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凤看着他,他看不见,但他依然看着唐无。
唐无道:“若不是他,你与花满楼也不会如此。”
陆小凤道:“我的确憎恶他的手段。”
他顿了顿,又道:“但若他在我面前,我或许不会杀他。”
唐无愣了愣。
他看着陆小凤。
陆小凤道:“我也知道,即便花满楼知道了这一切,他也不会杀了唐丝雨。”
唐无道:“所以人太善良,总会吃亏。也正因为如此,唐丝雨才会想出这样的办法对付你们。”
陆小凤道:“杀戮却不能让我们重新做回朋友。”
唐无想不到陆小凤会这样说。
他知道陆小凤与花满楼断绝关系足以让两人伤透了心。
陆小凤亲手斩断了这段友情。
唐无问道:“花满楼一直不知要如此解唐丝雨的毒?”
陆小凤道:“我为何要让他知道。”
唐无惊愕万分。
花满楼竟一直不知唐丝雨的毒要这样解。那他当初又会怎样误解陆小凤?
陆小凤为什么不告诉他?
他已经为花满楼解了毒,他们已经不再是单纯的朋友。
他为什么不告知他真相,却与他割袍断义?
唐无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做?若你告诉他,或许你们也不会到如此地步。”
陆小凤道:“告不告知,都会到如此地步。”
他似乎看着远方,透过黑暗,看到无尽的前路,看到漫长的生活。
他道:“我只希望,亲手摧毁这段友情的,是我,而不是他。”
唐无震惊了。
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说道:“你……你原来……你瞒着他,不愿让他知道,既怕他知道了,为了维护友情不肯解毒?……又……你不忍让他做这样的决定,不忍他知晓,亲自破坏这段友情……所以……都是你来担……你都甘愿?”
他情绪复杂,竟有些说不清。
若要解毒,便不是朋友。
陆小凤从未告知花满楼。
陆小凤没有给花满楼一丝机会去毁坏这段友情。
解毒的是他,绝交的是他,先出手的总是他。
而花满楼,最后亦遵从了他的决定。
他与他割袍决绝,亦送别友情。
他与花满楼到此时,依然心灵相交,又从此不再亲近。
唐无忽然发现,他与唐丝雨早便已经小瞧了他们之间的感情。
他们之间的感情,又怎会仅仅是友情?
他们之间的友情,又怎会只是他们以为的友情?
陆小凤道:“听说花满楼亦与我绝交,割断袖袍之时,我亦安心放下。他终归是最懂我的人。”
既然陆小凤要走,花满楼亦不会留。
他们对对方的了解,又怎么会是旁人可以猜想,可以揣度?
唐无张着嘴,他没有说话。
他忽然知道,有件事,他想错了。
不仅是他,是所有人。
一种征兆笼罩了他。
他望着天空,惶惑不解。
他轻轻的叹了口气。
或许有些事,有些人,一开始便算错了。
第56章 陌路挚友
“所以我很乐意与陆小凤做朋友。”
粗重响亮的声音传来。
唐无一愣。
他转身,一个身材壮硕的人出现在他们身后。
其实并不算近。
但他的声音实在是洪亮有力。
这个人,陆小凤认识。
唐无也认识。
天底下有很多人愿意跟陆小凤做朋友。
陆小凤也是个任何人都值得与之相交的人。
徐不饿从一开始就这样认为。
陆小凤道:“原来是徐不饿。”
徐不饿竟然跟了过来,与他们一路。
徐不饿笑道:“陆小凤是愿意与我做朋友了?”
他一直记挂着这件事。
陆小凤道:“我什么时候不愿意与你做朋友?”
徐不饿大笑起来。
唐无却不以为然。
他冷冷道:“你为什么来?”
徐不饿停了笑,洪亮道:“阁主叫我来帮你们。”
唐无冷言道:“原来阁主并不放心。”
徐不饿道:“阁主怕你们有什么危险。”
陆小凤却问道:“阁主是谁?”
徐不饿看着他,认真道:“阁主,掌中仙圣张阁老。”
陆小凤又道:“我说的可不是这个阁主。”
徐不饿摇头道:“我只听从这个阁主,其他的阁主我并不知道。”
他说的很是诚恳,看起来并不像撒谎。
唐无道:“唐丝雨呢?”
徐不饿道:“唐丝雨去了花家。”
陆小凤眉头一皱,道:“唐丝雨真是顽固的人。”
徐不饿道:“我知道花满楼是你最好的朋友……”
唐无瞪着徐不饿。
只听徐不饿道:“虽然现在已经不是了。”
唐无依然盯着他看。
徐不饿却依然面不改色道:“但我还是愿意告诉你,他现在身体康健,只是他的爹受了重伤,家里只有他来负担。”
陆小凤冷笑道:“若不是你们欺人太甚,伤了花家三人,又皆是花满楼的至亲,他也不会如此辛苦。你说的反倒痛快。”
徐不饿却道:“并不是我们指使,而是他们几人要报仇。我们不能阻止,家仇国恨,本来就不是旁人能管得了的。”
他说的并不是没有道理。
陆小凤道:“那我现在杀了你,唐无也没有任何理由阻止喽?”
徐不饿一愣。
唐无道:“你为什么要杀他。”
陆小凤却道:“若不是他们,我的眼睛也不会瞎。”
徐不饿道:“是花如令伤了你的眼睛。”
陆小凤道:“若不是你们伤了花如令,他本会收手。我的眼睛就不会瞎。”
徐不饿道:“伤了花如令的是刘铁衣。”
陆小凤道:“你们都是顶天阁的人,我便要你来偿还。”
徐不饿道:“我将你当做朋友,你却要我背本不该我背的债?”
陆小凤道:“伤他们的是花如海,他们却照样伤了花家三口人。”
徐不饿愣住了。
伤他们的是花如海,他们却伤害了花家无辜的人。
陆小凤又道:“我杀你,唐无又有什么理由喝止呢?”
他们伤害了花家的人,顶天阁却纵容肆意。
那么陆小凤伤徐不饿,也是旧恨,唐无又怎么可以去阻止别人去报仇。
唐无想了想,道:“我的确没有理由。”
他明白陆小凤的意思,他应了陆小凤的话。
徐不饿说不出话。
他所有的话,都让陆小凤驳回来,就像他本来扔了一根针,陆小凤却反弹回来,成了一把剑。
陆小凤憎恶他们对花家的伤害。
他不伤人,嘴上却一定要还回来。
陆小凤道:“唐丝雨即便去,也不会得到玉佛珠。”
徐不饿问道:“为什么?”
陆小凤道:“花满楼若愿意给他,不会等到今天。”
花满楼的确不会等到今天。
唐丝雨已经不是第一次来花家,也不是第一次见花满楼。
但花满楼却始终如他第一次见他一般,即便饱经伤痛,无数苦难,也没有让这位佳公子眉头锁上寒霜。
相反,他的脸上始终挂着一种平静与淡然。
即便消瘦,但依然润和如初。
唐丝雨简直不敢相信。
他不知道他面对的人,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花满楼身旁的亲人皆已受伤,他最真挚的友人也离他而去,花家的重担皆数压在花满楼身上,而这样的花满楼,却依然从容清净,仿佛他的心灵已经坚固的如同一座无人可挡的堡垒。
而唐丝雨忽然觉得,他以为可以摧毁的一切,其实不过是自己想到太多,却偏偏没有想到。
花满楼道:“想不到你还会来。”
唐丝雨面对着他,他脸上消瘦了几分,目光却炯然有神,从未像经受过打击。
分明有人前来汇报,那日花满楼听说陆小凤与花如令之事,已经不能自已泪撒当场。
但他如何也不能把那个花满楼同今日站在他面前的人混为一个人。
花满楼从没有变。
唐丝雨道:“我不过是来传一句话。”
花满楼静静听着。
唐丝雨道:“玉佛珠只余其一,若花公子愿意,愿用其他两串交换。”
花满楼道:“本来或许我不会拒绝,但如今我却绝不会给予。”
唐丝雨问道:“为什么?”
花满楼道:“若我爹同意,我自然愿意。但贵阁的人伤了我爹,至今日仍未醒,心中悲切,贵阁想必也知,只是刘铁衣已死,不究旧恨,却亦不欢迎阁中到访。”
唐丝雨道:“亦怪我们未能阻止。”
花满楼道:“只怪你们亦不想阻止。”
花满楼的话,并没有留情。
唐丝雨笑道:“天下仇怨我们如何阻止的来。”
花满楼道:“但旁人的东西,却依然愿意得来。”
唐丝雨笑起来。
他无话可说。
但他并不是一个会觉得自己理亏的人,相反,越是这个时候,他越觉得自己做得好,做得对。
他道:“花家的几处产业已经闭户,镖局与茶坊也日渐萧条。花公子愿意花家衰落下去?”
花满楼道:“兴盛衰减,本就是自然规律。况且,有人暗动手脚的事,总不会太长。”
他说的并不怨恨,听起来反倒有些不以为然,更有些不屑于他们的手段。
唐丝雨道:“但有时候也不会太短。”
他笑道:“就像有些人,一生之中也不见得有所回转。”
花满楼道:“谁又能看透一个人的一生?”
唐丝雨道:“的确如此,就像花公子永远也想不到,他与陆小凤竟也会颠龙倒凤做对露水情人,又绝不会想到,他们有一天会形同陌路,恩断义绝。”
花满楼的脸上并不惊异。
唐丝雨看着他,却发现他甚至没有一丝羞赧一丝伤痛。
这绝不是他想看的反应。
花满楼道:“更多亏了唐九公子的一念成神。”
唐丝雨道:“即便是我又怎么样,你与他,终于再不能友。”
花满楼瞧着他,那双看不到光的眼睛也竟澄澈清明,竟没有一丝暗淡,他道:“即便如此,我终究知道,救我的人是他,远离我的人也是他,我若为此伤心痛苦,不过是负了我与他的旧日情谊,轻贱了他的心意。”
唐丝雨惊愕道:“他毁了你的名声,你也毫不在意?江湖中无人不知,花满楼已经是陆小凤的人,已经是他的无数情人之一。”
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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