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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了,回去吧!”语毕,他微笑着挣开了撒加的怀抱,迈步离开。他的侧脸慢慢映入撒加眼中,显得那么决绝。
撒加的心仿佛一下子坠入无底深潭,他只是怔怔地注视着穆的背影在纷飞小雨中渐渐远去,紧咬着牙,心力交瘁。
“撒加,我还是离得开你的怀抱。”在关上门的瞬间,穆的唇边漾起苍凉的笑意,轻声低喃。
第十五章 失明
忘情吧里,柔和的音乐如微风般轻轻掠过每一个角落,人们静静地坐在吧台前,表情麻木。
节目结束后,穆坐在吧台前喝薄荷酒,他慢慢垂下头,轻呷一口杯中的酒,让那清凉的酒液湿润他那干涩的喉咙。七彩的灯光射落在他的头顶,仿佛在他的头顶降了一层霜,炫幻夺目。
忽地,一只粗糙的大手抓住了他的肩膀,他的圆眉因肩膀突如其来的痛楚而微蹙,缓缓回过头来,以淡然的目光扫向身后那三名打扮怪异的青年,问道:“请问,有事么?”
穆尝试不着痕迹地脱离那名青年的手,却没有成功。他的心中一惊,迅速抬头望向眼前那名唇边漾着狞笑的青年,终于意识到自己惹上了麻烦。
“就是因为你,害我被撒加打断了三条肋骨。我今天也要让你尝尝被打断肋骨的滋味。”
那只手以不容抗拒的力量狠狠拎住穆的肩膀,另外两个人也帮忙把穆按到吧台上,三张狰狞的笑脸在他面前晃动,他猛力挣扎,却无法以一敌三。
尖锐的声音如鞭子般掠过耳际,就连听着也觉得耳朵生痛。
“你大概不知道我因为你而吃了多少苦头吧?因为抢了你的玉佩,我被米罗四处寻仇,躲了很多天都不敢露面。结果撒加查到我的窝,突然闯进来打断了我的三条肋骨。我的肋骨至今仍在痛呢!”
冰冷的笑意从穆的唇边漾开,狠狠刺痛了那名青年的眼睛。就算性命受到威胁,他始终不屈。
“你笑什么?”那名青年愤怒地瞪着穆,右手从口袋里拿出一把明晃晃的匕首,在穆面前晃动,眼神带着威胁。
穆的笑意更浓,他的性格向来如此,冻死迎风站,输命不输阵。
“你真可怜,难道你只能以这种以多欺少的方式来壮胆么?”
“可恶的家伙!去死吧!”忽地,因愤怒而更显狰狞脸孔猛然退开,森冷的银光一闪,迫向穆。
尖锐的银光迫得双眼发痛,穆硬生生地闭上双目,无法动弹的身体微微颤抖着,静待银光没入身体的那一刻。
然而,当一阵血腥味在空气中蔓延的时候,预期中的痛楚却没有出现,只有几滴温热的液体飞溅到他脸上,腥味渐浓,使他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一股重量忽地袭向他,来人那披散的长发尽数倾泻到他身上,即使在浓烈的血腥味中,他仍嗅到一阵熟悉的气息。
他全身一震,猛然睁开眼睛,撒加那俊美的脸就在咫尺之间,纠结的眉透露着刻骨的痛楚。撒加抬头望向穆,勉强挤出一个微笑。然而,鲜红的血却从他的肩膀急泻而出,仿佛泼墨彩画般染红了他身上的衣服,一滴,两滴,鲜血漫漫,流满了穆的双手,穆惊恐地睁开眼睛,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来。撒加那勉强挤出来的笑容渐渐变得忧郁、变得苍白,如枯干的树枝般在穆眼前滑落。
穆立刻抱住他那摇摇欲坠的身体,惊叫道:“撒加!”
整个空间仿佛在一瞬间变成了空白,只剩下他和撒加,身边那三名青年因惊骇而狂逃的脚步声再也引不起他的注意,围观者的窃窃私语再也与他无关。他的心里,他的眼里,只剩下眼前这名为了他而挨刀、全身浴血的男子——他最爱的人。
“你曾说过……狼群里只能有一匹跑在最前面的狼王……为了避免互相厮杀……你决定自己一个人跑。可是穆……我与你在狼群中并肩而行,只是为了在最危险的一刻……为你……”
忧郁而苍白的脸渐渐埋进穆的颈窝里,撒加再也无力承受那剧烈的痛楚,昏迷了过去。那海蓝色的长发被鲜血染得一片腥红,血珠沿着发尖滴落,鲜红夺目。
“撒加……”穆轻轻摩挲着撒加那犹带忧郁笑意的唇,声音沙哑。
还要再走多少里路,他们才能踏出协调的脚步?还要再过多久,他们那伤痕瘰瘰的心才不会再痛?
他紧紧抱住撒加,表情悲悸。他的唇轻轻凑到撒加耳边,低喃道:“撒加,假若我们并肩奔驰在狼群的最前端,我们是不是真的能得到幸福?又或是,再一次被自己的那飘渺的希望碾碎,连一点憧憬也拾不回来?”
然而,怀中的人早已静静地闭上双目,再也听不到他的呼唤。他的疑问,只能投向自己的心湖,渐渐归于虚无。
当时的情况,穆已经记得不太清楚了。唯一印象深刻的,是如海浪般翻涌而来的急促脚步声。救护人员把他和撒加围住,意图把他们拉开。他昏昏沉沉地抱住撒加,很紧很紧,理智在崩溃边缘,无法找到宣泄的缺口。
直至米罗出现在人群中,冷硬地从他怀中拉开撒加,他才回复了一点神智,茫然地望向米罗。
“穆,冷静点。你是不是想让撒加流血流到气虚?”
他怔怔地注视着米罗把撒加抬上单架,身体微微颤抖着。直到那一刻,他那因碰撞而擦伤的肩膀才开始觉得痛。
慢慢回过神来,仍心有余悸,他动了动右手,那温暖的触感提醒他,他的手仍在与撒加交握。
一整晚,他就这样紧紧握住撒加的手,任思绪坠入昔日的时光中,回忆着他和撒加是如何开始、如何结束,细细品味着每一段甜甜酸酸的蜚短流长。
忽地,米罗的声音在耳际响起,掷地有声。
“穆,把脸擦一擦吧!你的脸上有血迹。”
穆慢慢抬头望向米罗,突然惊觉,眼前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他眨了眨眼睛,却还是无法看见米罗的脸。冰凉的手帕在他的脸上轻柔地拭擦着,一一掠过他的脸、他的眉、他的眼。他的手心一凉,心慢慢地往下沉。
认真拭擦着的米罗忽然注意到穆那渐渐苍白的脸色,硬生生地停住了动作,轻声问道:“穆,怎么了?”
“米罗,我的眼睛看不见了。”
啪的一声,手帕从米罗的手中滑落,如一朵飘零的白花般散落在地面。他瞪大眼睛看着穆,良久,才生硬地从喉咙里挤出空灵的声音:“你说……什么?”
“我的眼睛看不见了。”听似平静的声音在病房内漾开,渐渐又被冷风吹散。冷萧的风拍打着米罗的脸,冰凉生痛。
风继续吹,而他们那疲惫的心却一直下沉……下沉……坠入无底深渊……
第十六章 离开
雨过天晴,金灿灿的阳光从窗户倾泻而下,洒了一地绚烂。穆静静地坐在窗边,任由橙黄的色彩笼罩在他身上,把他那苍白的皮肤渲染成半透明状态。他那如琉璃石般莹润的眼睛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几乎让人忽略它已无法视物。
“他的眼睛根本是没问题的。”医生那冷静的声音在医护室内漾开,没什么感情可言。
米罗转眸看着表情麻木的穆,心中灼灼抽痛,犹豫片刻,他还是伸出手,紧紧握住穆那只葱白的手,他感觉到两只手在微微颤抖着,但他无法分辨到底颤抖的是穆还是他自己。
“医生,既然他的眼睛没问题,为何他会看不见?”虽然米罗尽量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但还是掩饰不住语气中的担忧和疲惫。
医生瞟了一眼他们那紧紧交握着的手,然后以一贯的平静语调答道:“其实这样的病例有很多,有些人曾经受过脑震荡,当时看似没什么影响,但当他的精神受到严重刺激的时候,便会出现听觉或视觉失调的情况。”
“脑震荡?你是指他上次从天桥摔下去?”米罗的双眉微蹙,立刻又问道:“他的眼睛能复元吗?”
“他的眼睛并非受了伤,而是因脑震荡和精神受到打击所致。所以,我无法给与肯定的答覆。如果他能保持心情平静,说不定会有好转。”
米罗怔怔地注视着沐浴在阳光下的穆,心里一阵酸意。穆仿佛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脸来,回以一笑。那一瞬,米罗的眼睛忽地红了,一股热流咔住了喉咙,连一句安慰穆的话也说不出来。
离开医护室之后,米罗把穆安顿在一楼大堂的座位上,他看着穆那苍白麻木的脸,几度欲言又止,却始终找不到可以交谈的话题。
无奈地以沉重的手轻拍一下穆的肩膀,他以沙哑的声音说道:“你先坐一会,我去拿药。”
当他正要转身离开的时候,穆忽地握住他的手,发出从进入医护室至今的第一句话,声音虚无,却坚定:“米罗,不要告诉撒加。”
米罗心中的酸意泛滥,连声音都走了调:“为什么事到如今,你仍然要……”
“你就当我任性吧!在我的眼睛复元之前,我不想再见撒加。”
米罗静静地注视着穆,只见他微微捌过脸,瘦削的下巴显得异常清晰,他的眼睛正对着窗外,略显苍白的唇微抿着,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透露出倔强的气息。
穆不是任性,他只是因为太在乎撒加,才会在突然失明的情况下无所适从。宁愿面对全天下人,也不愿意面对撒加。
如果有一天,他和撒加站立在悬崖上,撒加说:如果你跳,我也跳。
以前的他会嗤之以鼻,嘲弄生死与共、相濡以沫的爱情只不过是人类的无聊幻想。然而此刻,他愿意相信撒加的话。
他相信撒加会在最危难的一刻抱着他共赴悬崖,所以他必须要在到达悬崖前甩开撒加的手。他宁愿看着撒加心碎的脸,把最深的痛藏在转身离去的那一刻,也不愿意眼睁睁看着撒加粉身碎骨。
他没有欠撒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