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还尖锐的气氛一下子缓和下来,两个团长向卡妙投来歉意的眼神,之后讨论继续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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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次的作战会议开完后,卡妙深深地呼了一口气,随意披上一件外衣,打算从阴凉的地方回去。在血族的身体出现一段强健期后,便迎来了衰败。裴清琅的血液抑制他的血族本能的后作用现在终于显现出来了。前段时间纵然他被圣光灼伤,但不过多久便可以自行痊愈,昨日爆炸地点离他太近,皮肤不可避免地被炸伤,但还好并非自然光景,这并不严重,但是直接影响就是他若晒到阳光,伤口会恶化。
他并不是不爱惜身体的人,前些日子不过只是因为有更重要的事情,是故不大在意身体的情况。在现在的状况之下,他能不晒太阳尽量避免。
回到房间后,却没想到有一个人正在等他。
是冰河。
按理说,血族成员倾向于夜晚活动清晨睡觉,但不知为何今天冰河却在此时醒来。
他依约每天深夜时教导冰河他所知的一切。卡妙最初还是皇子时便以才名远扬,对于经国之论、军事理论等皆有不俗的造诣,但成为塔罗师后,这方面的东西皆被他束之高阁,他走过许多地方,因此对地理风貌等有了更深的理解。
他每天晚上教授冰河的课程分别为国论、地理以及历史,在地理方面,尤其是他游览各国时的风土人情,一些隐蔽的通道,以及他对于其中一些种族的了解,他们的喜好都有详细的讲解。这是一笔不可多得的财富,从小来讲可以使他在某些地方上畅行无阻,从大来讲,甚至可以成为他制约那个种族的一把利器。
冰河虽然平时对他爱理不理,但是听课时还是很为认真。他们的关系算是有了一定的缓解,但平时冰河还是从未来找过他。这次是头一回,竟还是在白天。
冰河低头把玩着一个血红色的小瓶子。看到他进来了,冰河冷冷道:“卡妙,什么叫……风筝?”
虽然是故意冷下脸来说话,但是少年脸上的那一抹绯红却是掩盖不了的。
“风筝?”卡妙一怔,“这是什么?”
冰河的发音不大准,但可以听出应该是东方那边的语言,说到东方,卡妙其实并未去过,但从一些地理典籍上有看到相关的记载。但是他绞尽脑汁也不曾听说过“风筝”一词。是地貌?是名人?是战术?是……
正当他冥思苦想之际,冰河别扭地补充了一句:“是东方人讲的。”
卡妙自认对语言方面没有多大造诣,东方的语言他仅仅能听懂遥国语很小部分的词汇。对于“风筝”确实是闻所未闻。但是冰河几天来第一次这样主动开口问他,鉴于冰河是一个聪明的、有天分的学生,卡妙老师对于他此次的提问给予了高度重视。按照冰河的说法,“风筝”应该是一个常识,卡妙十分羞愧于不知道这个究竟是名人还是地名的词汇,好在他是一个十分好学并且严谨的人,于是师徒二人当天晚上兴冲冲地敲响了米罗的房门。
米罗一脸打开门时,看到门外的师徒两人,啼笑皆非地道:“所以说,你们这么大白天跑来扰民,就是为了问‘风筝’是什么?”
一大一小两人点头。
卡妙略带困惑地偏了偏头,其实风筝这种事情,要去问东方人可能更好,只是不知为何,他直觉地感觉米罗也许会懂。
米罗微弯唇角,饶有兴趣地看了看他们两人,视线却重点落在了卡妙身上。最后沉思了一会:“唔,算了,白天不适合你们,晚上再过来吧。”
等到晚上,他们再次来到米罗的房前,米罗就已抱着一个菱形的东西,背面是一整块白色的上好丝绸,看样子应该是米罗随意扯了一件衬衫裁成,前面是几根细木条呈十字钉成。前面系了一条细线,末端卷在一个圆筒上,看样子应是不知哪里敲下的一块木头。
米罗挑了挑眉,笑容里带着三分魅惑与七分孩子气,奇异的是两种气质竟能很好的冗杂在这个人身上,构成一种独特的魅力。他举起手上的不明物体,向两人笑了:“走吧,找一个空旷的地方。”
作者有话要说:
☆、§5.39 教宗 THE HIEROPHANT
他们来到了桑城的广场上。晚风微凉,星子垂落之下,曾埋葬过数万生命的广场早已被清扫干净。那场荒唐的战争并没有给卡妙留下多大欣喜和成就,那本身便是对方指挥官的极大失误,却造成了他手上再也洗不干净的罪孽。从这一役开始,他再不能回头。可是生命何等脆弱,埋葬了那么多人的广场上现在却找不到任何的痕迹,只剩下被人类的血肉滋养过的泥土,也许会更为肥沃。
米罗微微弯下腰,把手中简易轱辘递给冰河,对他微微一笑:“一直向前跑,风就会让风筝飞起来,之后放掉手中轱辘的线。”
冰河接过风筝,有些迟疑地看了看卡妙。
卡妙淡淡笑了笑:“去吧。”
冰河却没有动。他迟疑了一会,之后道:“你……不一起么?”
有些诧然于冰河提出的要求,卡妙还未来得及拒绝,米罗啊了一声,笑眯眯凑近他道:“去吧。”
卡妙疑惑地回看米罗,米罗微笑:“没有看出来么?这孩子其实根本就是想和你一起放风筝呢。”
刚开始两人都还有一点点顾虑,与其说是跑不如说是走,风筝软软地垂在他们之后,根本没有一点点要飞起来的迹象。
最后,冰河毕竟是孩子心性,初时的顾虑被想要风筝飞起来的心情所掩盖,于是率先跑起来,跟在他后面的卡妙无奈,竟也跟着他跑起来。
风在被他们甩在了身后,空旷的广场好像永远没有尽头。
上一次这样跑起来,是什么时候了?卡妙蓦然有些恍神。时间好像水样流过,过往的生活竟好像近在昨天。
空旷的地方,微凉的晚风,星空半染蓝色半染墨色,犹如海水从近至远倒悬天际。
他不是耽于过去的人,可是此时的过去近地如同即刻,不可逆转地向自己逼近。
丹玛战役大捷,他率领着六千光明骑士连夜赶回莱特城,彼时年少轻狂,打赢了一场本以为必输的战役,表面装着老成,暗地里却是急不可耐向父母报喜,是嫌信使不够快呢,还是想亲口告诉他们?那时的心情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最后所有光明骑士都被他甩在了后面,马也累死了,最后竟是用自己的双腿跑完了最后一段路程。
而今,他再一次地站到了这片土地上。一样的风土一样的人情,过去的人却再也回不来了,而他终于也手染鲜血,曾经护卫的子民,现下死在他的脚下。
物是人非。他从未这样深刻地理解过一个词的意思。美丽而神秘的东方语言,这一刻离他这样近。
眼前的冰河笑得非常开心,高兴地大叫起来:“飞起来了,飞起来了!”他笑着,跑着,向自己炫耀似的扬扬手,而他手中的风筝高高飞起,所有的期盼与美丽,只隔一线,却被牵在了远方。
此时起风。
从遥远的彼方起来的风,不似平时温和的,却像是从冰层里生出来的风,有着某种凄厉的寒冷。
卡妙被这样的风一惊,蓦然回首,就看到米罗正站在远处,手中夹着一张塔罗,正遥遥地看向他。
这样的风,这样的夜。
如同亡灵徘徊的风,如同昔时温柔的夜。
他们没有说话,只是这样看着,却仿若从对方的眼睛里读出了想法。
——为何要召唤出这样寒厉的风?
——那么你又为何软弱?
卡妙垂下眼,半晌抬起,他淡淡一笑,米罗的视线却如影随形。
——不过只是手刃了敌人,你又为何软弱?
卡妙回答不出。
近来自己的状态似乎确实不好。身为将帅,理应杀伐果决。但纵使他的行为上没有软弱,但这一刻他发现他确实欺骗不了自己。
因为所杀害的,不是敌人,是故人,是子民,是曾崇拜过他而今又愚昧地倒向信仰的子民。
他终究只是一个普通人。
米罗仍在那里,但卡妙已经不能从他的视线里分辨出什么了。
遥远的米罗,遥远的风筝,只隔一线,从来美丽只隔一线,却被牵制在了远方。
凄厉的风仍在不止的吹熄,似若亡灵的歌谣响彻耳畔。
那边的冰河还在笑,他手中的风筝越放越远,他一直向卡妙招手,最后跑过来,身后拖着长长的风筝。
星辰映照下的夜空近若空灵,孤独的风筝延伸向无尽的远方,似若云使寄托遥思。
米罗还看着他,手中的塔罗驱使的风越加大了,撩起他卷而长的蓝发,散落在空中,展开帷幕。
卡妙静静地看着他。
——米罗,我并不是圣人。
所以我会徘徊,我会迷茫,我会软弱。世上哪里会有圣人,披荆斩棘失却信仰也从不迷茫,坚定如斯,冷酷如斯。
——卡妙,你还没有明白么,若选择继续走下去,会更加痛苦。
米罗的眼睛里仿若有着整片星空,渺远而神秘。一瞬间卡妙以为自己看错了,那篇星空之中,似乎还有某种动摇的东西。
米罗,你又为何软弱?
他很想这么问,但米罗却已先一步避开了他的眼睛,看向那只风筝。
空旷的广场上有似乎有着永不停息的风,时间蹒跚走过,月色犹如落寞的潮水倾覆世间,于是有着银白光芒从高塔,从城楼,从米罗蓝紫发梢顶端珍珠一样陨落般悲壮地流泻。
像是风筝,随风越来越远了,只有脆弱的一线,系在手中。
卡妙走向他,轻轻把手搭在他肩膀,米罗于那一瞬间回头,紫眸对上他的蓝眸。
而他身上那种落寞气息似乎一瞬间褪去了,那个邪魅的、不羁的,永远慵懒微笑着的米罗,又回来了。
他望向风筝,对卡妙淡淡一笑道:“曾有人跟我说,风筝就是用来送灵的。”
卡妙一怔:“真的?那……”
米罗笑出声:“傻子啊你,人家说你还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