惊恐不已,此时自知死路却是红了眼,只管破口大骂道:“你这个贱婢,快把门打开!”
  “千户大人,您是不是还在做梦啊!以为我在跟您闹着玩呢?”黑暗中,花想容的一双眸子却闪着粼粼光芒,看得令狐冲只觉没拧�
  “花想容!”大声嘶吼之下是掩不住对死亡的恐惧。
  “邢尚智,已经到了眼下这步,还是安分点吧!”虽然举目之处尽是昏昏,花想容仍是好整以暇地坐下,甚至从背后取下了琵琶开始调起音来。“顾青,告诉他,你们唐门的机关是如何设置?”
  从被控制住行动开始,顾青就没有挣扎过,似乎已经完全放弃了。此刻被点到名,声音中也是充满了木然,只是机械地复述着:“大门一旦关闭,必须复原门另一侧的机关锁。倘若只是关上了门,在两刻钟内没有打开,火龙就会自行引爆……”
  好歹毒的机关,这败类恐怕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掉入这个陷阱吧!令狐冲咬牙之余,忍不住又狠狠踹了他一脚。
  “你这贱婢,我先让你死……”只听一声怒喝,黑暗中传来一阵翻滚摩擦之声,挟带着滔天怨愤纠缠在一块。
  石室狭窄,东方一个轻跃,循着印象站到了令狐冲身边。握着爱人的手,令狐冲不禁感到一丝心安。“倘若我们真出不去,也算无憾了吧!”
  东方的声音很低,几如呢喃。但令狐冲还是听到了,听得再清楚不过。控制不住唇角勾起的弧度越来越大,他只是紧紧地握着掌心里那只手,似乎要握上一生一世。
  她说:“情之所钟,虽九死而无悔……”
  这一刻,这个阴冷黑暗的石室就好比天堂一般。花想容、邢尚智、顾青、甚至是那些掌门好像都不存在了,天地之大,只一双人。
  可惜理想总是抵不过现实,这些人不仅在,而且总要惹出一些事情来。听着花想容又一次响彻全场的大笑,令狐冲恨不得先送她一程,省得黄泉路上也走不安宁。“花想容,有必要那么得意吗?”
  “当然得意,凡是背叛过我,害过我的,我都不会放过!”冷冷地将琵琶弦从邢尚智已经僵硬的脖子上抽出,花想容笑得别有深意。
  话音刚落,令狐冲只觉一阵劲风朝自己的方向袭来,不由大是骇然,心道这女人果然是疯了!几乎不假思索地反手一掌劈过去。
  女子闷哼了一声,却没有丝毫停止动作的意思。令狐冲与东方齐齐退了一步,这才借着微弱光线看到,在她的手下挣扎的,正是顾青。
  难道她连这区区两刻时间也等不得了,非亲自要了这些人的性命!令狐冲又是惊骇又是厌恶,正待上前阻止,只觉手边一紧,原来是东方拉了他一把。“这顾青也不是什么好人,你犯不着管!”
  见令狐冲尤是满脸的迷惑,东方看着地上那两人冷笑了一声。“邢尚智又没生得千里眼、顺风耳,怎么会这么刚好过来?有人养犬不善反被咬,当真自作自受!”
  这一打断,再回头时顾青已是两脚抽搐,眼见不活了。令狐冲不由长叹一声,这顾青年岁尚轻,却是心思狠毒。前番暗算丐帮的戴辛,没赶上黑木崖上那场厮杀已是他的造化。谁知他不思悔改,又投靠花想容,背地勾结邢尚智。机关算尽,终于算掉了自己的性命,实在可悲!
  而花想容又如何呢?令狐冲看着那个半蹲在地,状若疯癫的女子,忍不住开口:“花想容,你为报灭门之仇而忍辱负重,我其实是佩服的。但被你囚在这里的人是无辜的,为何要牵连他们?”
  那些掌门不知被喂以何种秘药,眼看呼吸尚在,却是痴痴迷迷,视若未见,听若无睹。令狐冲看着方证大师一代宗师遭此劫难,着实心中不忍。
  花想容却凄厉地狂笑起来,似乎听到了世上再稀奇不过的笑话。“无辜?在座的谁没杀过人,敢说自己无辜?我父亲被绑赴法场,我全家上下二十余口死于非命。我沦落教坊,从冯保辗转到张鲸之手!”
  只见她的眼睛红得几欲滴出血来,“这一切是谁造成的?是冯保那阉宦,是林震南那狗贼,是他勾结的那些江湖帮派!既然天下人负我,那从此后,我宁负天下人。”
  她话中的怨恨如陈年血色,褪去了所有鲜亮的色彩,却褪不去充斥鼻腔的腥气。
  “再过一柱香的时间,这里埋设的火龙会全部引爆。咱们一块走,黄泉路上也有个伴!”仔细地拭去弦上的血迹,花想容一双眼只盯在琵琶上,仿若对其他再无兴趣。
  令狐冲从未见过这样的丧心病狂,哪怕是当年的林平之,也不曾因家恨将无辜的人拉来充数,只是满心地诧异:“你还是不是人?”
  “哈哈,我不是人,我只是一个鬼魂!之所以还在这世上游荡,就是为了把仇人们都拖进地狱!哈哈哈……”
  明明身着白衣,东方却好像看到了这个女子在乱红飞处的起舞。她从血海中走来,踩上这条荆棘铺就的路。如今,终于也走到了尽头……
  只是她实在不亏啊,有那么多人相陪!东方有些吃不准自己对这女子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怨恨?佩服?或是有一分感同身受?
  可惜,并没容她再往下想。就在一切宛然定局时,铜门再度被叩响了……
  纷杂地,是数十人奔走往返的脚步声。有个声音在高声喊:“令狐兄弟,你在这里吗?在的话就回个话!”
  “是向大哥,我们有救了!”令狐冲一把抓住东方,他话中的兴奋甚至超出了以前任何一次劫后余生。原来,能和所爱之人一同活着,是那么美好的事情!
  铜门再度被缓缓升起,令狐冲招呼众人将那些昏迷不醒的掌门们先救出去,自己却转向地上的女子。“花想容,告诉我林平之在哪里?”
  眼睁睁地看着人质被陆续扶出去,花想容却是神色淡然,满脸的不在乎。“别做梦了!林平之?他是害了我全家的罪魁祸首之子,我怎么可能放过他?”
  东方看着她,目光不无怜悯。“报仇对你真那么重要吗?”执着到连一个废人都不肯放过……
  “对,就算我死了,我也不会放过这些人。”扬起脸,花想容脸上的妆已经花得一塌糊涂,眼睛却亮得惊人。“你们走吧……往后的事情,与你们再无干系了!”
  “花想容……”
  “我的本名叫作沈玉洁,家父说女儿家最重要的就是操行清白,所以给我起了这个名字。听来是不是很讽刺?” 不管令狐冲如何怒目而视,花想容已经低下头,嘴角含笑抚着琴弦,状若低语。
  “姐姐,听说你也擅长琴道。不如我最后弹奏一曲琵琶,你替我品评一二,如何?”
  说着,手指已搭在了弦上。铮铮铮……三声抡拂开场,铿锵有力的节奏迥然异于寻常的风月之歌。激昂高亢的长音犹如震撼山谷的号角,正是一曲《十面埋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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