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在前厅内,一圈士兵围作一个圈,蔡京安然坐在一张扶手椅内,手捧茶碗,冷笑着看着地上的人。
秋兰和其非被绑着双手被迫坐在地上,身旁士兵手中的刀就在她们头顶。曹辅因抗拒回答蔡京的任何问题而被拷打晕过去,而流月,则被两臂平摆绑在厅里的大红柱上,穿着人徙亲手赠与她的湛蓝长褂,上面是金色的四爪龙,同人徙穿的一套深红金龙的一模一样,是人徙要把她当自己人的见证。如今这件褂子上已没有一处完好,全是伤痕,破处露出血痕,流月一张脸上也是到处是血,只眼睛还是那双带着戏谑眼神的眼睛,鞭子抽在她身上,她一声不吭,只抽得狠了,才从鼻子里挤出一声闷哼。可光是这偶尔的闷哼,已经让一旁的其非哭得几乎晕过去,秋兰也痛哭失声。
蔡京看着鞭子手挥舞长鞭,听着鞭子着肉的声音,满意地眯了眼道:“太痛快了,只是你们王爷看不到,不然更痛快了。快一年了,看着你们起房子,变税法和田法,收买民心,我都忍着不动声色,就是要给朝廷一个灭你们的理由。”
“如今,这理由已到了京城了。”蔡京站起来,直视流月那双不羁的眼睛,“我已上报京城,说你们王爷谋反,说连我家都被你们毁了。你们好看的王城和收买民心的举动恰恰成了明证。而你带来的金军投奔,还又成了另一个好说的证据。你们王爷是聪明,猜着我等着这明刀明枪的一天,可还是嫩了些,不知道他的王府已成这个样子,而他最爱的爱将如今被抽成了血人。这个事情,就是谁赢谁可以到陛下那里说嘴,她有把握赢,可她还是输了。”
流月还是一声不吭,只偶尔向蔡京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蔡京笑了两声,“我就想看着你被我活活折磨死,才消了我胸中的闷气,谁让你们王爷不在呢?不过就是他不在,我才觉得是进攻的好时候。”
说话之间,他命两位鞭子手加入抽她的行列,一时间三名鞭手一起抽向流月,劈啪声震天,其非嘶哑地哭喊着:“放了她,你们放了她——!”
无人理她。三个鞭子手使劲挥舞着手臂,鞭子到处飞舞,也许是使劲太狠,啪地一声抽断了一根绳子,流月使劲一挣,从柱子上摔到地板上,头发散了。虽说松了绑,大概也是到了极限,摔到地上微微动了两下却爬不起来。蔡京大笑,命人换个方法,拿刀凑近她,一刀下去一片肉就掉了下来。其非终于哭晕过去,秋兰抱着她不敢动。
流月已动弹不得了。就算没被绑着,刀刮在她身上,她也只是哼一声,身体感受疼痛时就弹一下。但她在等。
过了半个时辰,流月的一只胳膊已露出了骨头,她闭了眼睛。就在这时,外面喧闹起来,蔡京命人去看看怎么回事。去的人没回来,蔡京正要亲自去看,只听流月喃喃说了什么,只听出个“很重要”,便问她嘟囔什么。
流月歪着头看着他,喃喃道:“不行了,放了我们,我告诉你昱王的大秘密。”
蔡京道:“反正她也会被陛下抓起来,听不听都一样。”说话间看着流月的脸及散开的长发,一时怔住,半天才接着道:“你不会是个女人罢?”
流月扯开嘴角艰难笑了一下,“不听你会后悔的。”
蔡京便道:“那你说说看!”
流月张着嘴嘟囔,却怎么也发不出声。蔡京看看她喉咙间的鞭痕,摇摇头走近她蹲下听她说。可还是听不见,便将耳朵凑到她嘴边。
就在这一瞬间,众人看到流月的眼睛突然睁大,头猛地动了一下,蔡京突然一声大叫,翻倒在地,众人忙去看,发现他脖子里插着一根短短的铁簪,旁边的皮肤上全是血雾,流月又吐了两口,含糊不清用一直以来的轻松腔调说道:“非儿,这是我这辈子最后一口气了,都吐在这老东西脖子上了,真亏。”话一说完,已是气息微弱,闭上眼睛再也不动了。
那最后两口唾沫,已全是殷红的鲜血。
作者有话要说:小月子不行鸟。。忆儿马上就回来了哈
首发,未知数。群199262017
84、八十四
人徙和李纲拐子城一役,暂时阻挡了金军,两军有了喘息的两天时间。可就在这短短两天时间里,宋廷里再一次炸开了锅,主战派和主和派再次针锋相对。而金军也在这时发来了所谓的“议和”文书,上面写着休战的条件:
一,宋朝一次输送金人黄金五百万两,白银五千万两,牛马万只,表缎百万匹。
二,宋主尊金主为伯父。
三,宋割让中山(河北定县)、太原、河间(河北河间)三镇之地。
四,以亲王宰相为质。
主战派李纲道:“三镇乃重要守备之地,岂能割让!”
主和派梁师成、宰相白时中、李邦彦则道:“国且不保,何惜三镇!”
两派相持,宋钦宗赵桓表面上答应了李纲的主战意见,而背里却愿意议和,偷偷答应了金国全部的条件。
于是,钦宗一边在汴梁城内搜刮金银以筹集赔款,一边在文华殿将除了人徙的所有皇子亲王集结而来,问谁愿意去金国为质。这个差使弄不好就要送命,谁肯答应?众皇子都沉默不语,惟恐命令自己前去。就在钦宗犯难时,已被封为康王的九皇子赵构自己站出来道:“我愿为大宋前去金国!”
众人都夸他勇武,钦宗当即对他封赏,连夜写信给金人,并在不久之后将赵构送进了金营。
眼见条款全部答应,金兵又装模作样地与李纲打了几个回合,得意扬扬地回到了驻地按兵不动,想等待赔款一到就收兵。
大宋得以短暂喘息。
皇城司司狱。
司狱仍在皇宫内,同样有水牢和旱牢,但主要关押违反宫内进出规定的犯人,刑罚较轻。人徙被关在这里,也算钦宗待她客气。
然而,虽说条件不很恶劣,但是旱牢潮湿阴冷,而且自打人徙关进来,除了狱卒每日送些粥饭进来,无一人前来看她,朝廷上也并无处置的文书下来,人徙每日坐如针毡,不知会如何。这一日,她忍不住问送饭的狱卒道:“平江城还没有信给陛下?”
狱卒不耐烦地瞪她一眼,“什么都没有!”说完摇摇摆摆走了。
人徙心上发凉,颓然坐回草垫上。
难道流月打了败仗?可圣旨上明明说赢了。她临走时吩咐好她,如若打赢,就将蔡京鱼肉百姓,私改盐法的证据搜集回来发往京城,到时她就顺势写奏折笔谏蔡京,说平江城战纯属防卫,也是为民除害,准备将一直以来被权臣谋害的事情一股脑地告诉陛下。可没想到一来就发现太子成了陛下,自己本有七成胜算的平江城战赢了自己却还是被诬告谋反!
一开始,她不想把房子修得豪华,就是知道蔡京要逼她自己做得像谋反,到时候他就敢明目张胆地和自己开战,而后再说是剿灭反贼。如若钦差来查,见自己房子都是破的,怎么还谋反呢?可流月一来投奔,她不得不修了王城,想想到时有了流月,自己胜算又多了好几分,可以顺势收集蔡京的恶行。而如今自己却举步为艰处境危险,她知道,历朝历代的谋反之罪,不管你是亲王还是郡王,就算是太子也是一样死无葬身之地!
想到死,她并无恐惧。唯一的感觉,是不甘和不舍。因为她心底的那个人还未消失,就算她死了,她的灵魂在尘世也会飘飘荡荡去寻找她。
忆儿,我已回到了皇宫,如今已被诬告谋反入狱,为何还不见你?
一次又一次的让曹申在宫里小道相传自己遇到了危险,一次又一次的期盼,却一次又一次地失望。如果忆儿真的还活着,真的还在宫中,她会忍不住想办法去找她。然而她没有。她不相信她如此心狠,如此愿意将她们的恩怨一刀划断,变作思念和心痛缠绕她一个又一个夜晚。
她真的不信!
想到此,她感到自己无法再呆在这里,她要去找,哪怕是今生最后一次!
看门的狱卒正在打瞌睡,却听到狱中有人大喊大叫。进去一看,见是人徙抓着栏杆乱喊,忙呵斥她。人徙对他说道:“我要见太上皇!你去帮我报!”
狱卒轻蔑地回道:“别做梦,太上皇才不会见你!”
人徙冷笑道:“他见不见是他的事,但是你若不报,我死了,便是你的罪过!”说完嘴里一咬,疼得一皱眉,一缕鲜血顺着嘴角流下来。
狱卒一看慌了,忙说着“别忙别忙”,急急跑出去了。半个时辰后,狱卒跑回来,边开门边说道:“出去罢!太上皇在御花园溜鸟!”
人徙听言边擦了嘴角的血边跑了出去,狱卒在她身后紧紧跟着。
人徙一路飞跑至御花园,见徽宗正和一群姘妃赏花,旁边的鸟笼里金丝雀在唱歌,怔了怔也顾不得人,跑到徽宗面前跪道:“爹爹救我!孩儿真的没有谋反,请爹爹派人去查,蔡大人鱼肉百姓,私改盐法,孩儿是为民除害!”
众姘妃都皱起了眉头。徽宗有些生气,挥挥手叫人散了,对人徙说道:“听狱卒说你要自尽才叫你来,没想到你又说这些没用的!如今你的铁证到处都是,爹爹救不了你!你大哥如今在忙战事,但过不了几日将会下旨。”说到这里又长叹一声,语气里却全是冷淡。
“放心罢,爹爹会将你和陈贵仪的牌位放在一起!”
人徙丝毫不知。赞成要处置人徙的,其实便是徽宗。钦宗只不过是顺手报以往没有她风头大的仇罢了。但凡皇帝,既爱自己的孩子,又怕自己的孩子。孩子不中用,他急。孩子太中用了,他又怕。那日在拐子城亲观战斗,徽宗见人徙如今已出落成了个年轻英雄模样,不由得胆战心惊。这种儿子,若放出去,那铁定哪一日便是功高盖主。而当时人徙已被他亲手封到了江南富庶之地——那是个太容易养兵生息的地方。想想徽宗就后背冒冷汗,着实后悔没把人徙留在宫里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