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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听到了么?”太监忍不住开口。
“……哦。”宋远晗回神,轻轻回了一句。
“你不想说什么么?”太监也轻飘飘地问。
宋远晗皱眉,从那太监的神色中他看不出来他想得到什么,一般警匪剧当中,正义一方对着失败的邪恶一方耀武扬威,想要得到什么?呃,他现在应该是被关押起来的邪恶一方的小喽啰。
也许他是想要自己做污点证人,攀咬一个什么幕后主使把“谋反”细节说出来,然后求恳让自己免罪?想了一阵,宋远晗头痛异常,最终他还是觉得要他重新在这件乱七八糟的事情里编出一件波澜壮阔的谋反阴谋有点困难,他实在不具有那个逻辑,所以,对方让他“坦白”或者“告密”实在是难为他了。
不过他很理智地觉得应该说点什么回应一下,于是宋远晗点头,遗憾地说:“我想说,要是你能见到他们,替我说一句,让他们背负这个罪名,这样千古留名不是我的原意。”
那太监的面容有一瞬间的扭曲,他安静了一小会儿,最后只问他:“你不想活了?”
宋远晗随意地耸肩,表示哥很阔达。没有这么一刻他庆幸自己本来不属于这里,连累一堆在他心里几百年前早已作古的古人用不同的方式再死那么一次,似乎并不是特别难以接受,除了痛惜和愧疚,还有反正他也会一起死去陪葬的这种想法,那死呗,又有什么关系呢。现在他感觉更深的反而是一种解脱的快感。
他这种无所谓的态度刺激了那个一直一言不发的老嬷嬷,她尖刻地质问:“身体发肤受诸父母,你没有一点感恩珍惜,荒度了大好年华毫无进益,现在还消极求死灭绝人道,对得起你死去的娘么?你娘泉下有知会如何伤心你又知道么,你又狠心么?你……”
宋远晗一阵愕然,差点以为这个老嬷嬷是她娘以前的旧识,安排在宫里就等着这个时候出来救他的……但看见对方那依旧厌恶的眼神和有些懊恼地忽然住口的举动,他明白过来。
他很确定她说这些话不是因为忽然对他有了什么关心,也许她只是憎恨他的行为,自绝生路,就像是自杀。蓦地,宋远晗想起了那天进宫去见那个帝王时遇见的那个小自残君,猜想这个嬷嬷可能认识那个人,她只是控制不住地表达了观点。
他狐疑地睁大眼睛在那人脸上看来看去,直到那个嬷嬷眼睛狠狠地剜着他,宋远晗这才转开眼睛,笑了笑,像是在回忆什么,淡然回道:“我对不起她,曾经我试图从树上摔下来,想要不去上学,想要……她不去做事,多陪伴我一会儿。这很傻,后来我不会这么做了。”
年老嬷嬷像是被他古怪的眼神吓到,或者是被他的话吸引,例如他说到自己做傻事的原因是想要得到关注的时候,她明显把目光移到他脸上,终于正眼看向他。
没有人打断他的话,于是宋远晗继续说下去:“后来我知道所有人都会离去,有些时候我必须一个人,而现在我又发现,就连自己在特定的时候也是会离去的。娘亲曾经希望我成才,像你所说的‘有些进益’,但最终她只希望我快乐,我认为她能理解我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所以如果我觉得这是一件没什么遗憾的平凡的事情,只是时间到了,我没有感觉到痛苦或者是悔恨,那么我的‘死去’也是她能理解的。”
“虽然看起来我的品行违背了她,她可能会生气,但因为她是我的母亲,她最终都会原谅我,理解和认同我……虽然对不起,对不起……”宋远晗喃喃说完,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下来,神色悲伤。一开始他可能还抱有投其所好,分析一个孩子幼小心灵的伤痕和对身体自残的举动的原因来得到对方的同情或认可,但说到后来完全是有感而发,不管是现代因车祸的枉死自己,还是现在很可能因皇室隐秘而死的自己,都对不起母亲。
宋远晗叹气,这算不算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最近他觉得自己果然很有当和尚的潜质。宋远晗暗暗想,如果给他做个什么寺庙的主持,说不定能开坛讲法,教化万千……香油钱也会很多的。
那个嬷嬷没有再说话,反而陷入了自己的沉思。屋里安静了一会儿,太监忽然问:“你娘亲是个怎样的人?她不知道让你来京城会有危险么?”
宋远晗嗤得一笑,忽然放开了,也没有去深思对方问这句话是不是又暗示着什么幕后主使和颠覆国本的阴谋,他很快地回答:“她是……一个傻女人,有时候很罗嗦很烦,她只记得我喜欢吃鸡鱼却总是忘记我不喜欢鲢鱼……她知道她的儿子不够聪明,怕他以后把家业败光或者被族人欺负,所以……没想到,现在成了这么个样子。”
他这样兴之所至的模糊回答,太监公公不太满意,但奇怪地是他没有表示不认可宋远晗对于自己娘亲的形容,也没有再仔细询问。太监的这种反应让宋远晗肯定了自己的猜测,这个太监很清楚自己是怎么从海宁到京城来的,也许这个人比自己更了解宋柔玉的性格和计划,于是宋远晗很明智地住口。
“你带着信物……”太监顿了顿,原因很可能是因为他看见宋远晗听到“信物”这个词时皱了皱眉,太监忽然笑了笑,接着说:“带着字画和折扇来到京城,你有想过会遇见什么,会得到什么么?”
宋远晗奇怪地看向太监,他在疑惑为什么忽然这人的话里没有了那些厚重冷酷的暗示,竟然又回归到很简单关于认亲的问题,从现实的交锋到感情的探究,从理智到感性的问话让宋远晗一时很不适应,最后只能直白地回答:“没怎么想过。但一开始我觉得会死,所以我不太想来,但我娘让我来,我又没有钱,于是还是到京城了。中间有一段时间我觉得也许遇见亲人会很趣,很威风,很快我知道那是幻想,很多人并不愿意看见我那样……其实这真是一件麻烦的事,我想要安静一些。最后我觉得,把事情说清楚是最好的选择,所以我做了,而我接受任何的结局。”
太监在听到他说“亲人”的时候嘴角的角度有了些变化,宋远晗不能分辨出那是表达嘲讽或者是安慰,在听到他说“很多人不愿意看见……”的时候,脸色更是严肃了几分,等他说完之后便问:“你现在还想出家么?”
宋远晗十分镇定地回答:“我一直‘出家’中。”出家能够避世,他觉得他一直很避世。
太监公公意味深长地看了看他,然后和旁边的嬷嬷交换了一个眼神,最后他先站起来,整理了一□上的皱褶,终于摆出一个正常人应该有的、算是温和的表情跟他告辞。那嬷嬷没说一句话,几乎是没什么反应,一转身就跟着公公离去,只是快到门前的时候转过脸来看了他一眼。
宋远晗微笑着目送他们离去,等那扇木门关上的时候,他深吸一口气,忽然觉得浑身一点力气也无,整
63、某些转机 。。。
个人颓然陷入了被褥当中,刚才让他忽视的身体疼痛又清晰地疯涌出来,让他无比怨恨这副小身板。
虽然那两人离开前没有再说些什么,但他觉得自己的应对回答似乎能让他们满意,而他刚才在对话当中也意识到即便那个太监一开始就吓唬他事情很大条,他们会被人一锅端掉,但真正开始谈话之后,他发现事情似乎也并没有到无可挽回的阶段。
毕竟这种皇家隐秘是不可能做到文字狱那种程度,牵连太广,任何隐秘就不再是隐秘,太扫皇族的面子了。而像和拖罢庵殖⒅爻嘉薅吮簧蠊匮菏裁吹模埠懿环铣⑽榷ǖ囊螅慰鲆贾校胂蟛坏侥掣鋈吮还匮褐筱俱猜淦且涣趁H坏哪Q�
他是被吓唬了,但由于他确实没什么好说,所以被吓唬住之后也没有胡乱爆料。如果有酒,他应该喝上几杯庆祝一下,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忧。多活一天是一天,这个愿望也卑微得太让人咬被角啜泣了。
宋远晗暗自鼓励自己,他是超人,他是打不死的……然后某囚犯悲催地痛苦地爬下床,几乎一步一步地挪动到桌旁,倒一杯水,咀嚼着半片茶叶咽下。
作者有话要说:总之。。我终于能做到日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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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各种牵扯 。。。
如果宋远晗能保证自己现在神智还算清醒,并没有被病痛和关押折磨得发疯的话,他猜测他第一次以为在梦游的时候见的那个声音尖细的人,是皇后派来的。理由一半是因为那人态度明显直接,审问的方向就是完全否定。而另一半是基于宋远晗的自觉。
不用怀疑,这自觉对于抽风系人类来说,就是趋吉避凶的一大杀器。宋远晗对这点还是挺有信心的。
宋远晗猜测,皇后不允许出现一个疑是皇族血脉的人,她在现在这种情况派人来审问,一是以为这样逢迎了皇帝的想法,毕竟乾隆在这里是被人气坏了离开的。二是否认一切,扼杀掉宋远晗存在以及得到认可的任何希望。三是希望通过这件事打击朝臣,例如亲近他的某人,以便扶植她看好的另一些人。
而似乎她的做法并不是很成功,因为宋远晗胡乱忽悠过去之后,那次审问并没有引起没不良后果,起码宋远晗一直害怕的东西都没有出现,没有下狱没有受刑。他猜想,也许是皇帝其实并没有生气到怀疑或者憎恨他们的程度,乾隆并没有暴怒到冲动地把事情扩大而让皇后为所欲为。
也许还有别的什么人,或者是太后或者是那些重臣的态度限制了皇后,让皇后停止了自己这种不怎么理智的试探和陷害。要通过宋远晗构陷出谋反之类的重罪,比起吓唬一下他折磨一下他把他弄得生不如死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