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勃然大怒,拍着桌子让我滚,还说什么金大人是为民请命,冒死参阉党。
我抱着头从师父屋里滚出去,看到小师弟站在院子里,冷冷的看着我,那眼神比冬天的冰块还凉。
从那天过后,小师弟就再也不搭理我,更是玩了命的练功。
他底子不行,这么练会出事的。我想尽办法阻拦他,可他不领情,反而每次看我都像仇人似的,恨不得能扑上来咬掉我一块肉。
光恨有什么用,这头倔驴子,不识好人心。
他白天练不了功,就背着我和师傅晚上偷偷练,结果没过几个月,就把自己练趴下了。
师父知道了又急又气。
一面抓药喂给他,一面整天揍我。
我算知道了,这他妈全天下的恶人都我一个人当了!
等小师弟又好了些,也不知道师父跟他说了什么,竟然让他跟着我练功。
看着他那不情不愿的样子,我心里乐开了花儿。嘿,管你愿意不愿意呢,还不是要乖乖的听话,我的小师弟。
老实说,我教小师弟,那是上了心的。
他是半路学武,身子又弱。师父这种大开大合的长刀他根本舞不开,我挖空心思,翻烂不知道多少秘籍,才给他创了一门双刀法。
这两柄刀是师父特意请出金刀门的大师傅专门打造,长2尺7寸,宽3分。又细又韧,舞开了泼水不入。
这回功夫对了路,小师弟人聪明,又肯下功夫,居然上手极快。
很快的,能跟我过上两招了。
一年又一年,小师弟的功夫越发进益了。可惜他身体依旧不行,时间长了,就喘的不行,为了他的身体,师父不知道想了多少办法,愁白多少根头发。
磕磕绊绊的,小师弟长大了,居然也在江湖上也有了自己的名号,因为善使双刀,人又俊,居然有了个花号叫做“燕双飞”。
☆、下江南
猫一年,狗一年。打打闹闹好过年。
师父总说,我和小师弟就像吃不到一个盆的猫和狗,见面了就要咬两口。
哪儿呢,我心里不知道多疼小师弟,可偏这小崽子不领情,每次出手那叫一个狠,如果不是我功夫高,指不定就被他咬了两口去。
小崽子,狼牙长出来了。
我们都长大了,师父却老了。他如今背也弯了,刀也舞不动了,身子骨越发的绵软了。只是脾气,还是一贯的暴躁,见到我就是一顿小畜生、王八蛋的骂。只有看到小师弟,那张老脸才会笑得如菊花开了般。
可惜,小师弟不常在。
小师弟的心,如今在外面。
我们长大,这天下的事情也渐渐动荡了起来。江南江北,大明朝各地的义军仿佛割不完的韭菜,扫荡了一茬儿又起来一茬儿。
来拜访师父的人多了起来。很多人都说他是北九路的绿林魁首,非要他出面组织一下人手。
可别逗了,就我师父现在那样子,上午骑马溜一圈,下午就能横着进棺材。还魁首呢,不过就是看着师父这几十年攒的老脸和人脉还有用,忽悠他出头当枪头子吧。
后来他们看师父的身子骨确实不行了,也不强求,就说让我跟小师弟代师父出山。
我翻了白眼不搭理他们。
狗屁的义军,狗屎的大侠。能成什么事儿呢?还不是打着起义的名号去吃大户,百姓怎么说义军的?那叫流寇,匪患!
我不搭理他们,可小师弟听的认真,听完还腼腆的跟人家陪笑脸。小狼崽子,养你这么多年,怎么不见你给师哥笑一个,小混蛋。
小师弟并不傻,他虽不像我直接给人甩脸色。但他听来听去,却也都含笑拒绝了,我叼着草杆儿看他,心想还没傻到家。
世事无绝对,我的心放的太早了。
我拒绝的越干脆,找小师弟的人就越多。
有一天江南槽帮的人牵头,说是什么李公子找他,我本来没事就跟着去看看。一看那李公子我就觉得要坏菜,那小子长得白皮白脸,一副满肚子坏水的样子,可偏偏小师弟跟他有说不完的话。
两个人虚情假意吃了一晌午的饭,那个小李子真会说啊,什么天下颓废啊,什么阉宦当权啊,什么忠良难当天道不靖啊……
我听不懂,可我看小师弟的眼睛都红了。
回来,我跟小师弟大吵了一架,我让他别听那个狗屁李岩的忽悠,别上当。可他反而骂我不思进取,狗屁不懂。
真真气死我也。
我们两个又动了手。
打着打着,我打出火气,有点控制不住自己了。
这几年我跟小师弟动手,都是让着他的,也是因为他大了,为着哄他开心,我动手向来留三分。
可今天看着他因为外面一个小白脸跟我吵架,实在压不住火气,出手未免重了几分。
他还跟我拳来脚往的过招,我想想今天他跟李公子眉来眼去的笑,更是怒从心头起,一个劈心掌出了全力。
小师弟“嗷”的一声惨叫,就飞了出去,整个人砸到练功台上,再也爬不起来。
我飞身过去,踩到他的后背上,喝问他,“小崽子,你翅膀硬了是不是?敢跟师兄顶嘴。这些年养你倒养出白眼狼了是不是。想走,先把养你的钱还回来!!!说话,还顶嘴不顶嘴?”
可他不回我,身子僵硬。
反倒是我觉得不对,低头一看,吓了一跳。
他脸色苍白,嘴角流血,人竟然昏了过去。
我连忙把他抱回房去,急着去找师父来看看,师父一看小师弟的样子,就拎着拐棍轮着我揍。
我一面跳,一面求饶,“回头给你随便打,师父你先看看小师弟啊!”
师父也是气急了,什么碗啊、盆啊的都扔了过来,“你多了大了还下这么狠的手,你小师弟肺脉有伤你不知道?!养这么大容易吗?”
这些年,我和师父想尽了办法,各种药材不要钱的灌下去,小师弟的咳才不怎么显了。今天我鬼上身,居然又打在他肺脉上,到把这几年的功夫白搭了进去。
此刻我心里极悔,可嘴上却倔强,“打残了倒好,省得出去惹祸。不省心的小崽子。”
师父气得又要揍我。
但终归是担心小师弟,连忙开了药方让我去煮。
我按照师父的房子煎好药,端去给小师弟。
折腾了这么久,师父也挺不住了,已经回房去休息。房间里只有小师弟一个人,脸色苍白的昏睡着,头发散乱的披散开来,仿佛又变成了小小少年的模样。
我心里后悔,轻轻抚摸他嘴角,“小崽子,你再不是个省心的货。”
他昏迷着自然不能回答。
鬼使神差的,我弯下腰,轻轻把自己的嘴唇贴在他的上面。
那一瞬,我觉得全身的火焰都烧着了,烫出了泡,化成了灰。
那一夜小师弟没醒过来。
我强灌了一碗药下去,倒撒了大半碗出来。
第二天一早我就去煎药,这次无论如何要让他都喝下去才行。
可等我熬好要回来,凌乱的床褥上却再没了小师弟的影子。
这小崽子居然走了,连个字条都没留下
养不熟的小崽子,就这么跟人跑了。
他跟着那个狗屁的李岩李公子去参加义军,除阉党,救天下。
他们,去了江南。
☆、李公子
我本想着立刻就去追上他。
哪怕他不跟着我回来,我能一直护着他也好啊。
可偏偏师父这个时候病重了,只吊着最后一口气,破风箱一样喘着。百年的老山参灌下去,也不过是略缓和些。
小狼崽子,师父疼了你一辈子。临了,临了,你都没送他一程。白疼你了。
我一面嚎着熬药,一面在骂小师弟。
我知道师父吊着最后一口气,是在等小师弟,他不放心。
可这小崽子一出去,就再也不想着回来了。
师父在床上熬了两个月,整个人熬成了干。我看不下去了,跟师傅说,“师父,你就放心罢,我会罩着小师弟的,你就安心去吧。”
师父摇头,想说,又说不出来,只是睁着猩红的眼珠子瞪着我,一瞬不移。
从师父的眼神中,我能察觉到一丝杀意,可我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多年,师父竟然对我有了杀意,我哪里对不起你?!到头来,还不是我给你养老送终!
廿月初七,立冬。
北风嚎叫着刮了一宿。
师父半夜忽然精神了起来,居然挣扎的坐起来,喝了大半碗的参汤,他叮嘱我,一定不要助纣为虐,一定要去找小师弟。临了临了,还说把本门的掌门之位传给小师弟,要我一定答应他。
我气不过,问他为何这么偏心。
其实我不是心疼什么掌门,咱们这个破门派,吹去面子大,叫什么绝命神刀门,里面一共就仨人,师父,我,小师弟。
如今师父去了,就我跟小师弟了。谁当掌门又怎么样呢?从今之后,这世上只有我跟小师弟了。
可我气不忿的是师父偏心,明明我是先入门的,看家狗一样的护着师父和师弟,可如今,师父这么防贼一样的防着我。
我伤心了啊。
一个,两个的,都把我当了外人。
哼!
师父瞪着老大的眼珠子,喘得跟风箱一样,他说,“你答应我,你答应我!”
我看着他,不说话。
他气急了,死死的揪着我的领子,“你心术不正,掌门不能传给你。你不答应我,我死都不放过你!”
他说,死都不放过我。
师父就这样,揪着我的领子,咽了气。
我默默的掰开师父的手指头,合拢他张开的双眼。
师父,如今只有我跟小师弟了,我不疼他,谁疼他呢。
师父,你安息吧。
我一个人发送了师父。
停灵,打谯,扎棚,念经。
又充孝子,又当贤孙。
师父当年交友满天下,如今身后伶仃,也不过就我一个人张罗。我花了银子把师父寄放在清灵寺里。
入土为安,死者为大。我要去找小师弟,一起去送师父回家,师父的老家,在云门山。
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