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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袖微垂，通天教主双手负于身后，被袖袍遮掩住的手指，慢慢收紧了起来。墨色的眼瞳，此刻透出些通彻的澄然来。
元始天尊在通天教主面前五步处停了下来，想要向前迈出一步，却终是没有动作，只定定地站在那里，极黑的眼眸不离通天左右。
一身玄衣，衬得他面白如玉，也不说话，只不着痕迹地将通天上上下下打量个遍。而后，似乎连之前紧皱着的眉头也是舒展了开来，严肃的面容柔和了些许，神情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温柔了。
“你……”
声音有些沉，元始天尊略略敛了眼眸，不去看通天教主。那想要问出的话语，终是没有出口，在唇边犹豫了下，便是换了说辞。
“……许久不见。”
“确是许久不见。”
通天教主勾了唇角浅笑，却是皱了眉，一拂袖。
“这么多年不见，你阐教的做派，倒是始终如一。”
“彼此。”
元始天尊一颔首，眸中难得的温柔神色已是敛了去。暗沉的黑色眼眸中的神色，显出些晦涩的难言。
“你亦然未有改变……”
“哼！”
通天教主听的此话，神思有一瞬间的恍惚，继而眉头皱的越发紧了，嘴角也是抿了起来，一甩袖，有些恼怒地看向元始天尊。
“不要用这般熟稔的语气与我说话！”
“不管你怎么想，”
元始天尊摇了摇头，神情看起来居然带了些宠溺的无奈，似乎是在纵容着自己亲近之人偶尔的可爱的小脾气一般。
“你始终是我师弟。”
“师弟！？”
通天教主眸色渐冷，只笑了起来。
“你先前对我……对我那般，便是揭过不提。举剑相向，杀我截教门人，后又说出阐截二教相见相冲便是不死不休，现在更是纵容你座下二代弟子耍尽手段，于我解教门人赶尽杀绝……这些时候，你还记得我是你师弟！？”
“……”
元始天尊眸色亦是沉了下去，只平伸出一手，手掌平摊了开来，轻声呵斥。
“莫要胡闹。”
他顿了顿，皱着眉摇了摇头。
“你亦是知晓其中玄机，封神榜上有名，已是和该如此命中注定。”
“……”
通天教主沉默了片刻，继而笑得温润，看了元始天尊。
“你只答了后面。怎么，便是连为你自己辩解也是不愿吗？”
“……”
元始天尊垂了眼帘，不再言语，先前伸出的手掌，亦是重又垂了下来，遮掩在广袖之中，慢慢收紧了起来。
一直沉默不语的燃灯看了元始天尊的模样，心中一阵爽快。
有些事情，元始天尊和通天教主不知道，他却是明白的。
那两人，一个不知道对方已经知晓自己的苦衷，只等待着自己的一句解释；一个也不说破，只想看着那人什么时候与自己坦白，不再遮掩。
这样一磨，便是耗了千年多。后来阐截二教的决裂，亦是在他们之间增了些芥蒂。沉默得越发沉默，等待的，也是生出了些愤懑。
不过这一切，与燃灯，却都是极好不过的。每每想起当初同在鸿钧老祖门下修习时候的情景，燃灯便是越发地想见着这两人彻底分开的那一刻。
燃灯见了元始天尊不开口，便是抢上前去，挺直着身板看了通天教主。
“教主何必这般咄咄逼人，现下天尊已来，教主还请速将我阐教众位二代弟子放了，莫要落得同门相残的名声！”
通天教主瞥了燃灯一眼，然后略略皱了眉，一甩袖，一道气劲向了燃灯而去。
“同门相残？燃灯你这是给我压了好大一顶帽子啊。我怎生不记得，你们屠我截教门人时候，有想起这个‘同门’！”
燃灯也不躲，只捏着胡子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等到气劲都已经吹起他的衣袖时候，眸中只看了通天的元始天尊一拂袖，已是将那道气劲消了去。
元始天尊负手于身后，眼中柔和之色已是淡去，面上越发显得严肃冷漠了起来。
“诚如燃灯所言，通天教主还是速将我徒儿放出才是。”
“哼。”
通天教主眸色一沉，一指指向其下九曲黄河阵，阵门轰然开启。他只勾着唇角，有些意味不明地笑看着元始天尊。
“莫说我不予师兄面子，还请师兄自己去将你徒儿救出吧！”
说罢，一拂袖，转过身去走向神色有些紧张的自家徒弟身边。
云霄微微蹙了眉，面上一片轻愁，见了通天教主回来，忙迎了上去，伸手拉住了他的袖摆。却是在下一刻猛的缩了回去，低了头，面上有些微红。
元始天尊只看得通天教主的背影，见不得那熟悉无比的面容之上的表情，却是也可以从云霄面颊越发红了猜测出来，那人面上，定是笑的温润如玉，无奈而又带了些宠溺的纵容……
看着通天教主伸手揉了揉云霄的脑袋，元始天尊眸色渐沉，嘴角抿的越发严实了，只冷冷哼了一声，抬手唤出一座木椅。一撩衣袍下摆，深深看了通天教主背影一眼，便是入得阵去。
通天教主轻轻叹了口气，收回按在云霄头上的手，回头看了。
只看见元始天尊端坐威严的背影，乌黑的发丝在头顶束起，一身玄衣。便是坐着，脊背也是挺得很直……
收回视线，通天教主闭上了眼睛，眉间浮起一层浅浅淡淡的倦意。
云霄看了元始天尊入阵的身影，嘴角一撇，按着手就想要变阵。却是又收了手，抬眼看了看通天教主的神色，只抿了抿唇，不再动作。
元始天尊入得阵中，略略看了一圈，见得一众门人皆是倒伏在地，面上神色越发冷淡起来。待得出了阵时候，已经是面沉如水，眉头拧的很紧，看向通天教主时候，也是敛了先前的温柔，压抑了的愤怒中，隐隐带了些许的失望。
“九曲戮魂黄河绝杀阵……？！”
极黑的眼瞳中倒映着通天教主的模样，元始天尊嘴角抿的越发紧了。
“你居然用了此阵！？你可知……”
想起师父曾经说过的话语，元始天尊面色越发冷了些，看向通天教主的眸光却是沉了繁复的情绪，愈加黑沉如墨起来。
这九曲戮魂黄河绝杀阵，乃是大凶之阵，折杀于阵中之人多数不得出，冤魂怨念日日徘徊于阵中，纠缠布阵主阵之人。于他们这般修的仁德天道之辈，无异于损敌一千自伤八百。修为日笃，这心中魔煞越甚，最后终是……
坠入魔道，永不超生。
“那便如何？”
通天教主打断了元始天尊接下来的话语，向前走了些，不着痕迹地将云霄几人拦在了身后。挡住元始天尊看向她们几人的目光，也拦住了，云霄看向元始天尊时候，带了些疑惑和怀疑的目光。微微挑了眉头，唇角轻勾着看向元始天尊，笑容不似平日里的温润，而是带了些嘲讽的意味。
“难道让我截教任你阐教欺凌！？只希望，届时我祭出诛仙阵时候，师兄莫要大惊小怪才是。”
“通天师弟，你莫是忘了师父曾经说过什么？”
似是呵斥的话语，说起来时候却还是带了些许漫不经心的笑意。远远地，见了一人骑牛而来，四下腾云拢在身后，双手抱着袖子，嘴角虽是没了笑容，看起来仍然是有些微的上翘，不甚严厉很是温和的模样。
黑发草草地扎了一束在身后，老子抬起手，对了元始天尊和通天教主随意挥了挥。
“师兄弟间，可是要相亲相爱，莫要喊打喊杀，那可是着实煞风景的紧。”
“师弟自然记得清楚，只可惜，师兄可是知道什么是迫不得已，身不由己？或者说，那个你们常念叨在口中的，命中注定和该如此？对了，师兄怎生得空前来？”
通天教主微微一笑，对了盘坐在牛背上的那人拱手躬身。声音很柔和，笑容也是玉一般温润，眸中却是慢慢凉了下来。
“莫不是，也是那个徒弟被师弟我欺负了，来帮他讨公道。”
元始天尊目光从通天教主身上移开，在已是停下来的老子身上略过，只一颔首，便不再动作。
通天教主的话，他想反驳，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那是事实，但是不是真相，只可惜，他现在什么都不能说……
老子也不介意，只看了通天教主片刻，眸色微沉，嘴角却是微微翘起，露出一个有些可爱的笑容。
“我来此，不为其他，只为一人。”
笑容骤然敛起，老子沉下眉目，对了通天教主厉声呵斥。
“还不速将此阵打开，将人放出！”
“我也是说过，”
通天教主一甩袖，黑发在身后飘动，眉头也是皱了起来。
“有本事，便自己入阵将人救出！”
轻飘飘的看了眼元始天尊，通天教主冷哼一声，一侧身，让出了大开的阵门，一副你随意的姿势。
老子也不推辞，袖子一摆，甩了座下老牛一下。那只一停下来就忙不迭低头，啃云跟啃草一样，吃的不亦乐乎的老牛甩甩尾巴，抬起头不甘不愿地咩了一声，向了阵中走去。
鸿钧老祖座下三弟子，各有所长，通天虽然修为不及元始，法术不及老子，却是极擅长阵法。这九曲戮魂黄河绝杀阵，老子心急如焚却又不得不小心翼翼地走，委实有些憋屈。而一路上看到的生死不知的师侄们，也让他几千年来不曾生多波澜的道心，泛起了细密绵延的恐惧和害怕——万一，他有些什么……
老子皱了眉，嘴角向下抿了抿，看起来终于没了那种似有似无的温和笑意。抱在袖子里面的手也是握得紧，拇指下意识地摩挲着食指指腹。
……不要有事，不许有事。
陆压，我要你好好的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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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狐狸有些晕晕忽忽地睁了眼睛，视线还有些模模糊糊，只看得见白色黄色灰色褐色大片大片的色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