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清琅向她轻轻颔首:“明珠。”
明珠将他的外衫递给他,裴清琅淡淡道:“多谢。很晚了,你也早些休息罢。”
明珠嘟了嘟嘴道:“人家在等你。尊上真是的。”她眨了眨眼睛:“尊上你回东方了么?下次带我一起吧?我是东方人,长这么大还没有去过东方呢!”
裴清琅微微一笑:“近来天堑附近较乱,待在东方商馆会较为安全。”
明珠道:“尊上你老是把我当小孩子,我不小了,我……”她红了脸,想说什么:“尊上,尊上……”
却看到裴清琅清淡的眼神看着她:“有何事?”
那清淡的眼神一如既往的柔和,在内里却如外边一样清淡平和,没有任何感情的波澜。
仙人淡漠,圣者无情。
明珠无可奈何,自己念叨:“没有事……尊上,尊上……我,我父亲找你有事……”
裴清琅向她轻轻颔首:“明白了。”之后便离开了。明珠气的一跺脚:“尊上,尊上……裴,裴哥哥……”
说到最后,自己怔住,自己笑了笑:“裴哥哥……”
笑着笑着,笑容却慢慢生涩,她低声道:“裴哥哥……”
在内室中,长老向裴清琅行了一礼:“见过尊上。”
裴清琅道:“不必多礼。不知胡先生找我何事?”
长老道:“不知尊上知否,萨坦族人现于世,并且已解开封印。”
裴清琅一怔:“萨坦族人?”他微微蹙眉:“即刻遣送回去。”
长老摇摇头:“恐怕不会这么容易。他此行来是为了寻人。”说罢,长老起身拿来一幅画,平摊在桌面上。那人,那莲,如同墨色一般袅袅山水,赫然便在裴清琅眼前展开:“这便是他所寻之人。不知尊上有否见过?”
裴清琅仔细看了看画,断然道:“此画非人。”
长老一惊,就听裴清琅道:“应是用莲所拟之人。他所造之人,竟脱离了他的掌控?”
长老慢慢道:“尊上的意思是……”
裴清琅轻轻叹息:“萨坦一族,一念为佛,一念成魔。如此,我会为他留意画上之人。”
长老道:“尊上,我……也许曾见过这个人。”
裴清琅道:“在何处?”
“光明骑士军团,教皇身旁。”
裴清琅沉吟片刻:“明白了。”他道:“为何光明骑士团与星银法师团要袭击东方商馆?难见他们竟放下身段如此作为。”
长老叹了一声:“许是为了这批战略物资吧。”长老轻轻地扣了扣桌面:“又或许是我的迟迟不表态让他们着急了。”
裴清琅淡淡地恩了一声。他从不过问东方商馆的事务。看了看天色,他起身,似是想起了什么一般,眼神蓦地柔和:“如此,我便不打扰了。胡先生早些休息罢。”
长老在他身后轻轻道:“冒昧地请问一句……尊上,是要去寻安小姐么?”
裴清琅轻轻恩了一声。便听得长老道:“不知尊上有否听到一个消息,也是我们的人最近才打探出来的……”
裴清琅道:“是何事?”
长老轻声道:“新晋的皇后,与安小姐长得一模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
☆、§5.13 教宗 THE HIEROPHANT
敲门声响起。是十分有节奏的三声,不轻不重,再过之后,便再无声音,想是敲门之人在外等候。
安之素从面前的魔法卷轴前移开眼道:“裴?”
这样的敲门声,是裴的一贯作风。正如他其人优雅有礼,进退雍容。
门外裴清琅轻声道:“是我。”
安之素微笑,起身打开了门,侧身让他进来:“怎么找到这里的?”
安之素此时所居之处是众人皆默认的皇后安德罗妮的家臣所居之处。因伊特维斯皇城宫殿还未得到完全的修复,故所能居住的房屋极其有限,纵然是皇后家臣,也只有一间狭小的屋子,此时正为安之素的居住之所。
安德罗妮不知与安之素达成了何等协议,竟能让她顶着自身家臣的名义来宫殿居住,此间房间虽然狭小,其中设备却一个不缺。在正中央有一张方桌,上边凌乱地摆着几张摊开的魔法卷轴,皆是画至一半的。
裴清琅轻轻一笑:“随意寻了寻,见你还未睡,便进来看看。”
“随意寻了寻?”安之素托着下颚,十分了然地笑出声:“哦?这偏僻之处,连我自己都不甚认得路,你随意寻了寻就能找到,近来术法真是练得越发纯熟了啊?”
裴清琅知她语气中挪揄之意,不善言辞的他不由略偏了面颊,一笑置之,深黑瞳孔中依旧有温柔光色,慢慢亮起来。
“怎么跑到东方去了?”安之素拉开一张椅子让他坐下,嫣然一笑:“那日你醉酒之后,迪斯来找我说事,我就找了酒馆将你安置下来,可回去之后你人就不见了,用水镜唤你也是久久才应。”她低下头,耳畔发丝正好滑落下来,散在了他的肩膀之上,她慢慢靠近他,嘴角噙着笑意:“莫不是……害羞了?”
裴清琅无奈道:“安……”
“好了,不逗你了。”安浅浅一笑,捡起方才的魔法卷轴,就听到裴认真道:“近来清守山发布了通缉令,让我回去接下。”他别开脸,耳根微红,轻声道:“不是要躲你。”
安之素微微一笑,也不继续开他玩笑:“赶回来的吧?现在回去太晚了,不如就在这里休息一下。”她看了看堆满卷轴的床,歉然道:“我刚搬过来,屋子有些杂乱。我帮你收拾一下。”
裴清琅起身,按住她:“不必麻烦了。”他看着她满桌魔法卷轴道:“在研制什么?也许我能帮你。”
“说来倒与你们东方有些关系。”安之素重新坐下来,敲着桌面道:“迪斯让我试试看能不能研制出用纸质大雁运送东西。”
“运送东西?”裴拈了个诀,便见在屋子前出现了一只法术仙鹤。它昂首阔步走来,蹭了蹭裴的手心:“这样可以么?仙鹤也可运送东西。”
安之素微微一笑:“果然是东方人。但像这样的仙术需要极高的修为才能凝结出来,大恶魔迪斯马斯克是不会法术的,况且他也希望能研制出的大雁不需要后继术法支持。”她撑了下颚道:“我们可以凭借介质,例如羊皮纸此类,平时可用卷轴召唤,可承载重量,并且用普通术法无法伤害,极难打落下来。”
裴仔细思索了一阵:“不能用传送阵么?虽然限制较多,但很难拦截。”
“这就是迪斯的恶趣味了。”安之素眼角弯弯:“一定要有那种远道而来千里迢迢的感觉,迪斯查了大量书籍后很肯定地告诉我,而且一定要有鱼或者雁的外形。”
裴清琅有些讶然,随即笑道:“鱼传尺素、鸿雁传书?”
“事实上,此术法最大目的是用来寄情书!”安之素与裴清琅对视相笑,两人笑了许久,安之素继续道:“他要出战,却老是惦念着阿布罗狄。他不会咫尺千里,来回一趟十分不易,故陛下想出了这种方法,让他就算在外地打战也能继续他的攻势。”
裴清琅失笑:“原来如此。”他低下头,接过卷轴,嘴角含笑,与安之素开始一同研制雁寄之法。
烛光明灭,将两人的影子投影在了墙上,两相融合。安之素自密密麻麻的术法语言中抬起头,不期然便看到了裴清琅的侧脸。
他的面容在火光照应中显得柔和而温暖,半垂的眼帘,长如蝶翼的睫毛以及那之下温柔的眼光。
安之素撑起下颚,端详着他的面容,轻轻笑了笑:“裴,此次来,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
“你从未在这么晚来过。”安之素微笑:“而且……心神不宁呢。”
裴清琅微侧了脸,凝视着她。墨黑的瞳孔中清清楚楚地映出她的面容:“有。”
安之素叹了一口气道:“是关于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安德罗妮?”
“恩。”裴淡淡一笑,带着些许不能说明的情感,目光投向远方:“我先前以为……安德罗妮是你。”
“担心我嫁给了别人?”安之素弯起眼睛笑了起来,却没有得到裴的下一句解释。他的下唇轻轻抿起,不置一词。
安之素收起玩笑的意思,道:“最先也不是我想出的。那天晚上,我碰到安德罗妮,她坐在一辆马前,面对着皇城中的张灯结彩哭泣。”
“安德罗妮是最早到达会场的,却一直不敢进去。她一直喜欢佩里,却因为觉得自己面相丑陋,一直踯躅不前。但是……”她皱了皱眉:“她好像是碰到了一个神秘人,那个人告诉她,只要她得到一个美人的一滴血,就能为她造出和那美人一样的面皮。”
“画皮师?”
安之素微笑道:“我不知道。安德罗妮对我说,她们的领地中没有太过出众的美人,而其他领地的郡主或是公爵女儿的血她也无法获得,她一看到我几乎就疯狂了。”安之素若有所思地摸着自己的脸:“她说,若我同意给她一滴血,她愿意答应我一切要求。”
裴沉默,轻轻抚上安之素的发:“怎能如此轻易答应,若那是邪术又当如何?”
“说到这里,我确是非常怀疑。”安之素略侧了头,皱眉道:“我见过那名神秘人。他全身笼罩在黑袍之下,更奇异的是,他仅凭皆一滴血,仿若在其中提取出了什么一般,真的可以制成一张面皮。当晚,安德罗妮还在接受换皮之术时,我便代她参加了舞会,之后我便再没有见过那名神秘人,问安德罗妮她也不知其踪迹。”
裴清琅听到这里,略皱了眉:“说来,却与我此次所接通缉令仿佛有些关联。”
安之素道:“哦?那人特征为何?”
裴清琅摇了摇头道:“甚至不知他的性别,或是任何形貌特征,也不知他来自何处。之所以通缉他,是因为他在遥国苏城某场疫症相关。”
“疫病?与这有何关联?”
“不知。”裴道:“只是些许感觉。因为苏城最高长官死时,曾道所有事情,皆因一滴血而起。”
“莫要多想了。”安之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