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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汐心底不觉嗤笑两声。凌云额头上的伤虽然流了血,但这里的伤只在皮肉,并不足以致命。多年经验的仵作不可能看不出来。只是这‘无痕’无色无味,没在尸体上留下半点痕迹,因为惧怕夜宸旭,所以他不能说他查不出死因,那么,只有随意找一个可以让人信服的理由搪塞过去。毕竟,凌云是已经被打入地牢的妃子,死,是迟早的事,也没人会追究下去。
而夜宸旭自然也看得出来额头上的伤并非致命伤,而且他从不信什么鬼神之说。没有中毒的痕迹……夜宸旭心里忽然闪过前不久张让身上的“无痕”,会不会是有人……
思路停在这里,夜宸旭并未再细想下去。他对凌妃本无情义,与其大张旗鼓地彻查下去,惹得皇宫人心惶惶,还不如顺着众人的想法,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更何况,凌云的死,本是迟早的事,就算她今日不死,就凭她害死暖阳这事,他也绝对容不下她。
夜宸旭的目光朝众人扫了一眼,道:“朕从不信鬼神之说,朕也不希望这些东西在宫里流传,你们好好关紧自己的嘴巴,若让朕听到什么不好的传言,杀无赦。”
冷冷的声音带着震慑人的威严,众人皆诚惶诚恐地跪地道:“是,皇上!”
夜宸旭瞥了一眼凌云的尸体,叹一口气道:“既然凌氏是自尽而亡,那就下旨昭告天下,凌氏已然畏罪自杀。至于凌氏的尸首……”
夜宸旭沉默半响,方道:“既然已经褫夺封号,被打入地牢,就不能葬入皇陵。而且,她乃待罪之身,你们依律处理。”
说完,夜宸旭没有再做停留,转身离去。
望着夜宸旭的身影消失在暮色中,青汐斜斜勾唇:这凌云做了亏心事,将她当成暖阳的鬼魂,倒也算是做贼心虚。
不过夜宸旭这态度无疑是让人心寒的。凌云入宫也两年多了,现在死了,夜宸旭不仅一点哀伤之意也没有,而且不加以查证,便将人草草葬了。依律处理……按律法,以凌云犯下的罪,尸首也只能扔到乱葬岗。夜宸旭的薄情寡义倒是名不虚传,不过这样也好,没有人会怀疑到自己身上。
但是不可控制的,青汐想起自己死的时候了。那时候,自己死了,夜宸旭是不是也是这样,就这样随随便便将尸体处理了,然后草草命人葬了?直到昨日大殿之上自己得以沉冤得雪,夜宸旭才下旨命人将自己的墓地迁回皇陵。
青汐神色哀戚地朝琉月宫的方向走去,凌云死了,也是时候找皇后算算旧账了。
☆、第154章 到底是谁?
青汐回到琉月宫后,这白日里尚暖阳高照的天,竟然下起缠缠绵绵的雨来,一夜未曾停歇。
青汐早早地起了身,因为今日有件重要的事要做。只是让青汐没想到的事,去冷宫的路上,路过御花园时,竟然会碰到宁侯爷。
他正卑微地伏跪在地,面色沉痛,或许是因为前有自己被罚,后有皇后被打入冷宫的缘故,前日尚还看着精神爽朗的他,如今,一头长发全部变成了银白色。本五十出头的他,不过两日,便已经变得看起来至少比他实际年纪苍老了二十岁。
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到他实权被夺,再到皇后被打入冷宫,连奴才都能欺。一夜之间,他戚氏一家经历从天堂到地狱的起落。这种打击,自然是没人能够承受。
他一边叩头,一边口中急切地说着什么,虽然远远地,青汐听不清他说什么,但是看着他面前负手而立的夜宸旭,她也能猜到几分。
然而,夜宸旭面色沉郁,眉头紧紧拧起,显然对宁侯爷所说的话很不认同。然而,身后苍老如斯的母舅,却让他怎么也说不出绝情的话来。左右决定不了,夜宸旭只得甩手而去,留下宁侯爷一人跪在原地,抱头痛哭。
青汐一直远远地站着,直到宁侯爷哭过之后,颤颤巍巍地起身,深一脚浅一脚地离去。
青汐长叹一口气,心里一丝异样的感觉涌起,某些无形的东西也在渐渐改变着,脚步也渐渐变得沉重。
鲜有人至的冷宫,如一潭死水一般,毫无生气,就连庭院里里唯一的一棵树,也在那场雪灾中被冻死,只留下光秃秃的枝桠在风中干枯着,枝头的乌鸦漆黑的双目定定地巡视着四周,见有人进来,扑腾着翅膀,嘶哑着嗓子叫了一声便慌张地飞走了。
“玥妃娘娘,你来干什么?”一个声音惊讶中带着防备,落进青汐耳里。青汐循声望去,苏荷正将屋子里的被子背出来晒,被夜宸旭一道旨意卸去一只手的她做这些时显然有些吃力。
脑子闪过宁侯爷伏跪在地痛哭失声的情形,青汐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在苏荷惊愕的眼神中,接过她手中略带潮意的被子,平整地晾了起来。
“带本宫去见你家娘娘。”青汐盯着苏荷满是震惊的眸子,淡淡地道。
闻言,苏荷眸子防备之意更深,顿了一顿,眸光沉痛道:“我家娘娘正休息着,不方便见人,玥妃娘娘您还是回吧。”
青汐从她眼底看出些什么,继续道:“本宫若是执意要见你家娘娘,你也该知道,你拦不住本宫。”
苏荷闻言,怯怯地看了青汐一眼,又转眸看了看房间里,面色为难地正要开口,屋子里一个不悦的声音传了来:“如今,本宫已经被打入冷宫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难道非得要让本宫和凌云一样,死在你面前你才会罢休吗?”
熟悉的声音带着暗哑,青汐再不理会苏荷的阻拦,径直朝屋子里走去。
刚被打入冷宫两天,积满灰尘的屋子还没收拾好,昨晚一夜的雨,让这漏雨的屋子四处水汪汪的,青汐绕过地上一个个接水滴的木盆,在角落里一张小床旁站定。
尚未立春,寒意依然料峭,床上,戚庄蜷缩在薄薄的被子里,脸色苍白若纸,自青汐进屋后,一双恨意连连的眸子,就投射在她身上,锋利如刀,似乎要将青汐碎尸万段,仿佛她今日落得如此境况,都是青汐所害:“你来做什么,来看本宫笑话?还是要将本宫杀死在这冷宫里,为你登上皇后之位扫除障碍?”
青汐勾唇,不动神色地坐在一旁的凳子上。酝酿了一夜的狠决的话,不知怎的,这一刻,却说不出口,只冷声道:“我对你那个皇后的位子不感兴趣。”
“少在这装清高!我跟你无怨无仇,若不是为了皇后之位,你如何会千方百计要害我?都怪我一时疏忽,才会相信你对我的忠心,才会让你有机可乘!”戚庄目光灼灼,眼中燃起的熊熊大火恨不得将青汐烧毁殆尽。
无怨无仇……又一个无怨无仇!凌云说她跟自己无怨无仇,现在戚庄亦是如此说。真是可笑!青汐冷笑一声,垂眸道:“戚庄,我也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笑里藏刀这一招,可是当年你亲自教我的!”
“当年?”戚庄恨意起伏的眸底终于浮起一丝别样的情绪,那是疑惑。
“是啊,当年。”青汐长叹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恨意道:“戚庄,你就没想过,为何在大殿之上,晓岚会知道你们对安暖阳说的话?地牢守卫森严,一个小小宫女怎么可能能偷听到?而且,为何你们那么容易被迷魂药迷惑心智,你就没察觉到易容出来的那两个宫女,很像当年给安暖阳灌下毒酒的那两个么?那两人早被你灭口,又无人知晓,为何她们的样貌有人知道?”
“到底怎么回事?!”青汐连连几个发问,正是皇后百思不得其解之处,然而,到了此刻,戚庄依然猜不到青汐的真实身份,毕竟,还魂重生这种事,谁能想得到呢?
青汐浅笑着道:“皇后,那晚你说你知道我是冤枉的,说会去帮我求情,要帮我洗清冤屈,你还记得吗?你当着我的面这么说,背地里反而联合凌妃一起来陷害我,还说我是个蠢货,我终于死在你手里。”
双眼瞪得老大,戚庄腾地一下从床上翻坐起来,目光狐疑而警戒,盯着眼前这似曾相似的眸子,内心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你……你到底是谁?!”这些话,除了那个死在自己面前的安暖阳,绝对没人知道!
青汐抑制住心底的暗涌,继续道:“你口口声声说,你会帮我,你会请皇上来为我做主,让我安心地等着。可是那天在地牢里,我跪在地上苦苦求你救我,而你却一脚将我踢开,那一刻我才知道,妒忌二字,已经让你变得心如蛇蝎。可是我知道得太晚了……”
☆、第155章 改变初衷
“你……”戚庄撑着虚弱的身子往角落里缩了缩,目光恐惧,提高的语调尖锐地震人耳膜:“你……是安暖阳!你是人是鬼!”然而,看着门外刺眼的太阳光和青汐头上在地面上修长的影子,戚庄身子的颤抖微微缓了些。
青汐苦笑一声,又是这个问题。想让她相信当年亲眼死在自己面前的人竟然又出现了自己面前,还是灵魂依附在另一副躯壳里,这个可能么?
青汐摇摇头:“我是人是鬼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当年狠心做下的一切,支撑着我安暖阳站在了这里。重要的是,今日我安暖阳终于为自己报仇雪恨。凌云死了,你被打入了冷宫,我安暖阳以青汐的身体站在这里,成了后宫位分最高的玥妃娘娘,将你们狠狠地猜到了脚底下。戚庄,你可曾想过你也会有今日?”
以青汐的身体站在这里……戚庄虽然不懂这句话真正的含义,却终于开始从心底渐渐相信:现在站在自己眼前的这个人,竟然是当年死在自己的面前的安暖阳!怪不得她一入宫,皇上便对她与常人那般不一样!
不过,戚庄到底曾为一国之母,反应也不似凌云那般激烈,只是唇边露出一丝凄婉的笑:“早在当年与凌云害你之时,我已经想到了有今日,可是安暖阳,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依然会那么做!”
“为什么!”看到戚庄眼底依旧不灭的狠决,青汐闭上眼睛,不去看戚庄的脸,因为她怕,怕自己控制不住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