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蒹葭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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蒹葭纪事- 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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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7章 四十七

  到了晚上;柏冉踟蹰半晌;不知睡哪才好。她这时才发觉,她没有自己的屋子了,现在呆的这间是她原先住的,但用做了新房,现在已换了屋主,成了襄城的屋子了。这年代的男子成婚后;要么与妻睡;要么与妾睡;再不来就是睡书房,总之没有自己的卧室。
  成亲第二夜便睡书房,恐襄城多想,留下,又有些惧。
  怎么那么难呢。柏冉将书卷巴卷巴往袖子里一塞,沐浴去。
  襄城坐在屋子另一角,见她出了会神,然后一声不吭地走了,也不知是去做什么,便有些心不在焉起来。
  “殿下。”过了半晌,阿蒙从门外窜进来,“婢子问明白了,驸马平日卯时起,起身后先书五百大字,而后进饭,出门,若是沐休,便在家读书,下午晌或外出访客,或与夫人一处。夜里有宗卷要看,歇得便要晚些。”
  总体来说很有规律,也没什么不规矩的,阿蒙很满意,驸马越规矩调教起来才越不费劲。
  “那阿家那呢?”
  阿蒙敛起笑意,略迟疑道:“这却不知了,夫人入柏氏那时,老夫人便不在了,府里知道的老人多已放出去荣养,不好打听成例。许可问驸马?”
  柏冉?柏冉就更不知道了,她一男子,怎会去注意家里女媳如何孝敬婆婆?襄城不觉得可以向柏冉请教,但她为难的并非谢氏那里:“阿家是有德行的人,我并不很担忧,只恐下面的人嘴碎。”阎王易见,小鬼难缠,世家仆役多自诩高门,便爱挑剔。这一日,襄城是看出来了,谢氏不会为难她,老君侯管不到她,柏冉也是好相处的,下边就是家令执事们仍在观望。
  说到这个阿蒙也是挺愁的,莫要小看小人物,家中指令是否执行及时,外头风评如何,多就是这些小人物的作用了。主人家他们是自心底敬着,不会说闲话也不敢,但对新来的,恐怕就跃跃欲试了,尤其是这新来的,还不是世家出身。
  由此可见世家强势,襄城不禁叹了句:“世家以姓氏傲苍生,其势之劲,帝犹避之。”她设身处地后,也意识到了,世家与君权,存在着矛盾,只是先帝仁弱,陛下年幼,从前的几代帝王尚武没来得及顾朝堂上的事,因而暂未将这矛盾出来。
  她这话说得算是中肯,世情也的确如此。皇帝虽说是一国之君,皇室福气大到家天下,奈何,朝中官职多被世家把持,政令若要畅通,并非皇帝下道诏书便可成的,世家联合起来不买皇帝账的时候,也是很多的。
  襄城兴叹过了便也放下了,眼前最要紧的是融入这个家里,至于君权世家,不是她能思索得出一二三来的。她抬起头,正欲令阿蒙退下,却见阿蒙愣愣的望着门口,脸色苍白,显是惊着了。襄城纳闷,便也望了过去,只见柏冉披着件外袍站在那,也不知站了多久。
  这下,是真的尴尬了……
  就如你在人后抱怨他人,本也没在意,可却偏生被正主听了个全,解释都不好解释,更要命的,还涉及了政治立场,但凡扯上了朝廷的事,都不是几句就能说明白的。柏冉祖上二十几代前就是赫赫有名的大族,正是襄城口中货真价实的世家。成婚第二日,一句无心的感叹就将娘家与夫家隐藏最大的矛盾摆到台面上了,襄城已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了。
  再是不好张口,也得面对。
  “你先出去。”襄城还算镇定,站起身低声对阿蒙吩咐了句,阿蒙迟疑了片刻,福身道:“婢子就在门外。”
  闲杂人等清空,柏冉也不杵着外头了,进来,还顺手合上门。
  襄城飞快地在脑海中盘算了该如何说,柏冉一言不发的从她面前走过,在榻上坐了下来,方向她招招手:“来。”
  看这架势,似乎是要坐下好好谈么?
  嗯,肯谈就好,好过闷着不发声。襄城稍稍放心了些,走去挨在她身旁坐了下来。柏冉刚沐浴,身上带着清新的皂荚香气,即使要就寝了,她的衣裳依旧穿得齐整。时狂生名士,酷爱山水,以放荡不羁,衣着不整为洒脱,世家权贵也多有此风,总爱穿件飘逸的衣袍,隐隐约约的露出结实的胸膛来显示自己风流倜傥。
  襄城有许多表兄表弟就是这样的,如柏冉这般四季都穿得一丝不苟像随时准备大朝会似的,还真是不多见。
  不多见的人开口说话了:“殿下是如何想的?”语气平常,听不出什么意味来。
  襄城也坦诚,实话实说:“感慨一句耳,并未深想。世家势强,皇室亦避其锋芒,从前未觉,如今身临其境了,方得其中滋味。”
  柏冉看了她良久,也叹息,她要考虑的是怎么把襄城掰弯啊,还没怎么实行,就把两个人的政治立场弄到对立面去了。
  对于君权与世家的冲突,她其实并不多关心,君权胜了,那就是一条现成的发展道路,中华五千年就是那般发展来的,世家胜了,兴许能发展出一个君主立宪也说不准。不管哪个,柏冉觉得自己是看不到的,未来如何,自有后人操心么。
  “陛下尚幼,此事暂还领会不得,你我就别操心了。”摆明了态度,不要说这个了,没有准的事也不是你我能如何的。
  柏冉若是皇帝,她想收拾世家,还真有不少办法,“降等袭爵”,“无后除国”,再来一个打破选官垄断的科举制度,就这三套下来,不需二十年,世家就只能认输。然而她不是,所以以上的措施,她一个字也不会泄露。
  襄城微微的有些心虚,就此打住自是最好的,这事是她失言了,好歹,她也是人家的媳妇了,还说这样的话,实在有些泾渭分明的嫌疑,她乖乖地点点头:“我也只是一时兴叹,不会再说这样的话了。”原也只是怕无心的一句话让柏冉防着她罢了,能放开了自是最好。
  柏冉很满意襄城的认错态度,然后,她开始抓错重点了:“殿下适才说,如今身临其境了,方得其中滋味?是今日有人与你气受了?”赵王那家子要欺负她媳妇,她都毫不犹豫的抽回去,眼下家中竟有人为难她?
  看她眯着眼,很有一种你说来,我替你收拾去的意味,适才凝重的气氛一扫而空,襄城不觉笑了起来,有一种被人重视保护的欣喜在心间蔓延,她稍稍侧身便靠在了柏冉的肩头,柔声道:“初来乍到的,总要处一处才双方了解,我自理会得,你放心。”
  柏冉也没有强硬的一定要替她出头,襄城也有自己的处事方式,她能帮她,但不能替她:“有难处就告诉我。”
  “会的。”
  柏冉伸手将她整个的搂进怀里,软软的身体,手掌底下温热的体温,心头痒痒的,有一股想要更深入的欲望在蠢蠢欲动……真的好迫不及待就想把人掰弯啊!
  这一夜照旧只是单纯的睡觉。
  接下去的夜夜,具是如此单纯的睡觉。襄城很不解,但凡男子,对那事总是很热衷,怎么柏冉却连提都没提一句。她疑惑不解的目光柏冉并非没看到,却也无可奈何,只能越发对襄城体贴备至敬重有加。
  这情形一直持续到了襄城回门。
  柏冉送襄城到了顾太后宫里,二人一齐恭敬的拜见了长辈,方留了襄城在那,自己则去了昭阳宫与司马伦说话。
  她有好几日婚假,期间便在府中或看些要紧卷宗,或陪襄城散步看书,过得闲散自得,这会儿到了宫里,颇有种“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的恍惚感。
  走到昭阳宫前,恰遇上了内宦引着顾朗来陛见。

  ☆、第48章 四十八

  顾朗如今在崇文馆做一编纂;这一职务,宽松闲适,不沾钱物;每逢年节盛典;又可以锦绣文章显于人前,很是清贵,自然,与之相应的便是;崇文馆也与朝政相绝;除了皇帝召见,少有自请觐见的。
  今日长公主回门;顾太后早盼着见女儿新婚过得如何,必要留饭的,皇帝做胞弟,自是躲不得,早朝都是草草便了的,如此这般,谁有事会选了今日来陛见?
  即便今日襄城回门,表亲到场,但也是女人的事,顾朗这表兄凑什么热闹?
  柏冉本能地有种怪异的感觉。
  那边顾朗却已看到柏冉了,他停下步子,转身朝柏冉作揖:“好久不见柏兄。”
  胡说,大婚那日你是送亲郎!柏冉心中那股怪异越发明显,她笑了笑,上前道:“顾兄面圣来了?可巧,我也有事欲见陛下。”
  顾朗脸色有那一刹那的不自然,眼神也不那么磊落,笑容却还绷得紧紧的:“陛下令我做一文章,这几日就要,恰好襄城表妹今日回门,两下相撞,便不请自来了。”
  柏冉更疑惑,襄城回门与你这呆货有何关系?只觉不好,柏冉决定将他打发了:“我有事要密奏陛下,恐怕要劳顾兄改日再来。”
  顾朗嘴边的笑意果然一凝。
  显然是很有内情的样子,柏冉看这呆货很是不舍的模样,再细细一想,好像多年前的上元节,她送襄城小兔子灯笼那回,就是顾朗带襄城出宫的!
  柏冉警铃大作,朝殿门口的长恩使了个眼色,合作多年,长恩与柏冉已有一定的默契了,他当下会意,一脸焦急的上前道:“驸马可来了?陛下正等您呐!”
  顾朗听到驸马二字,气息一窒,还没等他开口,柏冉便一脸歉意:“顾兄……实在对不住,只是政务要紧,不敢耽搁,只好……”又转向长恩:“今日非沐休,顾兄还要坐衙,毋要耽搁了。”快派人送他出宫,别留着碍眼。
  他们站这有一会儿了,长恩才像刚见到他们似的,走来说陛下急召,顾朗若相信,那就不止是呆,简直是蠢了,这明摆了是柏冉欺负他,不想他待宫里。
  泥人还有三分血性呢,呆货也是有尊严的,也是懂得反抗的,你不让我在宫里,我偏就不走。顾朗一句话没说,拂袖而去。
  柏冉立即向长恩使了个眼色,长恩忙令身旁的小内宦跟了上去。
  “陛下等了驸马许久,这却不是假的,驸马快进去吧。”先帝晏驾,长恩仍旧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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