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爷也没追问,要小六真出了什么事,这第一个急的就是四弟。他若还这么四平八稳的,那也不是什么大事,皇阿玛这么多年都对六弟雷点大雨点小的态度,也就挥挥手的事。真出了大事,皇阿玛还能吃了六弟不成。
第六日的大早,风和日丽,浅蓝色的天空中带着朵朵白云,清澄而又宁和。
乾清宫内的康熙招来行走南书房的各位大臣,开始检视这几个月太子的政绩,与功过。
同时四爷也带着一道折子候在一旁,等康熙忙完再上递。期间太子爷对着四爷挤了无数次的眼睛,欲要看看他折子里写的什么,都被四爷镇定地忽视了。
而另一边的小十三装病就是不让太医看病,只嚷嚷着要四哥,要六哥。伺候的人怕真延误了小十三的病情,一边差人去荣府请六爷,一边亲自跑了趟乾清宫,去递消息。
四爷刚自袖内抽出折子的边缘,梁九功靠了过来,低语着,
“四爷,十三爷病了,喊着你和六爷去了,他才肯就医。来递消息的还候在外头,爷您是否去看看?皇上早有令,是不许六爷进宫的,六爷那边要是就这么进了宫,事情就难办了。”
四爷将折子往袖子里一塞,看了眼忙的头也没抬的皇阿玛,无声地行礼,后退,转动脚尖快步走了出去。
一瞧见那小十三的贴身谙达,脸立马黑了下来,没好气地责问着,“你主子又想什么馊主意了,这几个月没见的,就要来这么大的礼?你也凑到他跟前帮着他胡闹?说,差人去喊六爷没?”
这小谙达抖了抖双腿,噗通一声跪下,带着哭腔嚎了句,“已经派出去了,不过刚走没多会,小的这就去将他追回来。”
四爷冰寒着脸,声音低沉,“追什么追?你回去告诉小十三,这会子不许添乱,回头皇阿玛将六爷逮住圈起来,看他后悔不。”
说完转身就往回走,忽地又顿了顿脚步,返身往小谙达跪着的地方快行着,直到靠近了,才蹲□体,压低声吩咐了句,
“真病了就好好看病,要是装的,直接就招认,是想六爷了想的。要直接点的,要让所有人都知道的,你和你十三爷合计合计,懂了吗?要是将来真没事了,我不但会记小十三一功,也欠你一个人情。”
小谙达哪有不应之理,当年初选十三爷的贴身侍奉时,就是四爷点的头,才能被选着伺候十三爷。
十三爷人很好,不会打骂伺候的人,也不会为难任何人,只是爱玩了些,脑瓜子里的稀奇古怪的想法多了些,要看紧了才行。
而后能成为贴身谙达,也是因为六爷说话了的缘故。
磕了磕头后,立马飞奔着往阿哥所跑去。
四爷摸了摸袖子里的折子,抿了抿嘴,又正了正衣冠,再次往乾清宫里走去。
此时已过响午,康熙让大臣们下去尝尝这次避暑带回来的那些瓜果,大臣们刚在偏殿坐下,就听见康熙的一声咆哮,“胤禛,你这是何意?”
多年未闻康熙怒火冲天的南书房大臣们,纷纷小跑了过来,满头大汗地问着站立在外屋的梁九功,“皇上这是怎么了?四爷他……”
忽地又听见里面稀里哗啦,嘭嘭咚的声音,有个胆大的张望了一眼,赶紧缩头捂脸,连连后退几步才吐出一口憋久了的气,结结巴巴地说了句,“皇上在揍四爷……”。
梁九功立马黑下脸,挥手让人关上外面的门,“那是爷在揍儿子,还是烦请几位去偏殿用些果子吧。”
梁九功话刚一落,又听见里面一声呵斥,“将胤祚给朕传来,这小子三天不教训就上房揭瓦,竟然撩拨到朕头上来了。”
“慢着”,又听见四爷一声喊,然后里面的声音静了静,接着又几声瓷器落地的脆响与几声让人牙酸的闷哼。
梁九功想了想,还是让人去将六爷招进宫来。
接谕旨的是柳忘,也不敢说不去,只推说皇阿玛已有旨意两年不许入宫,如今要去了,应沐浴更衣,整理一番再去。传旨的太监也无法,谁让这是最得宠的皇子,出来前还被太子也拉住又是吩咐,又是吓唬地好一通。
所以当真六爷慌慌张张,连滚带爬地跑进乾清宫时,已过半日。正是如火如荼的艳阳在西天的最后的流连。瑰丽的色泽带着漫天的云彩,越来越火红,但又很快淡去,天空越来越迷蒙而混沌。
陪同六爷的福喜就在此时回头看了眼后面,顿时有些愣怔,即将西沉的夕阳,散发着艳丽的紫红色,仿佛要夺去人的心魂,忽地心生一股不详预兆,想起这种时刻有种说法就是‘逢魔时刻’:
玫丽的色彩,是鬼怪的妖娆,企图诱惑世人,夺其心魂。
福喜立刻转头轻唤了声,“爷……”
六爷顿了顿脚步,回头望了眼福喜,恰逢落阳的最后色彩打在脸上,显得面容有些模糊。对着福喜笑了笑,最后说了句,
“没事的,福喜,应该是四哥让皇阿玛不高兴了,而四哥脾气太倔,皇阿玛是招我来转寰的。”
随后也如之前的四爷那般,严肃地整了整衣冠,理了理跑凌乱了的下摆,带着一抹微笑,缓缓投身进入已开始点起烛火的乾清宫内。
☆、第106章 后最后的真相②
六爷进入屋子里时,四爷正毫无形象地躺在地板上;大声喘息;而已发泄一通的康熙也扶着矮柜,依旧火冒三丈地瞪眼;想让四爷认错。
康熙一见六爷进来了;先是鼓了鼓眼睛,刚想呵斥;但这半年不见,人长高了不少;原本过于惹眼的外貌似乎也因脸颊处的柔软内收了;而显得内敛了些。
不由有些心疼地对他招了招手,抚了抚他的脸颊,问了句,“怎么,这才半年,就没照顾好自个?”
而四爷一看见六爷的身影,还算完好的脸顿时黑了下来,激动地按着地板,挣扎着要站起来,并说了句,“祚儿,你……”随后的话因看见皇阿玛的温情而咽了下去。
看来事情并不是所想的那般,若是真不是皇家子嗣,皇阿玛不会如此温和,早就下令去查了。
小六在康熙一触碰过来,眼泪也顿时夺眶而出,多日的忐忑与害怕,让他如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死死抱住康熙,哭的是一塌糊涂,嘴里还喃喃着,
“皇阿玛,你别不要我,我肯定乖的,我乖的,再也不闯祸了,乖乖的,好不好,别不要我……”。
康熙被这么一哭嚎,心里头藏了多年的事也冒了上来,眼眶微湿,一个劲地拍着小六的后背,低哄着,
“你就是朕的儿啊,天赐的儿,懂吗?不管是夫妻,还是父母兄弟,讲究的就两个字:缘分。你就是朕的儿缘啊,皇阿玛怎会不要你。”
四爷站起身,微微晃了晃身子,摸了摸胳膊,看了眼皇阿玛,复有垂下头,挪靠了过去,紧紧地握着小六的手,低语着,“有皇阿玛这句话了,你也该放心了,别哭了。”
小六扭头满脸泪水地看了眼四哥,放开皇阿玛,转身投入他怀里,挨挨蹭蹭,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康熙顿时吹胡子瞪眼,拍着柜子,大骂道:“刚才是谁递的折子,正儿八经地拿说这件事说事的?你递了这样的折子不就是怀疑小六不是你兄弟?或是在疑心你皇阿玛在外留有私生子?混账忤逆的东西!退远了跪着去。”
顿了顿,实在看不过眼这四子挑起事端,还让小六分外黏腻,满心依靠的样子,又戳了戳他的后脑勺,继续骂道:“不长心眼的东西,他卖了你,你还这么相信他干嘛?”
四爷顿时急了,也没去跪,动作颇大地将人往怀里紧了紧,双眼紧张地对视住皇阿玛,一字一句地说着,
“胤禛没卖六弟,不管他是不是,我只认他一个。若不是我带他离开这是是非非的宫里,若是,我继续护着他,一直到我再也无法睁眼。请恕儿臣这不能跪,不能认。”
“好啊,你还敢对朕叫板!好好的上这折子做什么?是何居心?”说着又拍了拍柜子,拍的是震天响。
四爷将六爷往怀里再紧了紧,一个劲地轻拍着他的后背,坚定地重复了句,“儿臣没有任何居心,儿臣说过了,不管如何,儿臣只认他一个。”
康熙沉默了,听着小六抽抽噎噎的声音,揉了揉他的后脑勺,神情有些恍惚地坐了下来,过了好一会,脸色肃了肃,点了点角落的几张圈椅,
“坐,你递上来的折子,还有谁看过?”
四爷刚才动作幅度太大,已扯到皮肉伤处,一看皇阿玛真不会对小六怎么着,神情便有些放松了下来,轻嘶着将人拖到角落里,搂着坐上一张椅子,先是嘀咕了句,
“你来做什么,还好皇阿玛没揍你。”
康熙看了眼两人腻歪的样子,嫌弃地说了句,“哎,我说胤禛,别没大没小的,我揍小六做什么,给我好好回话。”
转头略一思索,对小六招了招手,“你,给朕坐这边来,黏糊着你四哥做什么,再过两年也是要娶福晋了人,要哭也得给我忍着,改明儿就将你扔到军里去,让朕想想谁可以带你。”
四爷顿时大惊,松开小六往地上结结实实地一跪,“皇阿玛,丢军里,可就没有身份了,六弟这身子骨去了,那还了得。还请皇阿玛收回想法,不然,不然请皇阿玛应允胤禛去陪着他。”
小六推了推四哥,又推了推他,轻声说着,“去军里也比在外头混日子的强多了,二十九年的葛尔丹作乱,如今还没抓着人呢,我去练几年,说不定就能替皇阿玛将此人抓回来了。”
康熙顿时开怀大笑,将小六拉了过来,细细地打量了几眼,又捏了捏他的肩膀与胳膊,又敲了敲他的胸,皱了皱眉,
“胤禛,小六也太娇生惯养了些,这么单薄,难怪十病久灾的,要不让他跟哈拉穆坤段时间再瞧瞧。”
四爷这会是连多想的念头都不敢有,就怕说迟了,小六就被人拉走。赶紧说着,“皇阿玛,哈拉穆坤就是个兵头子,莽汉一条,为人又是说一不二,真要操练六弟,不如继续让大师傅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