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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珞叹了口气将剑还鞘,默默看着穆清风蹲着身子,一把庖丁小刀在野兽的尸体里游刃有余——已经数不清第几只了,凡是一头撞过来送死的野兽,不管是发狂的野猪还是变异的蜘蛛,穆清风绝不放过一只,通通庖掉。于是这一路走下来,药草自然见得不少,但是往往都是石珞在采,因为穆清风要的不是这种随处可见的药材,而这个号称出来采药的万花却总是对着动物尸体剖得不亦乐乎。
“没想到穆公子的庖丁术不逊于神农技。”
“呵。”石珞听到穆清风笑了一声,那一声倒似冷哼,充满自嘲意味,“实际上,在下所专精的正是庖丁术。”
“哦?”
“因为我很喜欢看野兽四分五裂死去的样子呢。”
石珞一怔。穆清风用刀尖挑起肉块放入随身携带的精致小盒中,站起身来,手上的小刀犹在滴血,双手却是洁净如玉,未沾染片腥。他略一回身,长长的鬓发挡住了侧脸,从石珞的角度只能看到他笑得邪魅而诡异的唇,洛阳人民若是见到穆公子露出这种笑容,恐怕要吓得丢掉手中的任何东西。
“万花弟子入谷后皆会遇到一个选择:桃子、刀子、木锨三者选其一。我当时毫不犹豫地在师父面前选了刀子。”穆清风甩去小刀上的血迹,转身向石珞走来,脸上的笑容已恢复温然和煦,依稀仍是那个温文尔雅的穆公子,“如今看来,真是移不动的本性啊。”
石珞不着痕迹地笑了。
天色渐暗,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深山野林里,这一晚是铁定要露天度过了。石珞走入林中拾木柴,穆清风则随手打了两只野禽丢在空地上,四周一片微薄的暗色。
总觉得,还有什么。
穆清风能感觉到不远处石珞拾柴的动静,偌大的山林中并没有第三个人的踪迹,但是总觉得哪里不对。
空气中似乎有一种隐约的香气,穆清风嗅不到,然而多年浸淫在药草中练就的敏锐感官能够感觉到,而且,似乎还有些熟悉。
何时有过同样的感觉呢?
某个黄昏的医馆,他正在查看苏靖虎口上的伤,一瞬间似乎感知到了某种气味,仔细嗅嗅却什么气味都没有。
——这就是被他忽略的异常!
穆清风一颤,就在他本能地抽出笔的同时,幽黑的枝叶间一道箭影无声袭来,直扑穆清风的后心!
作者有话要说:
☆、遇刺
石珞俯身拾起一根木柴,却迟迟没有站起,细长的眉毛蹙了起来,似乎在感应着什么。忽然,耳中辨识出一种轻微的机弩“咔嚓”声,他蓦然长身而起掣剑在手,一道蓝光闪过后白色的身影拔起数丈,直向穆清风的方向冲去。
穆清风意识到身后破空声响的同时腾空跃起,落地时瞥到一抹暗蓝的人影在枝叶间掠过,消失在一棵树后。
追命箭。穆清风冷冷一笑,果然是唐门,而且八成是他们正在寻找的那个。
自己找上门来,倒是很方便。
穆清风挥笔给自己上了春泥,树后的人在同时有了动作,穆清风再次跳起,几根迷神钉穿过黑色的残影。
石珞自林中冲出时,正好看到卸元箭打散了护住穆清风周身的绿叶,黑衣万花的笔一扬,却不是指向敌人或者自己,而是石珞——
听风吹雪!
石珞一愣,蓦地反应过来,两人视线相交的一瞬已经各自有了计较。穆清风重新盯住暗处的唐门,身形倏地欺近五尺,几乎要和迎面而来的夺魄箭撞个正着之时,一把剑“叮”的一声插入穆清风身前的地面上。
镇山河!
接连而来的攻击全然被消泯于无形,当此之时穆清风奋笔疾挥,商阳指钟林毓秀兰摧玉折尽数击了出去。对面的唐门后跳欲拉开距离,穆清风追上几步,忽然那唐门的身影连同气息一起消失了。
浮光掠影。唐门隐藏术之精妙,任谁都无法发现其踪迹,浮光掠影下的攻击,但求一击必杀,且避无可避。穆清风连忙后退,掠到石珞身旁一扯他的袖子。方才这道长成功地插了个镇山河后就杵在那里一副呆呆的样子,一点也没有身临战场的自觉,好在站得够远,敌人的目标又只有穆清风一个。石珞被穆清风扯住后反应也不慢,立刻伸手回握住他的手腕,当下脚踏八卦腾空而起,几个起落间两人已经在数百丈开外了。
这道长武功差归差,逃命的速度倒真是一流。
穆清风暗暗苦笑,落地时腿一软险些跪倒。石珞及时揽住他,手触到他的左腹,一片濡湿。借着月色,石珞看到穆清风腹部露出的白色衣衫已经被洇开的鲜血层层浸透。
“出手那么狠,我都怀疑你是不是真的伤了。”石珞平静地说道,一点也不意外,因为方才的听风吹雪,正是穆清风借了他的气血在自救。
穆清风靠住树干坐下,长出了一口气,笑道:“因为我还有道长你啊。”其实他根本没能躲过第一发追命箭的突袭,只不过勉强避开了要害,但依然被那一箭射穿了侧腹,借着黑衣与黑夜的掩盖,硬是装作什么事都没有的样子,只为镇住敌人。
“要是我没有及时回来呢?”石珞打开穆清风随身携带的药箱,翻出金创药来。穆清风自出门以来就一直维持的花间游心法疏于治疗,招式依靠的又是内力连绵不绝的攻击叠加,而缺少雷霆一击的爆发力。此番被敌人突袭受创而失了先机,听风吹雪虽能极大地缓解伤势,但无法独自施展,无论如何都是极为不利的状况。
穆清风接过药瓶,摆出一副假装思考的表情:“嗯……那就换心法,开遛。”
不是“开溜”,而是“开遛”吗。石珞摇摇头:“都道穆公子温柔闲雅,原来是个不折不扣的暴力狂。”
“说过了,我可是选了刀子的人。”穆清风咬牙将瓶里的药一股脑倒在伤口上,瞬间的剧痛被调侃一般的语气轻描淡写地掩盖了过去,“不过真可惜,还差一招就能拿下他了,如果道长肯再给我一个破苍穹大概就能搞定了。”
石珞递出绷带的手停在半道,穆清风抬眼,发现石珞一脸恍然,半张着嘴,半晌吐出一句:“对喔。”
这蠢羊唯一会插的气场就是镇山河吗?
“咳,没有责怪道长的意思,我还要感谢道长的镇山河。”穆清风见石珞挠着头一副不自在的样子,连忙补道,“其实道长的反应相当敏捷啊,只是不常与人动手吧。”
而且穆清风察觉到了,石珞那原本就很浅的内息方才有些紊乱,可见落一个山河对他造成的压力不小——这道长的内力是有多差?
“人不打架也是可以活下去的,而且能活得更久一些。”石珞跪坐在地上的身子前倾,帮助穆清风将侧腹的伤口包扎好,“穆公子伤这么重,还是少说几句为妙。”
穆清风一愣——这话向来只有他对别人说的份,如今居然被一只不会打架的羊堵住了嘴,不由在心底慨叹“穆清风你也有今天”。他将衣服披上,调息片刻,睁眼道:“杀手可能还在附近,此地不宜久留。”
石珞坐在他身边撑着脸看着他:“你走得动吗。”语气似乎不是一个问句。
这半天下来两人的关系热络了不少,相互之间不再如初见几天那般谦逊有礼了。
“反正死不了。”穆清风扶住身后的树干,艰难地试图站起来。石珞利索地从坐姿变成站姿,然后伸出手,穆清风握住他的手,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这里离万花谷还有多远?”石珞问。
“大约一日,往西翻过山去就是晴昼海了。”
“翻山进去吗?”石珞重复了一遍,护住万花谷周遭的才不会是什么平缓的山。
“纯阳轻功这么好,有什么好担心的。”穆清风的语气却很是轻快。
“我担心的——”石珞说到一半看到穆清风满脸洋溢的笑意,忽然就放弃说下去了。
“咦,原来道长会担心我,我好欢喜。”
“看来你确实死不了,那我就不担心了。”石珞一拂袖将手背过去,抬脚就走。
“哎,道长等我——”穆清风追上几步身形突然一晃,石珞倏地转过身来抬手拦住他险些倒下的身子。穆清风伏在石珞的肩膀上,看到他垂在脑后的黑色冠带,嗅到他颈间暖暖的味道,觉得脑中昏昏沉沉,直欲顺势倒下去,最好连带着把道长也推到地上。
“果然走不动吧?”
“没事,往西过去有不少野狼,要小心……道长这么软,还是留着我来吃……”
“……你中毒了吗?”
穆清风猛地晃晃脑袋,刚才胡言乱语了一些什么?逻辑好像和血液一起流失了,以前可是从来没出现过这么危险的状况,看来有必要在药方里加两味醒神的药材。
“穆公子今晚还是歇歇比较好。”
“不行,这里变数太多,要尽早赶去万花谷。”穆清风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沉静下来,强行压制住满脑袋的昏沉挺起身。
石珞右手抓住他的手腕,将他的手臂架在自己的肩上,左手揽住他的背,表情淡如静水:“那就出发吧,如果太晃也不要怪我。”
实际上,石珞的行进既快又稳,也能巧妙地避开那些好战野兽的地盘。实在躲不掉的,石珞便松开穆清风的手腕拔剑迎战,虽然往往是气喘吁吁地拍半天也拍不死,看得穆清风恨不得抽出笔来替他打,但至少没让野兽近过身。
石珞身轻如燕,背着一人也不减轻盈,第二日傍晚前便到了万花谷边缘。石珞抬头仰望那翠绿的山崖,叹了口气,摇头道:“不愧是万花谷的屏障,这山我一个人恐怕都很难上去。”
伫立在两人面前的是笔直的断崖,石珞本不惧断崖,他就算是掉进华山深渊也能独自爬上来。这断崖不高,崖壁却生满光滑的苔藓,只要一从崖壁借力,便必然会滑下来。纵是纯阳轻功精妙,也无法不借力便凭空跃上悬崖。
穆清风脸色很差,可见一昼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