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涵川一直沉默的摆酷总算被终结,放肆地大笑。庄闲一张白净的脸蛋挤出点老纯洁的粉红,呵了几声,孙梓也没看到,只是有点傻气地看着穆锦,发现她一本正经,顿时心惶惶了。庄闲一看孙梓眼神都没个过来,脸色是红了又青。
大约几十分钟后,总算出了市区。
本市度假有的是好地方,只是待遇问题而已。
像何微这种级别,显然是带着自己的属下和一串“合作伙伴”来联络联络感情。庄闲为了给领导一个交代,也让面子好看点,把孙梓连骗带唬地打包过来,却没料到结果还顺带把穆锦给带上了。这就叫,不是冤家不聚头,此后种种情景,皆是因此而乱。
迎宾小姐站了两排,个个旗袍露大腿。
孙梓和穆锦都没见过这阵仗,一时间眼睛都不知往哪里放。庄闲对着孙梓嗤笑一声,又把挑衅的目光在她宽松不见线条的马裤上遛了圈,孙梓顿时七窍生烟。穆锦在一旁吃吃地笑,连忙安慰她。孙梓立刻原地复活,拉着穆锦直往里头奔。
何微先到一步,负责的经理十分殷勤,把于涵川请了过去。
庄闲让服务生把东西拎走,自己拿了准备好的鱼竿,要去钓鱼。孙梓正要和穆锦一块儿去房间,突然想到游戏机还没到手,半刻不离电脑的人游戏瘾一上来,真是怪难受的,穆锦看她踌躇又抽搐的样子,体贴地说,
“孙梓,我先去去房里看看,你转转吧。”
孙梓感激地看了穆锦一眼,一边盯着快没影的人,脚下生风地追了出去。
东西都让服务生送到房间了,穆锦走到大堂的沙发那儿坐下,她看了看四周,慢条斯理地拿出了纸条,低头看了起来。
孙梓不知道这厮是个不折不扣的路痴,穆锦见空旷的大厅里没个人了,也不慌不忙,反倒十分自在,嘴里还轻轻念出声来。
庄闲早见着后面追来的孙梓,故意加快了步子绕着圈走,直把不爱锻炼的孙梓追得冒气。孙梓为着闪闪发光的psp,也不管不顾了,见追着人,立马紧紧拉住了鱼竿下的鱼线。庄闲背着身也没料到她这么动作,往前一个跨步,那柔韧的鱼线便割进了孙梓唯一没被电脑茧覆盖住的掌心。
“妈呀——”
这一声居然叫一路谈事的何微和于涵川二人听见了。
何微本是厌恶这样的聒噪,尤其是在安静的度假村里。于涵川却怪异地朝声源看了看,
“看来庄闲这个女朋友还没降服。”
何微脸皮笑了笑,
“呵,还真把女朋友带来了,去看看。”
于涵川倒是有点懵了,
“你不认识?他女友和穆锦不是玩伴吗?”
孙梓被庄闲带去了附近的诊所,等何微和于二人到时,早就不见了他二人人影。何微看了看大厅门口,步子有些迟疑。
于涵川会意,“穆锦估计一个人在里面,我去喊她出来。”
见于涵川去叫人,何微不知怎么,像是被什么拉住了似的,走也走不开了,只好妥协地往大厅的休息处走去。
隐约一点沙哑的声音传来,何微的眼神有些放空,不自觉地停下倾听。
穆锦念着纸条,因为天气干燥加之上火,嗓子有些沙哑,不过是她发的低声,听上去不太刺耳。
何微只是坐在对面,眼睛随意地看着她,穆锦没有发觉。直到身前的茶几上挪了一杯水过来,
“喝点水再读。”
第 35 章
穆锦闻声,本就勾在胸前的头更是压低了,一动不动。
何微察觉到了穆锦的紧张,事实上,她坐在穆锦面前,之后的动作根本也已经脱离了她自己的控制,但,听着那种声音,心里会发颤。
这种情绪难以名状,同她二十六年的认知完全悖逆。既然她愿意承认,这就是简单而直白的关切,不必要去考虑什么,弥补只是幌子,朋友只是借口,那到底什么才是她的真实动机?何微对自己坦然,她不知道,她不露出心底的迷惘,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紧张的穆锦,她真想问她,你为什么要紧张?
何微感到一丝无力,她从不知道与生俱来的那点侵略性竟那样碍眼,穆锦,你不知道,这不是粗鲁无礼貌,不是蛮横跋扈,也不是你眼里食肉者的骄纵恣睢,这只是,只是一种生存的本能啊,穆锦,就像你可以用宽容善良行走于炎凉世态中,每个人都有他生存的姿态,或许有的看上去像英雄,有的却像小丑。
何微把凉淡的目光搁浅在穆锦纠缠的手指上,在心底轻轻地说。
她直而欠曲的长睫扇动了一下,终于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穆锦的声音还是带着沙哑,
“谢谢,我先回房了。”
于涵川却在这时候出现,并未发现气氛的诡异,他松了口气,
“我还以为人哪去了,你们先碰头了。”
何微似乎对他的打扰不以为意,只笑了笑。
穆锦更加不自在了,张望了一下,于涵川见状,才说,
“这对冤家真能闹腾!”
转头又对何微说,
“庄闲让我帮他请个‘病假’——”
何微点了点头,“他们明天还会来,晚上的节目照旧。”
穆锦听了,还是有些不安心,
“孙梓她,是不是又犯肠炎了?”
于涵川笑,“哪呀,他们玩得疯,把手给弄伤了,庄闲还挺上心,诊所那儿处理了又赶紧带医院去了,看不出来,啧啧!”
穆锦一听是伤了手,下意识地翻起自己的手心,发出丝的一声。一个习惯的动作落到何微眼里,却怎么看怎么刺目,令人不快。
何微撇开这个话题,
“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先吃晚饭。”
穆锦才觉得有些饿了,跟在后面,于涵川嘴里碎碎念,
“不错,今晚先去竹园看看梅子小姐,然后??????”
穆锦心里一悚,梅子小姐啊,这个名字怎么听上去这么的,这么的,嗯,她摇了摇头。
何微看着她若有所思的表情,漫不经心地问了句,
“想去吗?”
穆锦立即摇头,“我,我还是早点回去睡觉。”
于涵川呼了一声,
“睡觉?年轻人,你不能这么颓废!竹园可是个好地方。”
穆锦听到这句,愈发激动,“不不不,不用了,我也可以复习一下的。”
何微隐约知道她误会了什么,凑近了说,
“不是什么秦楼楚馆,你放心。”
穆锦倏地红了脸,窘然无语。
何微不自觉地端详起她的神情,忽然发现好像已经很久,没有看见她这样腼腆害羞的表情。
穆锦没见过这样的菜单,里面除了数字就没有认识的菜色,更别提什么酒水名字。这的确是高级官员的待遇,就像为了避风头而使用的无标识香烟包装,无标识名车,无标识房产??????(就像国宴里几百道工序做出来的大白菜,它是那样纯洁无比,朴素无匹。)
穆锦顿时没了遭遇饕餮盛宴的猎奇感,她诚惶诚恐,不为自己的寒酸、少见世面,她只是有些心寒,有些食难下咽。
就三人,规格不大,各自分开点餐。穆锦木然地看着菜单,然后放回去,等着举止十分得体的服务生走到自己面前,何微却打断了她要说出口的话,
“她和我的一样。”
穆锦睁了睁眼,仍旧木然地点头。
于涵川坐在对面,和碰上的朋友聊着天。
穆锦拘谨地坐着,一只手却开始摸索自己口袋里的纸条,寻了一会儿,却没有找到。穆锦有些着急了,可又不好毛毛躁躁地走动。这时,何微的手伸了过来。
穆锦抬头,不解地看着她。
何微摊开手,“你落在沙发上了。”
穆锦那时无措地手忙脚乱,居然把纸条忘在大厅。可何微又是什么时候看见的,还,收了起来?穆锦的心跳乱了一拍,她连忙说了谢谢,接过了纸条。
何微却看着她,
“吴老师那里,有没有继续上课?”
穆锦攥着纸条,只是“嗯”了声。
“考试有信心吗?”
穆锦连声都不出了,她低头的样子实在很怯弱,很没底气。
何微的手从桌下握住了她的,眼睛却看向了窗外,
“不管怎么样,要努力考,只有那样——”
何微在心里默念:只有那样,我才可以让你走到我身旁。
穆锦慢慢地抽出自己的手,“我肯定会的。”她的意思是你没有什么立场来督促监工。
何微却像是看到叛逆期的小孩,安抚地对她笑,“我知道,我知道。”
穆锦听到她有些无原则的避让自己,心里有些气馁,为什么她们之间的对话,总是这样不伦不类,隐含着暧昧意思,却毫无意义。
何微却已然满足,服务生已经送来晚餐。
何微点的菜色看上去也很家常,可其中的乾坤却令人好奇。
穆锦选择囫囵吞枣,她只是担心由俭入奢易而已。何微倒是未体会到这一层,以为她真饿了,“房里也有点心宵夜供应,你只需打个电话。”
穆锦点头,于涵川看了看两人,已经毫不怀疑二人真是亲戚。
何微和于涵川的交谈差不多解决,他乐得自在,去了竹园。何微带穆锦回宿处。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夜里很安静,月光太朦胧,如此诗情画意,却两人都不解风情。
一道黑影忽然从穆锦身前的草丛窜过来,发出簌簌声响,穆锦快速往后退了几步。何微适时地扶住她后退的身子,“别怕,是猫啊。”
穆锦闷闷地哦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何微开始自言自语地说着什么。
“我很小的时候,养过一只猫。”
穆锦回头看她,何微养猫?穆锦看着她凉薄的眼睛,讥诮的唇角,瘦削的颌骨,这样的人,也可以养猫?穆锦记起了爷爷和她一起捡垃圾时跟回家的老猫。它那么老,以至于穆锦不得不在它弥留的日子,给予所能给的所有关爱和呵护,因为她知道,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