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克斯?冯?施季里茨?”舒尔茨愣了一下。
“对,就是他,”缪勒揉着额头,叹了口气,“他的审讯技巧很好,即使放在四处里也是出挑的,没准我们今晚得用到他。”
晚上八点,舒伦堡准时陪着海德里希出现在缪勒面前。缪勒很淡定的笑着,即使他恨不得掐死对面那个花花公子。想不到舒伦堡的运气能这么好,轻易地就逃过了自己布置的人。但是面对海德里希,他还要保持和舒伦堡应有的同事间的亲密。
“您这次的行动做的相当漂亮,值得您骄傲。我想您一定会得到一枚勋章装点您的领口。”缪勒的笑容让舒伦堡很不舒服,尤其是猜到他试图在万罗杀死自己。但他还得笑着和他寒暄。好在海德里希就在旁边,缪勒说的话并不多,这让舒伦堡很高兴,长时间的疲惫让自己渴望休息,他实在不想再说这些绵里藏针的话语了。
“嗨,希特勒!”舒伦堡他们大概只等了几分钟,希姆莱就在沃尔夫的陪同下走了进来。屋里顿时响起了一片问候声。舒伦堡不引人注目的拧了拧眉毛,他还对上次在希姆莱那里经历的事留有阴影。这时,他突然发现站在沃尔夫后面的竟然是格里尼斯,难道他是希姆莱的人?舒伦堡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气,反倒是格里尼斯淡淡的朝他笑了笑。
“海德里希,大家都来了是吗?好,那就开始吧,”希姆莱淡淡的还了礼,他没有多做什么寒暄,直接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下来,舒伦堡小心的往海德里希身后站了站,不想让希姆莱看到自己,但是这个愿望很遗憾的破灭了,“哟,这不是瓦尔特吗?您到我这里来吧。”
被当众点名的舒伦堡顿时感到无数的目光刺在自己身上,有羡慕,有轻视,有冷漠,有憎恶,但最让他如芒在背的莫过于海德里希的眼神,冰冷的直刺入他的心脏。一步一步的踏过去,似乎自己正在一步一步的远离他的莱茵哈德。但是却不能回头,因为这是自己选择的路。格里尼斯殷勤的为他拉来了椅子,他甚至都忘了道谢。
“一切听从您的吩咐,领袖先生。”海德里希的声音格外温柔,尤其在看到希姆莱示意舒伦堡坐在他身后的时候,他的腔调更加阴柔,让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对了,缪勒,他是谁?我不记得他是四处的人。”
“报告长官,他是六处的冯?施季里茨,为了今晚的审讯,我特意向约斯特借了他过来。”缪勒赶忙站起来报告。舒伦堡这才注意到坐在角落里的施季里茨。他不知道这个特工又去了哪里执行任务,看起来他越发清瘦了,脸上还多了两道皱纹。他直接的感到缪勒对施季里茨很是欣赏,这时他才想起自己还是四处E科的副科长,算是缪勒的手下,但是可笑的是自己从未把缪勒当成自己的上司。
海德里希不置可否的点点头,缪勒立刻指挥手下沉浸在自己的本职工作中。刺目的灯光打在黑色的椅子上,好像空寂的舞台静静等待着它的演员。舒伦堡稍稍朝后挪了挪,让自己隐没在黑色的阴影中。这是这几天舒伦堡第一次见到白斯特,他竟然忍不住想看到他。
白斯特出来了,但不是走出来的,而是被两个盖世太保架出来的。舒伦堡惊讶的看着白斯特。他那棕色的头发长了不少,盖住了前额,但这样很好,正好遮住了上面的血污。苍白的脸消瘦了不少,上面还有着淤青。嘴唇肿胀着。他那白色的衬衫上染着斑斑血迹,舒伦堡的心脏一阵绞痛。这是自己的错,要不是自己,他可能还在伦敦享受难得的阳光,但是现在他却在盖世太保手里经受着酷刑。也许特工不应该拥有感情,可是看到白斯特这个样子,舒伦堡还是感到眼眶里莫名的潮湿。他颤抖着掩住自己的唇,免得自己呜咽出声。
“你的名字?”
“S?佩恩?白斯特。”
“年龄?”
“三十三岁。”
“国籍?”
“英国。”
“军衔?”
“情报局上尉。”
白斯特的声音很虚弱,有气无力的。舒伦堡知道缪勒的手段。他们会让人轮流在犯人耳边吵闹,不让他入睡。然后在他最虚弱的时候开始一顿暴打。这种时候往往是犯人最脆弱的时候,大多数人都会招供。但是白斯特至今还没有招供,想来也是一条硬汉。
“你和埃尔塞尔是不是有合谋?是不是英国策划暗杀元首?是不是还有‘黑色战线’的参与?你们在德国的情报网是什么样子?说!说!说!”冰冷的逼问一刻不停,撕扯着白斯特的神经,他已经不知道这是自己遭遇的第几次审问,但是这与以前的审讯没什么不同,自己什么都不会招出来的。他冷冷的扬起了脸,嘴角依然带着嘲讽的冷笑:“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这就是你们这几天的结果?”海德里希冷冷的皱起了眉毛,瞥了缪勒一眼,“真是令我失望。”
“局长,您放心,我绝不会让您失望。”缪勒低着头,他的眼睛因为长时间不休息而充满了血丝,脸色极度苍白。
施季里茨坐在一旁,静静地听着白斯特的回答。他对英国人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恶感,但是他十分敬佩白斯特可以在这种情况下保持镇定。他慢慢的转着眼睛打量着每一个人的眼睛,他相信那是最能暴露出一个人内心的地方。猛然间,他看到舒伦堡那带着战栗和歉疚的眼神,这在一群冷漠无情的人中显得那么明亮,至少他还像个正常人。施季里茨这样想着,小心的不让任何人察觉到自己的注视,但他忽视了一个人的目光,有一个人正顺着自己的目光看向舒伦堡隐身的那片黑暗。
“荷伯曼?夏梅尔?!”白斯特变了调的声音在安静的审讯室里显得格外尖锐!
审讯(中)
舒伦堡怔愣的呆坐在了原地。他没有想到白斯特会看见他,相应的,他也没想过如果白斯特看见了他,会不会说出他们上床的那件事。他连忙扭头去看海德里希的脸色,发现那还是一如往常的冷漠,倒是希姆莱有意的多看了自己两眼。
“您这是怎么了?”这一次,缪勒亲自开了口,他的声音不高,却又让人恐惧的力量,“您对着我们亲爱的副科长叫夏梅尔,这是一种严重的冒犯行为。”
白斯特没有看缪勒一眼,他直直的盯着舒伦堡,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有着一种不属于一个囚犯应有的灼热和疯狂。好像一团火焰,冲破了常年凝结的冰层,一瞬间爆发出熊熊的热量。舒伦堡扶着椅子缓缓的站了起来,他那清亮的紫罗兰色眼睛和白斯特对视着,努力不让自己流露出过多的情绪。而白斯特的眼神里的谴责、痛苦、悲哀像一座大山,几乎要将自己死死压在下面,带起了铺天盖地的负面情绪。这种痛苦的对视持续了大概五分钟,直到白斯特轻轻地吐出一句有意慢了一些的英语:“您骗了我,夏梅尔。”
“我很抱歉,”舒伦堡同样说着英语,“但这是我的工作。”
“工作?”白斯特自嘲的勾了勾嘴角,“可以告诉我您真正的名字吗?”
“瓦尔特?舒伦堡。”犹豫了一下,舒伦堡还是说出了自己的名字,“四处E科的副科长。”
“您把我骗的可真够惨的,”白斯特摇着头,眼里带着浓浓的自我厌弃,“我简直是个傻瓜,史蒂芬斯和柯本一直对我说您的身份可疑,可我偏偏像个傻子一样的相信您,您的心真是石头做的。”
“抱歉。”舒伦堡默默的叹了口气,除了道歉,他现在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斜着眼瞟一眼海德里希,他不意外的看到了铁青的脸色和冰冷的神情。
“您真的没有一点点爱过我?”白斯特的话像一根针,尖锐的刺进舒伦堡的心口,他不知该任何回答,或许这就是人生的矛盾吧,每个人都注定让爱你的人失望,而将全部的爱倾注在你爱的人的身上。他默默的望着白斯特,这毕竟是第一个对自己表白过的人,歉疚的感觉越来越浓重,沉甸甸的压在心口。
“您为什么不说话?”白斯特感到自己的一颗心就这么碎裂了,他甚至能听到心碎的声音,就像夜晚砸在地上的水晶,空灵而清脆。如果舒伦堡能说出一个爱字,哪怕只是骗骗自己,自己就一定会将所有的秘密带进坟墓,但是他就这么站着,一言不发。党卫队的黑色制服很衬他,让他显得更加修长漂亮了,但是同时又有那么一点禁欲的色彩,那双紫罗兰色的大眼睛越发水润了,让人很想看到那里面雾气蒙蒙的样子。最后再在心里叫了他一声夏梅尔,这一段还未开始就已经悄然陨落的恋情随着一个消失的假名而消逝在岁月里。白斯特的眼神逐渐变得冷酷,如果谁看到他这时的眼神,那他绝对会一瞬间猜出他的职业,这一次,他说的是德语,漂亮的,带着点梅伦堡口音的德语,“您和我连床都上了,怎么还不好意思说句话?”
你体验过吗?被剥光了衣服,赤/裸/裸的站在众人面前,这里面有你的敌人,你的朋友,还有你的恋人,你光着身子站在正中央,无所遁形,无处可逃。舒伦堡现在就在忍受着这种煎熬。白斯特的话让每个人都变了脸色,缪勒先是吃惊的张大嘴,然后嘴角边浮起一丝老谋深算的笑容。希姆莱取下小圆眼镜,仔仔细细,反反复复的擦拭着,沃尔夫站在他后面,毫不掩饰自己的轻蔑。艾斯曼的表情惊疑不定,瑙约克斯轻叹着捂住了眼睛,施季里茨沉默的低着头。而最让舒伦堡害怕的是海德里希的模样,那张脸还是冷漠的,没有任何表情,好像白斯特嘴里说的是一个陌生人。
“您说什么?”缪勒像是发现了金矿一样,兴奋的到了极点,他万万没想到白斯特身上除了情报,还有打击舒伦堡的绝妙武器,“您再说一遍。”
“我是说,”白斯特盯着舒伦堡那苍白的脸,笑得越发讥讽,“你们亲爱的瓦尔特?舒伦堡在荷兰和我上床的时候,可没有这么矜持。”
手指紧紧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