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德里安捂着脸,眼角无声的流下一滴泪。
636国葬(上)
隆美尔已死的消息已经发出去了,现在需要做的就是来一场风光的国葬。元首的副官阿姆斯贝格为陆军报起草了一份惯常的讣告,宣告隆美尔的去世。但这是陆军元帅的讣告,所以只能由元首本人签字。因此阿姆斯贝格将它放在了元首的公文格里。但每天他去看时,都发现上面没有签字。最后他实在忍不住了,找了个机会问起元首:“我的元首,请问那份讣告上的措辞我是否需要作些改动?”
让阿姆斯贝格没想到的是,听了他的话,元首先是紧咬着嘴唇,然后一声不响的把那份讣告抽出来,盯着它看了足足五分钟,最后才把它轻轻拍在了桌子上,神色虔诚的高声说:“我能不签发这份讣告。我不能撒谎!”
“可是元首……”阿姆斯贝格一时觉得头疼,陆军元帅的讣告怎么能不签发呢?好在随后莫德尔发布了一道冠冕堂皇的命令,宣布隆美尔因“7月17日受伤”不治身死,对所谓的德国最伟大的指挥官之一的牺牲表示哀悼。这才解决了这个问题。
尽管没有签发讣告,但元首还是给隆美尔的家人发了唁电:
“您丈夫的逝世对于您当然是一个重大的损失,但请您接受我诚恳的同情。隆美尔元帅的大名,将和他英勇的北非战绩同样永垂不朽。
希特勒敬电
1944年10月16日发自大本营”
这种唁电让露西和曼弗雷德很是反感,他们都知道隆美尔死亡的真相,元首的唁电只能让他们感到虚伪和做作。但其他类似的,来自帝国高层的电报还都像雪片似的飞来,比如戈林和戈培尔的唁电:
“您的丈夫隆美尔元帅,由于负伤已经英勇死去了。我们都希望他能继续为德国人民服务,现在听到这个噩耗,使我感到十分悲伤。我亲爱的隆美尔夫人,我个人谨代表德国空军的全体人员,向您表示真诚的同情。
帝国大元帅戈林
1944年10月16日发自大本营”
“我亲爱的隆美尔夫人:
听到了您丈夫逝世的噩耗之后,我的妻子和我愿向您表示极诚意的同情。德国陆军痛失了一个最成功的指挥官,隆美尔元帅的大名和他的非洲军团,将从此永垂不朽。在您的悲戚之中,请接受我们的慰问。
帝国部长戈培尔夫妇
1944年10月17日发自柏林”
而这时的古德里安一边安排温克将军作为代表飞往布达佩斯,给匈牙利发最后通牒,一边思索着要不要给隆美尔的家里发一封唁电。他习惯性的点了支烟,这已经是今天抽的第12支烟了。整个办公室里让他弄得烟雾缭绕,以至于进来拿文件的洛林豪芬一个没憋住,差点被呛晕过去。
“总参谋长阁下,抽这么多烟对身体不好。”洛林豪芬努力控制着自己捂鼻子的冲动,劝说着古德里安。后者眯着眼睛将手上的烟抽了大半支,这才叹口气打开了窗。
“您明天要去乌尔姆参加隆美尔元帅的葬礼吗?”洛林豪芬仔细瞟了瞟古德里安的脸色,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去。”古德里安言简意赅的答了一声。他的眼里挂满了红血丝,洛林豪芬很难说清他是不是因为匈牙利那边瞬息万变的局势或是别的什么原因而没有睡好。反正古德里安的低气压让他感觉很不舒服,所以他飞快的退了出去。
古德里安默默坐在桌前,他这两天一直失眠,还喝了不少酒,抽了至少七八包烟,差点把玛格丽特吓着。自己无法合眼,只要闭上眼睛,梦里都是埃尔温的样子,微笑的,生气的,骄傲的,沮丧的,清晰的让自己以为伸出手就能抱住他。但是每当自己真的伸出手去,他的影像却在触到自己的指尖时消散了,徒留下惊醒后不能成眠的自己。说起来,自己为什么要为他如此哀痛呢?自己不是已经不爱他了吗?他也的确背叛了自己,可为什么还是忘不掉他,即使他已经死了?
古德里安忍不住又掏出烟盒,在手心里攥了又攥,攥出了一手心的汗。直到明天就要举行葬礼,自己都无法相信埃尔温死了,更不能相信他的死和自己有关。想到这里,古德里安将始终放在口袋里戒指拿了出来,捧在掌心里。戒指在阳光下反射着淡淡的银光,那道划痕显得更深刻了。古德里安盯了它好半晌,才慢慢将它放在了唇边,轻轻吻了一下。埃尔温,看来这戒指……你再也戴不上了……
这时候的元首大本营,布格道夫正在给伦德施泰特打电话。元首要他通知这位老元帅,明天来给隆美尔做悼词。
“伦德施泰特元帅算是现在陆军中最德高望重的一位了,请他为隆美尔元帅致悼词,我想这足够风光。”这是元首的原话。
“是的,我的元首,这是隆美尔的荣耀。”凯特尔和布格道夫都在心里无数次的羡慕过隆美尔的死后荣光了。说起来,要是自己将来也能有这么一个显耀的葬礼,那还真是不枉此生。
“喂,伦德施泰特元帅,元首请您明天到乌尔姆给隆美尔元帅致悼词。”接通了电话,布格道夫马上将这个通知转达给了伦德施泰特。
“为什么是我?这种事应该交给凯特尔更合适。”接电话的伦德施泰特显然不觉得这是一个好差事。
“因为元首非常信任您,元帅阁下,他认为您一定能将葬礼主持的很好。”布格道夫平静的转达着元首的意思,他知道,只要说是元首的指示,没有一个将军元帅会敢于违抗。
“我知道了。”伦德施泰特默认了这项任命,尽管他并不喜欢。但他隐约能猜出隆美尔的死不是那么简单的事,如果自己不想步他的后尘,就最好老老实实的接受命令。
同样接到通知的还有卢格,他几天前才刚刚得知隆美尔的死讯,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海军总参谋部派去代表海军参加葬礼。他几乎是浑浑噩噩的上了去乌尔姆的专列。这趟车是专门运送去乌尔姆参加葬礼的人的,卢格呆坐在座位上,看着漆黑的窗外,想着隆美尔的猝死,眼泪一下子落了下来,看起来就像是个傻瓜。
而为隆美尔安排了如此风光葬礼的元首却最终决定不去参加葬礼。他说这个决定的时候神态安详平静,即使是他身边最亲近的人也看不出他在想些什么。而且他接下来又开了90分钟的战务会议,看起来就和往常一样,没有丝毫的感情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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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7国葬(中)
多瑙河畔的乌尔姆从来都是一座安静的城市,但10月18日这天,它注定要因为隆美尔而变得喧嚣。家家户户的人都在窗子外悬挂出了万字旗,为着隆美尔的葬礼。然而讽刺的是,因反抗Nazi统治而被处以极刑的白玫瑰组织成员索尔姐弟——汉斯索尔和苏菲索尔——正是在这里长大的,现在,乌尔姆却要迎来一位Nazi元帅的葬礼。
古德里安沉默的随着参加葬礼的人走着,天空阴沉沉的,看起来像要下雨。他的心情也是这样阴沉沉的,昨天又是一夜未眠,不仅抽了两包烟,还破例喝了两瓶酒。对自己这几天的放纵,玛吉很是不满,她一再提醒自己,如果再这样下去,自己没准就该进医院了。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医院可治不好自己的心啊。
“你……古德里安,你怎么也来了?”正在古德里安心情抑郁的无以复加的时候,他的肩膀被人轻拍了一下,对方显然犹疑了好一会儿才做出了这个举动。
“米尔希啊。”乍一看见米尔希,古德里安突然有一种想哭的冲动。他还记得当初,米尔希信誓旦旦的对着自己说要把隆美尔追到手,而自己不断地给他泼凉水。但今天,他们两个还活着,隆美尔却已经死了。
米尔希现在的样子失魂落魄极了,他几乎是机械的随着人流迈着脚步。一向打理的油光水滑的头发变成了乱糟糟的一团,从军帽的缝隙中支楞出来。军装还算笔挺,但如果细看就会发现勋章挂歪了,皮带扣错了,裤线更没有对好。皮靴也是灰蒙蒙的一片,一看就是好几天没擦的样子。他的眼睛垂着,红红肿肿的,脸上还有刚刚干涸的泪痕,看起来已经哭过不止一场了。他不停的抽着鼻子,似乎还在强忍着泪水,连和古德里安说话的时候都带着浓重的哭腔:“你来这里做什么?你不是和他分手了吗?你来这里嘲笑他吗?”
“对于埃尔温的死,我个人感到甚为遗憾。作为他过去的战友和同僚,我认为我有义务来出席他的葬礼。”古德里安觉得自己该有米尔希那样的反应才算正常,但不知为什么,自己的眼眶干涩涩的,一点都哭不出来,说话的语气冷静到自己都觉得冷酷。
“战友?同僚?”米尔希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似的,嘴角往上牵了牵,但最终还是没有笑出来,“埃瓦他不需要你。”
“不需要我,难道就需要你吗?他死的时候,你又在哪里?”古德里安忍不住说的刻薄起来,不知是在谴责米尔希,还是在谴责他自己,“他最需要保护的时候,你在他身边吗?”
“你……对,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要是不去做那个该死的视察就好了,这样至少还能陪着他。脑血栓……我以为他的伤差不多好了,我根本就不该让他离开医院的!埃瓦,埃瓦……”面对古德里安尖酸的指责,米尔希出乎意料的没有反驳,而是无声的哭了。大颗大颗的泪珠扑簌簌的落下来,冲刷着上一次留下的泪痕。他捂着嘴,哭得哽咽难言。古德里安目送着米尔希匆匆离开,一边走还一边不停的擦着眼睛。
“那么,在他最无助的时候,你又在哪里呢?”古德里安喃喃自语着,这一次,他问的是自己,而且没有任何答案。
在市政厅里,古德里安终于见到了隆美尔的棺木。它被万字旗覆盖着,由四位年轻军官抬进来。还有一位上校捧着一个盒子,里面展示着隆美尔生前得到的所有的勋章。古德里安一眼就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