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自己若不说,只怕今晚就要交代在此处了,李煜惨然一笑,剧烈的痛楚引得他不住的抽气:“……微臣是谁,官家……早该明白……”李煜一手捂住受伤的手掌,一边不住吸气,眉头紧蹙着,青白的面孔在月色下更显恐怖,赵匡胤错开视线,忍住心口微微的怜惜和不舍,听着李煜的解释。
“微臣既是李煜,也是李从嘉!”
赵匡胤挑眉,两者有什么不一样么?
“爱好诗词歌赋、精通琴棋书画的是李从嘉,被迫继位的是李煜。推行新政的是李煜,改回旧制的是李从嘉。逼死潘佑、李平,错杀林仁肇的是李从嘉,开门献降,以诗词为引、接近官家的是李煜!”
李煜一口气说了这么多,他有些支持不住的坐在船舷上,鲜血早已染红了大半的衣服,他有些晕眩的抚住额,只盼着赵匡胤早点消化这一番看似绕口的话,不然他或许就要因失血过多而死了,那也未免太冤枉了!
而这番解释,若他作为一个皇帝,怕也是不能尽信的,然而却是现在最保险的解释。直接告诉赵匡胤自己的真实身份,只怕非但不能消减他的怀疑,还会引来杀身之祸!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这句话是赵匡胤的名言,也是他一系列做法的写照。纵然他也有忧国忧民,统一天下的雄心壮志;然作为一个帝王,可怕的独占欲和控制欲仍占了很大一部分,且不说自己来自七百年后说了他也不会信,就是自己曾经是一国之主的身份就够他杀自己一千次都不止了。
二人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中,等了良久都没有再听到李煜其他的解释。赵匡胤没料到自己逼来的答案竟是这样模棱两可、含糊不清的回答,有些恼羞成怒的提起剑就要发火,却见李煜的脸色已接近惨白,左侧的衣服已被染红了大半,眼眸微敛,气息微弱。浓重的惊慌淹没了他的怒火,他扔下剑上前抓住李煜的手,刺骨的冰冷激的他一颤:“李煜?李煜!”
没有回应,面前的人体温低的吓人,惨白的面孔上,眼眸紧闭,浓密的睫毛在月色下映照出一片淡青色的阴影,像极了某种不祥的预兆……
赵匡胤猛的抱起李煜,也不顾船上的宝剑,提气就往岸边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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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煜再次有意识的时候,温暖的阳光正懒洋洋的照进窗台,他陷在柔软舒适的被窝里,这是礼贤馆中绝没有的享受。
他恍惚的想要撑起身子,却猛地轻吟一声,重新陷落回床铺上。剧烈的疼痛迫使他猛的清醒过来,抬起左手才发现上面已经被包扎的很完整,却因为刚才的施力,雪白的纱布上又再次沁出了点点的血迹。
李煜躺在床上环视了一圈自己身处的房间,并没有过多的奢华的摆设,只有几幅名贵的字画点缀其间,窗台上一枝玉兰开的正盛,显得古朴雅致。
李煜很满意这样的环境,简单大方不失高雅,只是不知道是谁人与自己品味如此相似了,将来或可引为知己也未可知呢。
正胡乱想着,外间已经传来一声通报,却是赵匡胤来了。他还未脱下朝服,金线龙纹的玄黑色龙袍更衬得他英武不凡。李煜暗暗赞叹,又有着些微的嫉妒,先不说现在他这个文秀瘦弱的身子,就是前世他还是大清朝的皇帝时,也没有赵匡胤的一半风采,到底是马上争天下的开国之君,此等气势也需得在战场上拼杀才练就的出来。
赵匡胤一撩衣摆坐在床榻一侧,凝视着床上虚弱苍白的李煜,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昨晚那陌生的害怕失去的感觉现在还在心头环绕,赵匡胤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也潜意识的不敢去想那意味着什么。这段时间以来发生的一切都让他觉得自己有些疯狂了,荒谬的对一个亡国之君有了不该有的期盼,却在诚心交付时发现对方的身份是假的;逼问之下险些失去眼前人,却又悲哀的发现自己已然开始思考他昨天的解释,并下意识的为他找借口。
二人沉默着,谁都没有开口,赵匡胤视线转到李煜放在被褥外的左手上,那里昨晚可怖的伤口已经经过了御医的处理,为此他还接受了光义和赵普二人的注目礼,官家深夜回宫,怀里却抱着奄奄一息的违命侯,甚至为了他动用宫里等级最高的御医!
光义神色莫测的看着自家兄长,再看看床上惨兮兮的违命侯,暗自冷笑数声。赵普倒是正正经经的问了,赵匡胤只得想了个深夜遇刺,违命侯救驾有功身受重伤的理由搪塞过去。
遇刺?跟着的侍卫们都是吃干饭的?违命侯救驾?赵普脸色一僵,开始考虑这次遇刺事件是否是南唐旧人所为了,再看看生死不明的违命侯,只得心不甘情不愿的打消了念头,
赵普别过头,看着一旁神色阴沉,咬牙冷笑的晋王,使了个眼色,两人人心照不宣的先后告退,离了福宁宫。
“一目重瞳有帝王之相的是谁?”赵匡胤终是开口了,声音宏厚低沉,带着审视的意味。
“一目重瞳有帝王之相却亡国的是李从嘉。”李煜亦开口,声音绵软虚弱,却坚定从容。
赵匡胤不再说话,只留下句“好生休养”便大步离开了房间,徒留李煜一人郁闷的躺在床上发霉:一目重瞳?帝王之相?啧,真是拖后腿的长相!
余下的几天,李煜一直呆在福宁宫,喝喝茶,看看书,闲来独自杀一盘祺或练一张书法,日子难得的悠闲。手上的伤已好了大半,本来那日只是春夜寒凉,再加上失血过多才会晕厥,本身的伤口并没有特别严重。
赵匡胤也没有提让李煜回礼贤馆的事,却也对外隐瞒了他的身份。众人只知这住在帝王寝宫的男子是帝王尊贵的客人,怠慢不得,却也不敢和他有太多接触。
当初得知自己竟然住在帝王寝宫的时候,李煜深深的倒吸了口气,又想到二人第一次见面时赵匡胤夸张唬人的举动,心便有些七上八下的,失眠了几晚又听人说官家这几日都宿在文德殿,才彻底放下心来。
且不提赵匡胤如何在宫中纠结,李煜如何悠闲养伤,宰相赵普现在很头痛。先是官家仅去了两次礼贤馆就把人都给带出了京城,还把人弄得半死不活的带回来。然后是晋王不知道发了什么疯,与自己论事时,时常出神,阴沉个脸看着礼贤馆的方向,咬牙切齿的仿佛对方是他八百辈子的水火不容的仇家似的!明明是你们亡了人家的国,您摆着付□脸算什么?赵普默默吐槽。
咂了口茶,赵普再次看向第21次失神的晋王,无奈的清咳了一声:“晋王殿下?”赵光义猛的回神,才发现自己竟然又想他想出了神,当下心头更恨。
“您还好吗?”赵普试探的问,赵光义的手边是今日户部刚呈上的折子,报告的是这个月的进项和出项,一份不到3页的奏章,他已经看了一个时辰了,再这么下去,今儿个也别做其他事了。
赵光义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气的一甩奏折,猛的站起来,就大步流星的走出了南殿,徒留赵普一人哭丧着脸对着成堆的折子。
所以,当李煜正在考虑是写封折子提醒提醒官家自己还在宫中发霉,还是就当官家默认了开开心心回府去的时候,得到了晋王把夫人接进了晋王府这个不异于晴天霹雳的消息!
7第七章
一身奴仆装的男子在下方颤颤巍巍的讲述情况,额角全是汗液,眼底还残留着惊惧和惶恐:“侯爷多日未回,夫人甚为忧心,便让我们出去打探消息。谁承想昨个晋王府派人来,说是侯爷在晋王府做客多日,思念夫人,要夫人即刻去晋王府。夫人半信半疑,又恐入了圈套,不愿去……谁知道……那些人欺骗不成竟然公然将夫人压上轿子!”
李煜脸色铁青,手死死的握成拳,半晌才道:“裴厚德呢?死了?就这么任由夫人被带走,我要他这个奴才有何用!”
底下人被李煜吓了一跳,越发小心答话:“那些人是训练有素的军士,裴公公哪里栏的住……还因为一直阻挠他们带走夫人,被打了几十鞭子,呜呜……皮开肉绽的晕了过去,还让我们赶紧想法子找您报信……”
底下人到了极限,俯在地上哭的昏天黑地的,可见被吓得有多厉害,李煜听的心烦,怒喝了声不许哭,那人勉强止住声音,眼泪却是开了闸的流水,哗啦啦的往下淌。
李煜深吸了口气,勉强镇定下来,面容阴沉,压低了声线:“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仆役哽咽了半晌方才道:“小的,小的哪里知道您在这里,只是想着既然侯爷是陪官家出去的,或许问问守门的军爷能知道些什么。谁知道在宫门外遇见了赵大人,是他告诉小的,侯爷您受了伤,所以留在宫中休养。”
李煜颇为意外的挑了挑眉:“你说的赵大人,可是宰相赵普?”仆役小声的应了,李煜嘴角划开危险的冷笑,猛的拿起一旁的茶杯就往底下跪着的人头上砸去!
底下人没料到他有此举动,颇为灵敏的一翻身躲了开来。随后神情一怔,转而又危险的邪笑起来。
李煜见他如此,亦是笑的开怀:“本侯今日方才发现,府上居然有身手如此之好的下人,倒是本侯屈才了。”
底下人已经站了起来,褪去了方才的奴颜婢膝,眉目间尽是阴邪之气:“不敢当,该是小人小瞧了侯爷才是,可否告诉小人,您怎知小人是假的?”
李煜施施然起身,慢悠悠的向来人靠近,深邃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来人:“你叫什么名字?来找我的目的是什么?”
“侯爷这是要审问小人?”来人笑的邪佞,“只怕侯爷知道了会后悔呐……”
“本侯做事从不后悔!”轻柔却坚定的话语,来人怔了怔,眼眸有一瞬间的复杂,却极快地掩饰过去,他一手猛然探出,扣住李煜的脖颈,另一手在李煜身上一拂,李煜便软倒在地,张了张嘴却无法发出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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