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渐渐沉了下去,不管怎样,他们还活着。希望就像海岸线,既遥远又捉摸不透,可是人们还是可以看见。
孤山一样灰突突的岛,在冲天巨震之中完全塌陷了下去,随着夜晚的降临,慢慢沉入了海水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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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艘灰色的船,在黑暗中缓缓前行,它的方向,却与回大陆的方向背道而驰。
舱内一盏小灯,散发着昏黄的光线,透着别样的安宁。房间里却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青年人坐在床边,耐心地将床上病人的毛巾取下来,在水里揉了两下,拧干,叠得整整齐齐,又敷在病人的额头上。只见那病人闭着眼,清秀的面貌,脸色却灰败得如同死人。
他的胸口裹着一层层白纱,暗黑色的血迹还是渗了出来。
他修长的眉头轻轻跳了几下,似乎在忍受着巨大的苦楚。
青年小心翼翼地抚了抚那眉目,他深深吸了口气,却有些颤抖。自言自语般说道:“我毁了蝙蝠岛……你会不会怪我,我真是笨蛋,你现在这个样子,怎么有力气怪我。”
至少你真的没有死,没有死……
他又看了看自己身上沾染的血污,掐紧自己的手心。“只是没想到,那个女人这么恶毒……这么狠心……”
一直在在东海徘徊了两天,确保不会撞见不该见的人士,律香川才下令往调转方向,往陆地的方向去。
船上准备了足够的食物和水。但蝙蝠岛上的疗伤圣品对原随云的伤口并没有多大的效果,那个女人扑进他怀里,竟然拿一把淬了毒的匕首捅进了他的胸口。
原随云再是天纵奇才,身负重伤,在海水里跑了那么长时间,也不得不倒下了。很想问问他,到底是怎样程度的信任,才能导致这么深的伤口,要不是慌乱之中没对准要害,律香川见到的,只能是他的尸体。
现在他失血过多,身重剧毒,又发着高烧。
从他跌入海底的那一刻起,世上便没有了原随云。
武林第一世家的贵公子,竟然杀了那么多人,牵制着那么多人物不可告人的秘密,还害了那么多“无辜”的百姓,现在江湖上,他一定是被人人唾弃的老鼠,茶余饭后拿来当笑话讲讲的对象。
没有人会同情他,尽管他是个瞎子。
律香川想到这些,就觉得可笑又可悲。
好在原随云还有内功护体,就算伤成这样,也还算稳定,脉搏和心跳虽然薄弱,却还没有病危的迹象。只能拿所有的救命补药给他吊着气,要救命还得回大陆去。
航行了又一夜,黎明将至,可船上的气氛却阴霾如同寒冬之夜。
无争山庄是没有办法回去了。
律香川能想到的求助对象,只能是陆远。
陆家庄虽然比不上无争山庄那样资历老道,但陆老爷子当年在江湖上也是叱咤风云的一位。而且,见过原随云的人也很少。楚留香他们把消息传回去,肯定也会告诉大家蝙蝠公子已死,。
在拍卖会进行之前,海盗紫鲸帮的帮主海阔天已经被除去,是以现在海上已经没有横行之人。
天边青色的云彩渐渐被镀上了一层明红色的光晕,一轮红日,缓缓升起,倒映在水面上,青色与红色交相辉映,如梦似幻。
律香川在病床边坐了整整一夜,他的双眼布满血丝,整个人好像憔悴得不比床上那人好到多少。他又开始梦呓般自言自语,“天边的云很美,轻盈飘逸,就像你一样……”
如果那人醒着,他绝对不会把这种话说出来。
现在只希望船能快一点,快点找到陆远。
他也在赌,因为陆远不一定会帮他,没有理由,没有人情。
如果原随云大难不死,却在病榻上被拖死了。律香川一定气得要死,虽说作为主角,运气一般都会好的不合理,
但是律香川却是一个很苦命的男主角,他真心祈祷——陆远不把他拒之门外。
抵达久违的大陆之前,为了掩人耳目,律香川和其他武侠小说桥段一样,将原随云改装成一个受病痛折磨的少女。
而自己则是“少女”的父亲。
至于为何不改装成夫妻……也许父女更容易蒙混过关,他之前假扮过凤尾帮的一个舵主,都没有露陷,所以扮成父女他更得心应手一点。
雇了马车,挡着严严实实,一路直奔洛阳。
他甚至都不想耽搁一分一刻,但遇到“霓彩楼”的时候,还是想下去打探一下,江湖名医的消息,这一次他一点也不忸怩。
或许冥冥之中确实有一种东西叫做缘分。律香川又在霓彩楼里,遇到了陆远这位看起来好像很忙的大少爷。但这一次陆远没有认出律香川,他行色匆匆,与以往见到的纨绔轻浮不同,带着一群跟班,从律香川身边,走过去,刮起一阵轻风。
一年未见,这孩子好像变了不少。
律香川看了看停在门口的马车,朝着陆远离开的方向追去。
现在风声紧得很,若是有人发现他和原随云的踪迹,那一定只能等着被就地正法。不过以律香川的本事,这种几率很小,除非遇上当时从岛上离开的那几个人。
远见陆远那伙人越走越快,他身边人又多。律香川拈起三根银针,朝三个人的后背远远的射去。他不想伤人,更不想惊动四方,只是想引起陆远的注意,陆远应该能猜得到是他。
发完暗器,律香川就往回闪。可是等到他回到霓彩楼门前,路上车水马龙,但他的马车不见了!明明车上还有车夫,为何马车会不见了呢。
律香川额头又开始冒汗,他拼命告诉自己,要冷静,要冷静。
他在原地转了两圈,人来人往的就是没有他的马车。霓彩楼门口的姑娘正抱着手臂靠在墙上打呵欠,律香川跑过去问她:“你有没有见到一辆青色的马车,马是枣红色的,头上有块白色。车夫大概四十来岁,戴着顶斗笠。”
姑娘一脸茫然又不耐烦地摇了摇头,律香川进去之前这姑娘就在门口站着,要是她没看见,除非是个瞎子。
律香川欺身上前,右手搂着姑娘的肩膀,绕过脖颈,将锋利的小匕首扣在她脖子上,身子凑得很近,看起来好似一位大叔在和青楼门口迎客的姑娘亲热,他低声威胁道:“如果不说,我就把你的脑袋割下来。”
那女人终于有些害怕,小声答道:“公子刚离开,就有两个大汉自称是陆家庄的人,将马车接走了,那位公子说,如果您来问……一定……一定会给奴婢很多赏钱,所以……”她的声音在律香川的怒目而视之下渐渐断了。
哪想到律香川没有用钱令她开口,倒是拿性命来威胁她。
律香川气得吐血,怒气冲冲地朝那地上砸了一锭银子,那银子砸在地上,咕噜噜滚了几滚,掉在路中间。
“赏你的!”他的话从牙缝里蹦出来。
门口那姑娘被他吓得一抖,才知道有时候人们并不是一定乐意拿钱打发一切的,哆哆嗦嗦地不敢出去捡。这时候一双嵌着蓝宝石的白色靴子,停在了那锭被冷落的银子面前。
一双手将那东西捡起来,“花钱容易挣钱难,若是为博美人笑颜而一掷千金,在下倒是倾慕得很,可惜大叔你脾气太坏,又不懂讨好女孩子,难怪现在连流连风月场都被拒之门外。”一个青年男子的声音响起,如珠罗玉盘般,动人心弦。他明明还在路中间,却似乎一瞬间就来到了律香川面前,将银子塞给那泫然欲泣的姑娘。
姑娘连连道谢。
那男子笑道:“姑娘不必多礼,怎么会谢在下,该谢这位‘腰缠万贯,一掷千金’的大叔啊~”
那姑娘只好不情不愿地给律香川鞠了个躬。
律香川冷冷地看着面前这两个人眉来眼去,深吸了口气平静自己的心情。他问道:“他们去哪了!”
“你问谁啊?”那姑娘看见帅哥就开始花痴,也顾不上律香川了。
伸手抓着那姑娘的肩膀晃啊晃,朝她不顾形象地大吼:“你到底说不说,说不说,说不说!”
“啊~洪福客栈~呜呜,讨厌啦!好粗鲁。”
他听到地点,立即放开那女人去找洪福客栈去了。
那姑娘撒娇般地扑进男子怀里,抱怨道:“这个男人好讨厌啦,从来没有人对人家这样粗鲁嘛,不要见人了,呜~”
男子拍了拍她的背,安慰道:“好了好了,我们不管他了,一看他那种样子,注定固定一生呐。”
律香川觉得背后有些凉凉的,不过此刻最重要的,就是找到装着原随云的马车……
☆、窝也是糕富帅啊
洪福客栈就在坐落在江南余杭镇边上,风景秀丽,气候温和。江南的青瓦白墙,与一片片绿树互相掩映,南面临河,北面临街,确实一处赏景的好地方。离霓彩楼也不算远,红色的旌旗在空中飘扬,律香川很快就找到了。在小二的介绍下到了二楼的某个雅座,坐在窗前喝酒,穿着华贵的公子正是陆远。
见律香川上来,他伸出右手示意入座,桌上已经摆了两副碗筷,陆远仔细地盯着他看了半晌,说:“律大哥,好久不见。”律香川也不客气,接了他斟满的酒,一股脑倒进嘴里,面色也没有什么变化,蜡黄,胡子拉碴的,显出旅人的风尘之色。他的眼下有很明显的黛色,就算变成这幅模样,路远还是将他认了出来。他不清楚路远是否已经知晓了原随云的事情……若是知晓,他会不会公布出去,若是不知晓,又为何偷偷运走他的马车。
律香川有些七上八下的,但是他没有开口。他只是顺着陆远的意思,乖乖把饭菜吃了。“你这一年到底去了哪里……是不是张灵儿做的?”陆远等他吃的差不多,才开始问他事情。他并不知道陆远这一年,究竟派了多少人马出去找他。律香川不知道从何说起,陆远与他之间,或多或少还是有点兄弟情义的吧,自己并不是不告而别,只是……
“我……”半天他也没说出个所以然。陆远不知道拿什么话责备他,这个人已经不是第一次不告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