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正人君子,秉持百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但对女儿家用的玩意儿,好歹耳听目染,略知一二。加之陷空岛卢夫人乃一代神医,往日没少在岛上种些奇花异草,练得白玉堂闻香识物的本事渐长。不想此番派上些用处。
那日白玉堂一本正经的说着“遇事不仅要靠一对招子去看,还需用鼻子去闻”,不禁想到老鼠翕动着鼻翼夜间偷油的场景,忍不住哑然失笑。
此幕刚巧落在面前一人眼中,包拯捋须道:“如此甚好,先派人盯着,切勿打草惊蛇。此番全仗白少侠帮忙,不知今日怎么不见他同你一道来?”
展昭一愣,何时起他与白玉堂同进同出已被众人视为平常?见包拯仍面带笑意的注视着他,忙解释道:“陷空岛蒋四侠来京探望,这几日忙于府中事务脱不开身。泽琰让属下代为致歉。”
包拯一笑摇头:“此言差矣,白少侠几番相助本府还未好好致谢,他有何需要致歉的。等此间事了,本府做东,你替本府宴请白少侠,以示开封府的谢意。”
展昭笑着应下。
待到二人公事商议完毕,展昭回到南厢房已是掌灯时分。厢房内正点着一盏豆灯,房内隐约映出个人影。展昭看了心中欣喜,未曾多想推门便唤道:“泽琰,府中事可都了了?”
屋内那人抬起头,嘿嘿笑着,并不答应。
展昭看清来人,自知失言,致歉道:“原来是四哥,小弟唐突,还望四哥见谅。”
蒋平故意板起脸道:“好虚情假意的话,方才你那神情分明是不待见四哥来。”
展昭一急,忙道:“四哥说哪的话,展某从未如此想过。”
见他满脸焦急,欲解释又说不清的模样,蒋平不由心情大畅,暗道:想不到展昭看似木讷呆板,逗起来却煞是有趣,难怪老五逗猫逗的上瘾连家都不回。
想到此间,蒋平难免神色黯淡,又是一叹:老五啊老五,你做的桩桩件件哪回不是惊天地泣鬼神的,好不容易消停了些时日,如今连看上个人都这般……这般不知该说什么好。被哥哥们知道还不立马杀到京城来?
想着想着不由拿眼去瞟展昭:想那展昭武功人品皆是不错,若非男儿身与五弟倒也相配。可如今却成了孽缘。只是这段孽缘当如何处置,该阻该留也要看当事人的想法而定。看他的样子想必身在其中而不自知,或许还有回旋的余地……
一厢是万千思绪,那一厢却浑然不觉。展昭奉上茶点,挑了挑灯芯,问道:“今日四哥突然来访,所为何事?”
房中一时大亮,倒让蒋平猛一回神,盯着面前那人看了会,正色道:“今日冒昧打扰,正有一事相问。乘着老五不在,还望展兄弟如实相告。”
难得见蒋平如此正经,展昭不觉面色一紧,正襟危坐道:“请四哥明言,展昭一定知无不言。”
蒋平默默点头,歪着脑袋咬了半晌羽扇,寻思着如何开这个口,末了,方问:
“展昭,你觉得五弟待你如何?”
展昭,白玉堂待你如何?
是了,此类问题那人也曾问过。
那日碧草幽幽,春雨绵绵,那人捏着柳条似玩笑般,当时自己是如何作答的?
那日曲高酒美,醉意朦胧,那人带着酒香的温润气息扑在耳际,问的也是此句,当时又是如何作答的?
想来说的定是“有友如此”“两肋插刀”之类的客套话,那人也不言语只是笑着,却依稀记得他含着笑意的眼眸中藏着说不清的情绪。如今想来,那种情绪该当寂寥二字。
前事种种,不是不懂,而是不敢去懂。只是一想,便犯了世间伦常的禁。本想着能拖过一日便是一日,以那人的性子说不定是一时兴起,时间一久断了这般荒唐的绮念也就罢了。熟料那念想如野火燎原,日久不熄。
如今箭在弦上,避无可避,又当如何是好?
白玉堂抱着酒坛跳窗而入,正对上展昭托着两腮盯着烛火发愁。遂放轻了脚步,挪到身后,“咚”的将酒坛敲落在他面前,唬的展昭猛的跳坐起来。
哈哈一笑,果不其然见到怒目一双,白玉堂一拍他肩头调笑道:“好个尽职的猫,人都杀上猫窝了,还自顾自的发呆,开封府的粮仓若交给你,岂不颗粒无存?”
天底下敢上猫窝偷粮的,仅此硕鼠一只,别无分号。——展昭恶狠狠的甩了祸源一眼,又记起方才所想之事,顿觉尴尬无比。
白玉堂不知展昭心中所虑,自取了两个酒盏道:“这几日府中事忙,此刻方得空出来。猫儿,莫不是想五爷了吧?”
展昭见他前两句还正经,倒了末句又是一副无赖样,赌气回道:“你莫要胡说八道!”劈手夺了酒盏就是一饮而尽,见对方深邃双眸笑得颇有深意,方察觉两人刚才手指交错,此刻温暖柔软的触感仍在,面上不由蒸腾一片,好在借着酒气还能遮掩一二。
常言道:借酒浇愁愁更愁。展昭此刻正当此语。
那厢白玉堂倒是心中暗奇:这猫今日倒是不同,莫非不见几日真有所裨益?遂欠了身子于凑近了细说,不想展昭却神色讪讪挪开几分。白玉堂心下微恼,顽劣心思又起,身形一动,双臂微张,已将展昭圈在椅中。殊不知此举已是暧昧至极。
若在平常,此人嬉闹惯了,展昭也不以为意。偏偏今日心存异样,倒觉得越发不妥起来。对方的黑色眼眸在夜色中,如无际黑洞,诱人步步深入不可自拔。
不可自拔?展昭着实一惊,慌乱中只想远离面前之人,下手便没了分寸,不知不觉灌了三分真气,竟将白玉堂推得一个踉跄。
“猫儿!你做甚么!”白玉堂稳住身形,惊道。
展昭闪身至窗棂前,躲开一室光明,欲将满腹心事隐入夜色中,却忘了面前那人是何等的剔透心思。
白玉堂观他神色,又将细枝末节稍一整理,哼笑道:“方才四哥可是来过?”见展昭身影一僵,知其所料不差。干脆坦言道:“他可是说我堂堂锦毛鼠白玉堂,自缚手脚在这一隅之地,只是因为展昭你?”见那人双肩微抖气息一乱,仍步步紧逼道:“他可又说,自诩‘风流天下’的白玉堂千栽万栽,最后让他栽的却是展昭你?”
展昭吐出口浊气,闭上双目,白玉堂再道:“他可再说,依老五的性子定是‘不疯魔不成活’【注4】,要你切莫一念错步步错,毁了两人大好前程,落个遭世人耻笑的下场?”
你既已知晓,何必再问?——展昭面露苦色,此话若是别人说了去,少不得用巨阙招呼了。偏偏说的那人,着实与众不同。让人无半分恼意不说,还激起往日不曾有过的情愫,想到此处展昭不免一口气郁结于胸,吞吐不得。
正乱着,下一刻右腕已被紧紧握住,力量大的竟有些微痛,灼热自对方掌心传来,直透骨血。展昭本能一挣,钳制如铁铸般,难动分毫。
此刻白玉堂直逼对方,双眸中燎原之火已不加掩饰,熊熊之势似要毁天灭地。
展昭看了不忍,叹道:“泽琰,你这又是何苦……”
白玉堂缓了语气道:“想我白玉堂何曾为人忍耐至此,且不论别人如何想。展昭,我只待你一句话,何去何从,白玉堂绝不强求。”
何去何从?你让我如何说?
说去,自古情字难断,到头来莫要落个两地情殇。
说从,世间人言可畏,又怎能因一己之私折汝双翼?
佛曰,不可说。只因多说则多错,多说则无路能退。只是佛家终日沉默不语,又岂知山穷水尽处,可有柳暗花明时?
两人心绪皆如台上烛火,纷乱不定。任由红烛滴泪,暮色深沉。
良久,白玉堂似等的不耐烦,正欲开口,门口一阵紧密的敲门声:“展大人!展大人可在房中?”
展白二人方才皆是乱了心神,两大高手都未察觉有人靠近,顿觉大失面子。展昭更是满脸绯色,猛的抽回手去,整顿了颜色去开房门。
掌中一时空空落落,白玉堂满腔怒气只能化作刀眼,向门外那衙役扫去。
“何事如此惊慌?”四品护卫经过短暂的调节,已面如常态。
那衙役略止了慌乱,回道:“禀大人,城东又出事了!”
俗语说的好:阎王让你三更死,谁敢留你到五更。
城东妓馆的老鸨一夜暴毙,便是实证。
据众多目击证人所称,那人当日并无不适,反倒是心绪甚佳。众人私下议论必又是骗了哪家的闺女来作摇钱树。夜才过半,便见老鸨躲入房中,半晌不见人出来。众人觉得蹊跷,便敲开了房门一看究竟,不想见到其倒在地上,已气绝多时。
展白二人赶到现场时,馆内众人正被衙役一一盘问,记录在案。仵作见二人,还是那句:“无明显外伤,没有中毒,没有急症,死因暂且不明。还需回府细查。”
白玉堂轻推一肘道:“猫儿,你可觉得此手法相熟?”
展昭不着痕迹的退开半分,道:“确实。方才经过楼道,听馆内人私下说,此人生前作恶不少,也符合作案动机。只是……”
“只是什么?”白玉堂问道。
“只是前番几次,他都未伤人命,此次为何下了重手?”
“哼!想必是因上次重伤他一事耿耿在怀,伺机报复。”
展昭一叹:“若是如此,展某更不能坐视不理。”
猫儿,莫非你又想独揽此事?——白玉堂心中暗恼正待说些什么,便见赵虎蹬蹬蹬的几步窜上楼来,一见二人劈头就嚷:“展大哥,白少侠,那老道回来了,正在开封府等着你们,包大人让我请你们速速回府。”
二人皆是面色一松。白玉堂伸了手欲拉展昭同去,不想却扑了个空。只见展昭离他有半尺之距,不亲不疏,道:“此处楼道狭小,还请泽琰先行一步。”
听得白玉堂一咧嘴,又不好在此地与他计较,只得走在前头。胸中却是憋了口气:看不回猫窝与你好好算这笔账。
展昭略感疲惫,也知此事再也拖不得,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好回去再议。却见赵虎故作神秘的取出书信一封,字迹端庄秀丽,上书一行小字:
“展大人亲启。”
回到开封府内,果然在花厅见到了久违的玄玄子。只因事态紧急,众人面色皆是不佳。
一番简单寒暄过后,包拯问道:“城东之事,道长已有所闻。可是那妖孽再度作恶?”
玄玄子略一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