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道只是算命的,若是不幸言中了什么,又有何稀奇。”道长不咸不淡地说道,眉头微微皱了起来,显然被揪得很不舒服。
“算命?你先算算自己还有没有命!”叶为剑拧身将他甩到街上,道长踉跄了几步,最终还是没站稳,坐到了地上。他刚要起身,一把轻剑已经指在了颈前。
道长看了看寒光闪闪的剑尖,抬头,冷冷地开口:“大侠,你有时间在这里闹事,为何不去追查仇人?”
“本少爷追查的就是你!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是纯阳宫的!你究竟知道些什么!”叶为剑握剑的手一紧,一道剑气破空而出,道长的脸颊顿时多了一道血痕。
道长抬手触了触脸上淌下的血,脸色变得非常非常的不快,他小心地避开剑尖站了起来。
“贫道道行尚浅,算不出凶手是谁,大侠请自行追查吧。”
“不说是吧?本少爷就打到你说为止!”
叶为剑大喝一声,挺剑便刺。道长连忙向一旁闪去,他的身形并不敏捷,脚下的步法倒还算过关,勉强避开了这一剑。
“拔剑!你这纯阳不用再装了!”
“贫道不擅长打斗,还请大侠不要浪费时间了。”道长退了几步,站得远远的。
“啰嗦!”叶为剑轻剑一挥,玉虹贯日直接冲了上去。道长刚从背后拔出长剑,就直接被醉月击得一昏,而叶为剑已经绕到了他的背后。
叶为剑显然没想到自己这几招居然这么轻易就得手,眼看着手中的轻剑马上就能将那道长刺个对穿,残存的理智让他生生收住了正要击出的黄龙吐翠,改成最普通的平砍。
从醉月中回神的道长转身举剑招架,这次不要说远远观望的穆清风和李漠玄,就连路边的围观群众都能看出这道长连剑都拿不稳。叶为剑这一砍已经收去了五成的力道,道长却依旧招架不住,前襟破开一道裂口,渐渐被血色染红。
周围人不由惊呼出声,叶为剑一时也愣住了,神智清明了不少。这里可是洛阳的闹市,光天化日之下,搞得好像他堂堂藏剑弟子在欺负弱小平民一样。
壶中馆门后,穆清风回头看向李漠玄,李漠玄默默地点了点头,于是穆清风打开大门,走了出去。
叶为剑正在强自定神,忽然手腕一麻,轻剑垂地,心中暗惊这哪路高手的指力,抬眼却看到熟悉的黑色身影翩翩行来。
墨衣墨发,染着清晨淡色的阳光,俊雅无俦,不似俗世凡人。
“叶公子大概是有些误会。”穆清风缓步走来,周围的人群自动让出一条道。
“清风!阿靖、阿靖他——”
“叶公子冷静。”穆清风一抬手,叶为剑就惊觉自己又中了一指,这次整个右半身都动弹不得了,“这里可是洛阳城,叶公子还让不让我们做生意了。”
这时叶为剑的后领突然被人拎了起来,一个浑厚的声音喝道:“在洛阳城闹事伤人成何体统!”
“李、李将军……”叶为剑不用回头就知道来者何人,他每次去天策府,只要被李漠玄将军瞪一眼,那感觉就像是被战马踩了一脚。
李漠玄跨在高头大马之上,拎起叶为剑像丢麻袋一样横着丢上马鞍,然后向围观的人们抱拳道:“各位,方才抱歉了,这个人就交给我们天策府处理,麻烦穆公子照看一下这位道长。”
穆清风轻轻应了声是,李漠玄调转马头,载着动弹不得的叶为剑绝尘而去。
围观的人渐渐散了,穆清风俯身看那撑着剑单膝跪在地上的道长,道袍的前襟还在缓缓渗血。穆清风默默叹了口气,看来叶为剑还算有些理智,不然这一剑全力砍下去只怕要血流如注。
“道长伤势不轻,不嫌弃的话,随在下来医馆处理一下吧。”
那道长抬起头,左颊的伤口也在滴血,脸色居然还很平静,丝毫没有因为疼痛而扭曲,只是笼罩着一层阴沉沉的烦闷。
片刻的静默,穆清风第一次近距离地看到道长的脸,如果不是脸颊上的伤,这应该是一张相当俊俏的脸。
道长抬手握住穆清风伸出的手,借力站起身来,道:“多谢。”
穆清风让他坐在医馆的小榻上,取了金创药看着他缓慢解开道袍的动作。
“你右肩有伤。”
道长刚刚解开胁下的衣扣,闻言看向穆清风,道:“你的左膝也有伤。”
这次换穆清风一愣,随后露出意义不明的微笑:“道长好眼力,儿时的旧伤,居然也能看出来。”
“贫道学艺不精,只有轻功尚可。穆公子虽然身负轻功,步伐却有异样沉重,是以胡乱猜测而已。”
穆清风默默地笑了——这纯阳明明眼光这么犀利,为什么武功却差得紧?
“你刚才为什么都不生太极?”
“嗯?”
“对付藏剑,怎么可以不生两个太极?”
道长眨了眨眼睛,又移开目光:“生不出来。”
穆清风差点打翻手里的药罐。
某种程度上,这个纯阳,真的是一只蠢到不行的羊。
“说起来,还不知道道长的名字。”
“石珞。”
“‘不欲琭琭如玉,珞珞如石’——道长果然好境界。”
“‘吉甫作诵,穆如清风’——穆公子也是高雅贤德之人。”
穆清风脸上的笑意变得更加莫测,他眯了眯眼睛,看着石珞慢慢解开染血的中衣。中衣除去后,穆清风瞥了一眼他右肩上暗色的旧伤,开始处理他胸前的伤口,好在方才叶为剑砍的时候未出全力,止血并不困难。
这道长的身材很瘦,肌肉却很匀称,姑且像是一个习武之人。除了右肩一道狰狞的剑伤痕迹,身上并没有其他严重的旧伤。然而从右肩那伤痕看来,他的右手应是很难挥剑了。
穆清风将他胸前的剑伤包扎妥当之后,又处理了一下他脸颊上的划伤。
“这里有生肌的药膏,道长且拿去,这么漂亮的脸,落下疤可不好。”
石珞抬头看向穆清风,露出一种古怪的表情,伸手拿起了自己的中衣。穆清风才意识到方才似乎脱口而出了什么轻浮的话,完全不是自己平日的风格。
“呃,失礼了……药膏放在这里,在下去隔壁的成衣店寻两件新衣裳,道长换上吧。”
“有劳穆公子。”
穆清风走出门,拍了拍脑袋。怎么一见到这个道长,平日里崩得很紧的神经突然就有哪里松掉了,变得特别不谨慎,这跟他的工作性质严重不符。
穆清风叹了口气,定了定神,挑了一件粉色的深衣。
作者有话要说: 粉色只是恶趣味╰( ̄▽ ̄)╮
☆、疑
第二天一早,石珞的算命摊出现在壶中馆的台阶上。
实际上,由于竹桌没有了,石珞干脆将上书一个“仙”字的旗子靠在壶中馆的门边,自己直接坐在了门前台阶的边缘,然后右手撑着脸,似乎发起了呆。
穆清风从门内走出来,突然很想在他面前摆一只破碗,然后往里扔几枚铜钱。
石珞今天换上了一件淡青色的道袍,听到穆清风走来的声音,坐在台阶上直接扭头看向他,左颊的纱布已经除下,唯余一道正在愈合的伤痕。
“早。”
“早,道长伤势未愈,还是这么早就出摊了?”
“无妨。”
“在下帮道长换一下药吧。”
“已经换过了,万花谷的伤药果然不同凡响,贫道谢过穆公子了。”
“哪里,举手之劳而已。”
两人不冷不热地寒暄之时,答答的马蹄声从远至近。红衣银铠的将军在壶中馆门前勒住了马具精良的骏马,矫健的身姿从马上跃下,走到两人面前。
石珞立刻从台阶上站起身来,对李漠玄一揖:“见过将军。”
李漠玄看了看两人,道:“道长伤势如何?”
“劳将军挂心,穆公子妙手,贫道已经无碍。”
“那就好。”李漠玄点了点头。
“将军,叶公子如何了?”穆清风开口问道。
“还是很吵,直接打晕关到面壁室里去了。”
“叶公子的心情可以理解,将军莫要太为难他了。”穆清风刚说完,才想起苦主应该是身边这位道长才对,然而石珞已经礼貌地回避到隔壁的成衣店门口了。
两人同时将目光从一旁的道长身上收回来,重新对视了一瞬,李漠玄开口道:“昨日天策府回来了一批伤员,府里军医人手不太够,不知今日能否请穆公子来帮一下忙?”
“哈,在下可是半个天策军医,将军还这么客气作甚。”
壶中馆在洛阳,自然与天策府关系很好,穆清风也经常前去帮忙,其实天策府的将士们几乎都已经将穆清风当成自家军医了。
穆清风当下关了医馆的门,向四周的店家交待几句。李漠玄翻身上马,然后拉穆清风上了马,白色骏马载着两人疾驰而去。
出了洛阳城门,便向东北的天策府行去。一路风声猎猎,穆清风坐在李漠玄身前,道:“将军查出什么了吗?”
“那个石珞,五天前突然出现在洛阳城,住在一个小旅店里,随身没带什么东西,也没有人认识。”
“他右肩有伤,少说也有七八年的旧伤,他的右臂基本上已经废了。而且刺那一剑的人,应该是纯阳的绝顶高手。”
“绝顶高手,是有多高?”
“纯阳五子——从那一剑凌厉的风格看来,估计是紫虚子。”
“被祁进刺了一剑的纯阳弟子?”李漠玄的声音带上了玩味的笑意。
“不过,他武功差还真不像是装的,虽然是紫霞功心法,但他的内力差得可怜,恐怕是……被废过武功。”
“哦?这可是很有意思。”
“可惜,纯阳弟子何其多,被逐出师门的也不少,这方面的名单就算有,纯阳也不大可能拿出来吧。”
“至少有了方向,只要能找到他与任何一个人的联系,就会有突破。”
李漠玄策马奔入树林,抄了一条鲜有人至的近道。
“说起来,苏靖的事情有进展吗?”穆清风后颈贴在李漠玄的肩甲上,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