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现在明白了吧,她是为了苏弥娅,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苏弥娅!忍辱负重地讨好姐姐,用她那肮脏的不择手段换取姐姐的宠幸,终有一天,我们都放松了对她的警惕,就与十三圣女里应外合地私奔潜逃!”
“她爱的是苏弥娅,她们私奔了,私奔了!”
仓琉烟在她身后喋喋不休,刻毒的话语被无限放大,回荡在仓雪薇的耳畔。
是这样么,原来一直都没有爱过我么?最后留下一场惊心动魄的缠绵,然后转身离去,连只言片语的解释都吝啬给我,是这样么?
仓雪薇犹如一个失去灵魂的躯壳,在初秋的寒风里凋零枯萎。她没有方向地四处走着,仓琉烟小心翼翼地跟在姐姐身后,在她的盘算中,姐姐应该是崩溃大哭然后和楚云汐彻底决裂,而女教王却只是泪流千行,无声无息,仿佛连言语的能力都已经失去。
仓琉烟陪伴着她在金宫里足足走了三圈,仓雪薇终于像个幽灵似地飘到了光华殿。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可以非常迅速地从任何激烈的情绪里恢复,然后镇定地处理一切。她坐在玉座上,脸上的泪痕已干,目光空茫如死地注视着光华殿内被风吹起的风幔,那一条条风幔像是燃烧的烈焰,将她心底仅有的宁静与爱意,烧成了灰烬…
那一瞬间,仓雪薇被排山倒海的记忆击溃,从那个容貌奇特的混血儿第一天来到昆仑山,被她扔进地牢开始,所有的记忆都汹涌而起,将她吞没在了痛彻心扉的大浪里…她感到穿心刻骨的痛,就好像有千万利剑在她的心口上绞动,恨不得立刻死去!
原来…她的爱已经这么深,从来不知道会有一个人让她痴狂得如此无悔,又伤得如此彻底!然而直到最后,仓雪薇都来不及对她说一句“我爱你!”她生命中最深的爱恋,竟在刚刚开始的时候,戛然而止!
“楚云汐!”当她终于喊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只觉胸口一阵热潮翻涌,心神俱裂,一口鲜血突然从她的口中涌了出来,点点溅落在胸口的雪蔓花纹饰上,妖冶得恐怖…
“姐姐!”仓琉烟霎时惊呆了,姐姐一身武艺身经百战,都从来不曾重伤吐血,而今…云汐的离开竟是如此致命的打击吗?她迅速扑上前将姐姐扶住,然而仓雪薇却一把将她推开,她轻轻拂去了唇角的血迹,眼神雪亮如剑,冷若冰霜的脸上慢慢浮起一个可怕的冷笑…
“哗——”的一声,赤月剑跃出剑鞘,似乎是感应到了主人身上强烈翻涌的真气,晶莹透明的赤月剑竟也散发出了淡淡的绯红光芒…仓雪薇持剑起身,慢慢地踱下了玉座,向宫外走去。
“姐姐?姐姐你要去哪里?”仓琉烟跟在她身后,不敢碰也不敢拦住她,因为她现在的眼神太可怕了,还有那衣襟上鲜红的血迹,她从未见过姐姐的样子如今天这般可怕!
她走到光华殿门口,正撞上了四处寻找教王的柳无影。一向冷峻沉默的男子见了仓雪薇的样子,脱口惊呼:“教王陛下!”
仓雪薇的眼神陡然凝聚在了柳无影脸上,她一字一句地下令道:“立刻集结十三冰翼,调配昆仑军五千精骑,已经追出去的那些饭桶全给我调回来。你们,到纳赤台以西的乌苏驿站等我!”
“是…”柳无影低下头,脸色愈加沉重。
“天啊!姐姐你不是要亲自去追吧?姐姐…姐姐你别走,你不管昆仑教了吗?姐姐!”仓琉烟徒劳地呼唤着她,眼睁睁看着仓雪薇加快步伐朝马厩跑去,仓琉烟在她身后紧紧追着不放,但她的姐姐已完全像着了魔一样,一意孤行。
仓雪薇跃上骏马,这匹名叫“西骏”的骏马一直跟随她征战传教。西骏驮着主人,喘着粗气,发出阵阵兴奋的嘶鸣。
“姐姐你疯了!你追不上的,她们现在估计都逃到敦煌了!你不要打回疆了吗?你不要复国了吗?你…不要烟儿了吗?”仓琉烟哭了,这次是真真正正,痛苦无助的泪水。
仓雪薇低头看了看孪生妹妹,面无表情地留下一句话:“复国还可以有下次机会,我若不追上去,就一辈子追不上了…她是我的,没有人可以带走她,她自己…都不可以!
“烟儿,教里的事就交给你了,不要等我!”
“姐姐——”仓琉烟在她身后叫喊着,跌坐在了地上。仓雪薇没有再回首,她猛一挥鞭,骏马带走了那袭华丽的羽衣,那决绝狂烈的背影,绝尘而去…
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
第二十七章 踏歌之夜
大漠苍茫无尽,砂风猎猎如歌。
遥远的库姆塔格沙漠,金色的沙砾随着狂风缓缓挪动,沙丘流泻似水。气温最为酷烈的午后,烈风卷舞着沙石,扶摇直上九天,仿佛要与天边黯沉的云幕融为一体。
丝绸商路因为西域局势紧张全线封闭之后,这片昔日驼铃声阵阵,商旅不绝热闹非凡的古道便荒凉下来,只剩星星点点的沙漠红棘绽放如火,与极远处的胡杨林遥遥相望。
直到这狂舞的沙丘上行来了一路孤旅,她们牵了五匹骆驼,在沙漠里缓缓行进。熟悉的驼铃声清脆如泉,近望才知是十几个赶路的女子,惊鸿翩翩的白衣随着砂风旋舞轻扬,宛如出尘若仙的白莲花,盛放在了古寂苍茫的大漠…
云汐一直趴在骆驼上,自从进入库姆塔格沙漠行了一半的路程之后,她的身体便再也支撑不住地病倒了。离开昆仑后与十三圣女马不停蹄地奔逃,原来半个月才能走完的路程仅用了七天便拉开了千里之距。从寒冷的雪山一下子逃到了灼热难耐的沙漠,严酷的环境变化,长途跋涉的劳累,叛逃的心理压力与痛苦将云汐渐渐击垮,无数次地脱水晕倒…
她紧紧抱着驼峰,烈日炙烤着身体,砂风如刀子般划过她原本细腻莹润的肌肤…每个人都蓬头垢面,不辞辛劳地跋涉着。但与十三圣女回归中原的兴奋心境不同,每离开一步,她的心就揪痛一分。无论神智如何昏聩,云汐总能看到那双眼睛,女教王血红色的瞳孔盈满泪水,眼神凄厉如刀,怒瞪着她、形影不离地跟随着她…
“雪薇…雪薇…你还好吗?你一定…恨死我了!”云汐在昏沉中念想着。那天晚上仓琉烟带着她们跳下幽潭渊的古井,打开了囚禁雪猿神兽的水牢。那个白毛獠牙的畜生在牢笼里逡巡漫步。它看到云汐时,忽然露出了森然怪诞的微笑…一如第一天在天绝崖遇见它时一样,离去时又有它出场相送,如同一场惊人的轮回…
之后她们在地狱般黑暗的密道里走了整整一夜,出口已在玉珠峰的半山腰。走之前她看见仓琉烟和冰焰互相刺伤对方,以做出负伤追逃的假象蒙骗仓雪薇。那时黎明已渐渐来临,朝阳在整个金宫绝顶洒下火焰般的金色光芒,白色的圣塔遥遥伫立天边,空寂而辽远…风从雪山掠下,带起漫天飞雪和飘零的花瓣,仿佛天地间唯一的光辉…
“雪薇,我走了…”她骑在马上频频回首,万箭穿心。
“云汐,你再坚持一下!”苏弥娅的声音打断了云汐的追忆,她紧紧牵着骆驼,原本白皙秀丽的脸颊也晒出了古铜色。她将水壶递给云汐,疲倦的声音里仍带着浓浓的期许:“穿过这片沙漠就到敦煌城了,过了敦煌,就是中原了!”
“中原…”云汐喃喃念出这两个字,大口饮下了一口水,干涩如火的喉咙终于再次得到了滋润。她八岁便随着爹娘隐居在青海湖畔,对于中原老家的印象,实在是太模糊了。
她迷茫的看着眼前一望无际的昏黄苍茫,再次陷入了昏睡,驼铃声随风跃动,飘向天际。
“天啊!那是什么?”不知过了多久,跋涉千里的女子中间爆发出一声惊呼…
骆驼突然停住不走了,悬着蹄子调皮地打颤。十三位白衣女子都顿住脚步遥望着天边,屏住呼吸,发出阵阵难以置信的惊叹。
“怎么了?”云汐从昏沉中惊醒,她撑起无力的身体睁开双眼,霎那间惊愕得浑身颤抖…
只见那茫茫沙海与天空相接的地方,慢慢升起了一层虚无缥缈的雾,然后那层沙雾在日光的照耀下迅速散开,仿佛有一只无形的笔在天地的尽头勾勒一幅画…苍劲雄浑的雪山,壁立万仞的断崖,断崖上是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琉璃金瓦在阳光下反射出炫目逼人的光环。一座圣洁的白塔拔地而起,直插流云天幕…
那…不正是昆仑金宫么!
长久的沉默,每个人的眼睛都痴望着远方,跌进了那个可怕的幻影。过往的记忆如砂风扑来,扯住了她们每个人心底深处的慌乱。
“是海市蜃楼。”大师姐苏冷淡淡地开口,她第一个清醒过来,拍打着呆若木鸡的师妹们:“只是海市蜃楼而已,沙漠里常有的,大家继续赶路!”
然而云汐却一下子从骆驼上跌了下来。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异常清晰地再次从脑海里浮凸出来,与眼前神秘瑰丽的海市蜃楼重合在了一起:
那样哀怨、决绝、而又愤恨的眼神…仓雪薇的眼睛!
云汐不顾身后焦急心切的呼唤,一脚踏进了灼热滚烫的沙海里。粗粝的砂风刺痛了她的眼睛,开始不住地流泪,云汐却不停下来,拖着虚弱的身体朝那幻象走去…
那是真的金宫吗?还是因为天空变成了一面镜子,倒映出了千里之外最真实的思念?为什么那不是真的…为什么?
耳旁只有砂风呼啸而过,她走着,已经分不清是逃离,还是回归…
“答应我,你永远都不可以离开!”记忆中她的眼里有迷离晶莹的水雾,那样深切、那样渴求…
“恩,我不会离开。只要…你还需要我!”
“怎么会抓不到呢,只是一伸手的距离而已啊!”
话犹在耳,物是人非!
抓不住了…雪薇…我再也抓不住你了…
“为什么…”云汐徒劳地伸出手,想要抓住泪眼朦胧中清晰如真实的幻象,忽然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