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远晗心里急切,脸上却未表现得明显,何况他急切的理由对着旁人也不好多说,催促的话便停在口中,只有尽量假装深沉稳重。于是他这一摆谱,车廉半开,露着他俊俏的半张脸,也有几分高位尊贵的气质。
说着是出来寻人的,宋远晗虽未吩咐,几个机灵侍从也在前头不停地四处打量,又因为前行速度不快,两旁护着的奴才偶尔也能跟路上行人搭上话问上几句。而宋远晗见这情形,也并未制止。
听闻有那么个俊俏贵公子正在找一个水灵漂亮的姑娘,不一会儿,这惊讶的八卦的无聊的人们就从各种方向冒了出来,探头探脑。
宋远晗无端成了被围观的群众,一开始还挺不自在,以他的思维观念实在没想到这公子小姐的组合在这年头能这么快这么猛地引起旁人的奇妙幻想。于是一见车驾几乎停滞不前可,他就想要让那些侍从奴才消停,直接赶往大杂院算了。
可他刚挑开车廉,眼角余光就瞧见人群外围不起眼处一个袖着双手的瘦高男子,心底倏地一惊。
不是那个男子长的如何出众,事实上他平凡无奇,就是街上一个普通百姓。宋远晗正好留意他,不过是就是刚好眼神对上了。那人如此普通,却有一双锐利的眼神。宋远晗也不清楚是不是看错,只是下意识地立刻转开了眼神。
宋远晗心念电转,却是放弃了叫停他们找人的举动,只是饶有兴致通过车窗看着外头,进行他的反围观。那儿管得了它那么多,他就是率性而为无拘无束,他是惊才绝艳超脱世外的无花!
想到这么一句,他禁不住爽朗一笑,身子一歪就斜在座上,什么气质什么姿态一点都不剩了。还是当初躲避宋建让自己认亲的法子适合自己的性子,美其名曰,自晦。
最后倒是何小四见人太多围住了道路,凶神恶煞地一阵叫嚷驱赶,这才把看热闹的人们都赶开了,夺了道路加快速度往前去。
宋远晗能想到去大杂院找紫薇金锁,杜小月当然也能想到,而要是紫薇金锁真是回来了这里,杜小月就不会出去大半天没点回音了。于是宋远晗也没想着立刻就能在这儿找到人。
大杂院里头柳青柳红都不在,宋远晗左右一看,这院中修葺的物料,休整到一半的家具还乱七八糟放了一地,施工的人却半个不见,一问之下明白他们果然是出去寻人去了,屋里头只留着老人孩子。几个孩子见了他还认得,问了好之后还童言童语地表达了一番他们的对于紫薇金锁小燕子离家出走的不解和鄙视。
宋远晗嘴角一抽,自然不便解释其中缘由,当这那些老人家的面前还故作惊容,仔细询问起来。忽然听说紫薇她们自从酒楼那天之后就没有回来过,神色一动,便又随意问起她们的随身衣物。
有个老奶奶话唠,砸吧着没几颗牙齿的嘴头翻来覆去讲了几遍,宋远晗瞪着她看了半天,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把她的话听明白了,简而言之就是,她们没回来过,也没有人回来拿过她们的东西。
于是宋远晗释然了,若无其事地看了看属于小燕子紫薇房间的方向。那天出事,紫薇的字画折扇没有带在身上,而这儿又没有人来过,那么那些东西很明显就还留在屋里角落某处,而紫薇现在失踪也不可能是盲目地跑去认亲了。
若是紫薇急疯了跑去认亲,这主仆二人忽然离去莫非是心灰意冷出去逛一逛散心么?宋远晗往深一想,一个念头闪过,也许……紫薇听闻了还有他这么一个拿着折扇字画的人,认为他是个冒牌货,于是要赶来跟自己对质。也许,她怀疑自己的信物落入了宋远晗手中?
世上本就不该有那么巧的事情,竟然存在两个人身世情况如此相似,私生子,有信物,又一同赶来认亲。宋远晗自认为是个正常人,这些事情只可能存在于变态扭曲心思的作者胡乱编写的小说当中。
所以,紫薇不相信他,激动地跑了出来是极为可能的。至于为何她没回来大杂院,很可能就是直接去寻自己了。若是这个原因,这就不怕了。宋远晗放下心来,神色也轻松了不少。
要说找人,有杜小月柳青柳红这几个同紫薇金锁相处过的去找,自然比他一个不知底细也不识路途的人要来的便捷。于是宋远晗把跟来的侍从奴才打发了出去,宋远晗知道这些高官门下的人平日里为了给主子办事得力,私底下自然结识了不少旁门左道三十六行中的交情朋友,就把他们打发了去问问,或者往热闹的地方找去,要在人群里头发现两个失魂落魄愁肠百结的娇俏姑娘还是挺明显的。
众人一走,宋远晗就安分地等在院中,跟那些老人孩子搭起话来。一问才知,原来这些天福家两兄弟来得倒是勤快,答应了的事情也办得极有效率,十分尽心。
宋远晗听得一阵惭愧,那会他用这孝顺亲娘的理由接近他们,其实真没什么善心,后来自觉自身难保逃命要紧,根本就把这件事完全忘记了,比他们俩还不如了。
不过他却不知,因为得宋远晗启示,福尔康帮助这孤寡老幼的事情经过他有意无意的宣传,在一定程度上传了开去,他既得了名声又讨了母亲欢喜,自然要尽力而为,赶在母亲大寿前把事情处置好。
宋远晗听着,既好奇又担忧地问起平日里公子姑娘们相处的情况来,得到的答案是小燕子跟他们倒是相处随意,而紫薇却几乎足不出户根本没在福家兄弟面前露过几回面。依着这情况,若不是紫薇自矜怕羞,就是他们果真不来电,没能培养出个毛子感情。
也是,这紫薇似乎比较心细谨慎,还未在旁人面前泄露过自己的身份,不能引起福家少爷的关注,也就不能得到对方的帮助,触发点没了,火花也就跟着没有了。
这算是好事还是坏事呢?宋远晗并未深想,只觉得若没了这些纠缠,似乎也方便很多。紫薇要走要留,不就是一句话一个动作么。
过了小半个时辰,宋远晗差不多把大杂院里头的事情都八卦完的时候,柳红从外头匆匆回来了。宋远晗一见,以为他们把人给找着了,可向她身后一看,却是半个人影都没有,不禁有点失望。
柳红没想着会见着他,这呼吸还未匀下来,便急着开口问他来意。
宋远晗明白他认亲的事情只怕他们很快也会知道,但这时候却还是不便解释,便隐去了很多细节,只说去了纪府,听闻紫薇不见了而小月寻了出来,就跟着来了。
柳红不及细想,听闻他这么热心,倒是有些感激。她原本就有些江湖儿女习性,之前遇着这个善心帮助他们的商家公子就十分欣赏他为人,已然交了他这个朋友,既然信了他,也就不会处处去怀疑他了。恐怕真知道宋远晗对她有所隐瞒,她也会体谅他是迫不得已。
于是宋远晗一问起柳红今天的事情,柳红便全说了出来。
柳红较为明白紫薇金锁两人孤苦境地,虽说不知道紫薇真正身份,但也隐约明白紫薇这爹有些不同寻常。平日她并不多问,但一些蛛丝马迹是明白的。在她言语中,紫薇主仆两人孤身上路,从济南一路艰辛来到京城,如今盘缠用尽寄人篱下,认爹一事却是连着几个月毫无寸进,甚至前两日还受了伤,于是两人感伤身世,一时冲动绝了生路,两人这么忽然离家是要去寻短见了!
柳红口齿清晰,一言一语娓娓道来,说到悲苦处眼眶还不由湿了,宋远晗在一旁听着也暗自心惊。
这是柳红跟紫薇朝夕相处一段时间对她心路历程总结出来的,没有十分也该有七八分了。宋远晗虽不明白姑娘家心理的细腻曲折,此时听了柳红这话,隐约觉得对头。
莫非,紫薇在纪府里头听闻了他认亲一事,不是怀疑他这个冒牌货急着来责问他,而是听得了乾隆在酒楼里那个强硬态度,果真绝了念头,想不开了?也是,那小妞有什么劲头来责问自己。
当时乾隆说了什么来着……似乎那意思就是,一柄折扇一幅字画就想要认亲,就想做做皇家血脉?无耻骗子!
宋远晗苦笑,这话骂得可不是一个人。对他来说是无甚关系,听过便就算了,几乎转眼就忘了差不多了。可听在心心念念想要认爹想要为母亲求得认可的紫薇耳中,那话语中的一丝鄙视恼怒只怕都能钻心剔骨,让她痛彻心腑。
原来杜小月口中担心她们去做傻事,是指这个啊……他可真没想到,可笑他还怕紫薇直接冲到紫禁城里头哭诉皇阿玛呢,一想都汗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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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怜,所以说有副粗神经也是好,抗打击能力强啊。
宋远晗抚额,脑袋中极快地掠过模糊画面,越想越觉得就是那么回事。之前故作蛋定姿态瞬间没了,急切说:“人都不见这么久了,不会真出什么事吧。你们都找过什么地方了?”说着看了一眼天色,也看不出是个什么时辰,便说:“两个小姑娘要真想要躲着人不让人找着话,我们没个方向地胡乱去找,京城又这么大,就怕一头半个月都找不到。”
柳红并未看出他什么异样,先看了他一眼,又抬眼看了看天色,忧心忡忡地说:“就是这个道理。遮大半天我们把所有知道地方都找过了,都没见着。紫薇到我们这儿时候本来就是病着,多数时间都待在房间里养病,不常出去,她们去过也就那么几个地方,也就周围这一片……其它实在是不知她们俩能去哪儿。”
“方才实在是没法子,我哥就说她们不告而别,可能会回济南去,所以去城门那儿找去了。小月姑娘却说,要回济南话凭双脚走是走不回去,便说去附近便利车行里打听一番,也许能得个消息。而我,就回来看看……只是,我就怕来不及。”她叹气,从话语里头就知道她此刻没有多少信心。
宋远晗皱眉,视线看向那处属于小燕子低矮房间,神色茫然无措。不可能,他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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