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走,只有死路一条,你若死了,我只会死得更快。你走了,回过头还有机会救我。传令下去,前后两军均带魏和诸葛两面旗帜,伺机替换迷惑敌阵。文长,跟我来。”在中军大帐,诸葛亮拿出地图道:“回汉中的路在这图中有二条,但是大道肯定是走不了了。另一条就是从剑阁出去。但是剑阁地势险要,魏军必然也会在此布下重兵等待我们。”
“你这样讲,我们还不是死路一条,还走什么?”
“剑阁之地,在我汉军回汉中的路上,虽然魏军可能在剑阁布下重兵,但是须得冲过我们现在的营阵,到时候魏兵必然分兵,那时便是你回汉中之时。其实在进入剑阁之前,还有一条隐秘小道可走,但是对于魏兵来说,要想赶至剑阁先行埋伏,必然要用到骑兵,所以这条小路他不会走的。”
“那魏军可以再分兵设伏啊?”
“若分兵三路来对付我们,对于司马懿来说是太过冒险的事情。毕竟他并不知道我们到底有多少兵马。纵然他可以让权给儿子,他也不敢把大魏几十万的精锐就这样败掉,所以他一定只会分兵两路,一路向前奔至剑阁,另一路在我们的后面,尽可能的把我们赶进剑阁。”
“是这样啊?”魏延沉吟着:“那你认为魏军当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令到那只蚂蚁突然孤注一掷?”
“这个已经不是我们要讨论的事了,赶紧走吧。”
魏延看着诸葛亮,突然笑道:“你前几日传令士兵多挖灶台,是不是就想到会有如此情景?”
诸葛亮微微一笑:“你真当我是神?只不过是做做两手准备罢了。我的战甲你带来了吗?”
“怎么,不坐车了?”
“这个时候还坐什么车?把战甲和宝剑给我。”诸葛亮说着便开始换衣。外面已能听到战马嘶鸣的声音。
魏延把战甲和宝剑拿了出来放在桌上,拉过诸葛亮狠狠的吻了一口说:“不要死!”然后便转身大步出门去了。
汉军治军严谨,虽然大敌在前,却丝毫不乱。魏延分配停当,才感叹当时留下那么多的魏军战马兵器真是有用。一万汉军,一万匹马,一万利器,精神抖擞,沉静从容。
报。都督,汉军弃营退走,我军正步步追击。
前军要追过他,不是在他后面追。
是。
报。都督,汉军勇猛,骑兵进退有据,我军难以攻袭突进。
传令下去,所有将士不得畏缩,舍命进攻,后退者斩!
是。
报。都督,汉军狡诈,变换大旗,难以察觉诸葛亮在何处。
嗯?
都督?我军阵形被冲散,互相盲目追击,乱了阵脚。
张将军——在何处?
现在扯旗山向剑阁方向。
传令下去,前军尽力突围,后军紧跟张将军,不得乱闯乱撞。
是。
父亲?
不要多说,前进。
是,父亲。
狂飙突进,前面就要到达救命与死亡之路的分叉口了。魏延奋力纵马冲到诸葛亮面前,不管后面有多少追兵,也不管前面又有多少敌人,他始终离着诸葛亮不远,汉军的队形也始终没有被冲散,虽然有死伤。丞相治军之道,魏延是绝对相信的。
“丞相,随我走,不要去剑阁。”魏延大叫。
诸葛亮微微笑道:“那条路险窄,我若随你走,老弱残兵行走缓慢,反会被魏军拧成一绳强力追击,到时终究逃不脱。文长,我会活着,你定要来救我。”
“丞相!”
“驾!”诸葛亮挥鞭向魏延的战马猛抽过去,战马长嘶奔腾,魏延咬咬牙,终大喝一声:“儿郎们,随我走!”魏字大旗迎风招展,数千汉家骑兵疾速突围。
诸葛亮率兵左冲右突好一阵抵挡魏军,直到估计魏延已经走远,才向剑阁方向退去,魏军听从号令,只跟随着他们的张将军——张郃低头疾追。
在所有的魏军之中,只有张郃所带兵马没有被汉军搅得团团转,只一心的追着诸葛亮而来。难道只有他识破诸葛亮的障眼之法?其实也不是,对于张郃来说,他只是随着自己内心深处的感觉去追击,这次的追击不同以往,在他内心深处有着深深的感触,他一定要第一个见到那个人。
张郃看到大魏前军已经突破过去,可是却不敢多做停留,因为汉军的确勇猛,冲过去的部队以为可以回头包抄,却往往被汉军骑兵杀得溃不成军。大魏军队唯一能做的,就是不断的收缩包围圈,要把那个人赶至绝境。
虽然魏兵死伤无数令司马昭十分的窝火,但是看着汉军最终被他们逼入绝境,如他所愿奔入剑阁方向,倒也着实松了一口气。
诸葛亮所领汉军渐渐被魏军围逼不能停歇,只能进奔剑阁,见两边皆是峭壁,后有追兵,道路渐渐狭窄,诸葛亮随即命令骑兵个个侧身骑马以防不测。突然山上两侧滚石纷落,汉军为防阻击只得奋力催马从狭窄山道突进,躲过一袭。但躲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汉军尽入布袋般开阔山谷,诸葛亮四望而叹,此处若埋伏重兵,当真死无葬身之地。心中刚一沉吟,便听得身后号角声声催人急,诸葛亮急令汉军下马寻山壁凹岩躲避,以防乱箭突袭。此时天色已黑,突听一声炮响,山上火光冲天,大石乱柴滚将下来,阻截了汉军去路。那山头之上,火光之中,现出司马昭的身影。他比父亲司马懿更快的赶到了剑阁,因为,他要先斩后奏!
其实他曾有过一丝犹豫,就在汉军下马之前。但是当他看到陷入绝境的汉军依然纹丝少乱的时候,他的心赫然掠过一丝寒意,那陷入绝境之人,号召力和威信力依然强大到令将士臣服,令对手胆寒。这个人,曾经是父亲人生中最大的魔障,现在,已经陷入绝境了,却还是令他感到是对方在给他下马威!
怎么能这样,他的人生不能像父亲那样,不能像父亲那样也让这个男人成为他人生的魔障!所以,司马昭终于下了命令:一声梆子响,两边万弩齐发。
月黑风高杀人夜,耳边听到利箭破风而过的声音,感觉到利箭穿过骨头的冰冷。身体被受伤的战马高高的抛起,清淅的听到头盔滚落在地上的声音,头发飘散了,凉风拂过,那心里,居然有清风明月照人还的温柔。
命运,理想,期盼,爱情,一切的一切,终于可以就这样放下了。
身体落下来,却被人抱住了,背顶在山石上,生痛,可是那个人却紧紧的贴着他,不让他的身体漏出那怕一丁点的缝隙。耳边好像又听到有人在叫‘住手’‘住手’,鼻子却闻到深重的血腥味,还有一抹熟悉的气息。
箭就这样停下了,眼前出现了火把,红火通明。
贴着他的那人缓缓抬起头,轻轻的笑道:“诸葛孔明,不管你身边有多少人,我却是第一个为你而死的人。下一世,你要最先还给我。”
眼泪就这样落下来,不依不饶的抱住那人的头,不依不饶的吻着,眼泪咸咸的,让那人不满:“咸咸的眼泪送我走吗?我不喜欢呢,乖,笑一笑,我要看到独醉笑春风的你。”
眼泪却越来越多。那人抬起手,有些艰难的抚去他的眼泪:“只是,我现在的样子一定像个刺猬吧,下一世,你会记得我吗?”
他不停的点头,不停的点头。
那人笑了,轻轻拂起他的长发:“对不起,来晚了,让你的臂膀受了箭伤,回去好好养伤。以后要好好的活着,连我这份也活下去,文长真的是个好人,这一世一定要和他好好的,无怨无悔的过,下一世,就要和我无牵无挂的在一起。”
他不停的点头,不停的点头。
那人笑着闭上的眼睛。
剑阁,大魏‘五子良将’之一的张郃陨命在此。
“啊!”夜空中传来一声无法释怀的怒吼:“诸葛孔明,我要杀了你!”
“啪”,紧接着就传来一声清脆的耳光:“来人啊,把张将军身上的箭拔下来,整棺收殓。”
他已经听不到是谁的怒吼,也听不到是谁在发布命令,他只是凝望着眼前平静闭目的那人。可是那人还是被抬走了,他,却只能靠在山石上,一动不能动。
司马懿走了过来,握他的手,冰凉。愣了一会,再抚他的脸,冰凉。默默的,司马懿解下身上的披风披在他的身上,然后伸出双手把他抱了起来,就这样走了。那身后,是年青的司马昭恨恨难平的眼眸。
一个诸葛亮,二千汉军,却搞得数十万人的大魏精兵人仰马翻,死伤数万,而且竟然还折损了一员大魏国的上将,国之柱石,司马昭恨得想将诸葛亮千刀万剐也不为过。可是,这个人,父亲却依然要护着,爱着,甚至不惜对儿子动手。这天下间那里还有天理?
一战功成,司马懿即刻写了两封信。一封是给主上曹睿的,另一封信却是给驻扎在合淝的张辽的儿子张虎的。给张虎的信不是针对大吴国国主孙权,而是针对大吴国的文武大臣的。以张辽威震逍遥津的余威,儿子张虎驻守合淝多年,江东诸将依然不敢侵边。司马懿此信由张虎向大吴国臣民公开,信中云:诸葛亮已为我大魏所擒,吴主孙权若愿为他而战,即以前战,张大将军自在合淝相候。
司马懿相信吴国文武大臣听到这样的消息,必然惊慌失措,前赴后继赶往宫中劝阻孙权,不管孙权本人的意愿多强烈,但是这封信也足以让孙权缩头当草鸡。不出所料,在江东的孙权看着一拔又一拔的说臣,心中杀意浓浓,可是又能怎么办呢?倾国之力去救一个敌国(盟国?)的丞相,从古至今都没有这样的事情。只得强吞一口恶气,像司马懿预料的那样当了缩头草鸡。可是一想到自己背义在先,现在又旁观于后,那心里便知诸葛亮如何想他看他,这样内心郁积有时,竟致孙权性情大变,埋下后半生暴孽的影子。
至于给主上的信,如实报告了战况,也报告了诸葛亮身染重疾的事情,请主上自行裁夺。而这边,自是整顿军务,收纳降兵。司马懿将幸存之汉兵降将悉数编入司马昭的帐下,而这批汉兵,亦成日后司马昭起家的资本,横扫天下,莫可与争。然后便是设灵堂祭奠阵亡将士,尤其是张郃。
阴风冷雨回魂夜,司马懿推着车将诸葛亮送到灵堂,诸葛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