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戏作者:蒲舟》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京·戏作者:蒲舟- 第6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蹇椤D忝浅返恼馄咄蚩椋ǖ玫故呛蒙臁!�
  “小家伙,你也是个唱戏的,对不对?”黑眼镜慢悠悠的说:“嗯,今儿报纸的标题,我看看,‘惊才绝艳,穿云裂石’,你是叫张起灵?”
  报纸上张起灵正在谢幕,手腕上丁零当啷的戴了七八个镯子,又因为扮演印度女郎的缘故,额心粘着一粒水滴状的红宝石,头上还披着纱丽,白纱遮掩下根本看不清张起灵的脸。
  不知道黑眼镜是怎么认出来的。
  张起灵不想理会黑眼镜,他直觉觉得这人接下来一定没什么好话。然而他现在在黑眼镜手里,黑眼镜钳住他的下巴,用力之大,在张起灵下巴上留下了淤青的指痕。
  “我有的时候在想,我们这些人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每天带着枪跟疯子似的随时准备和人玩儿命。到最后辛辛苦苦挣来的钱,还不及你们这唱戏的从指缝里漏下来的一点儿零头。”黑眼镜在笑,然而眼神却很森寒:“真到了打仗的时候,还得是我们去送死,你说,这是凭什么呢?”
  其实这种事情没法比。天下唱戏的千千万,真正成角儿的没几个,有不少在学戏的时候就折了的,比如解语花原先的那个师弟。还有不少人在倒嗓的时候嗓子没恢复回来,一辈子就被唱戏给毁了,到头来戏园子不要,自己又没什么其他营生的技能,被那些不怀好意的人盯上了,最后混得连下九流娼妓都不如。
  跟人真刀真枪的拼枪战被杀了,还可以说是被仇人杀的。像戏子,永远只能是被自己人杀死,成千上万的学徒里面,能出一个角儿就是好的。
  张起灵年岁尚幼的时候练下盘功夫,在梅花桩上单腿独立,一站就是一整天,汗能把整件衣服*。饿着肚子不进水米,头晕眼花之余还要不断的接受二月红的各种关于唱词的提问。到最后他甚至能保持着独立的姿势在梅花桩上睡着,唱昭君出塞做走马卧鱼时,张起灵腰身下弯,“卧鱼”时间长达十分钟,全场掌声不歇。
  那确实是他应得的。
  要是黑眼镜目光再具有穿透力一点,他就可以透过衣服看到张起灵身上密密麻麻数不清的枷痕,那全是给打出来的。
  不过俗话说隔行如隔山,张起灵也不打算给黑眼镜解释什么。要按他师兄的话来说,土匪都是一些“江湖草莽”,以武犯禁。
  然而黑眼镜眯着眼睛盯了张起灵好一会儿,忽然低头亲了下来!
  哑姐早就出去了,现在房间里就他们两个人,气氛本来就因为黑眼镜的几句话而变得说不出的古怪,张起灵想也没想,头一偏,手一抬直接一耳光就要扇过去,黑眼镜一手抓住张起灵的手腕,低沉的笑道:“怎么,只许当官的玩戏子,有钱的养戏子,不许当土匪的尝尝滋味?”
  黑眼镜这个时候估计正偏激,什么话都听不进去,更别提张起灵惜字如金什么话都不会说。
  张起灵什么都不说,是因为他永远是动手的那一个。
  所以他只是一拧身,从床板上跃了起来,一条腿横扫过去,因为他是在床上,高度上有优势,比如腿上这一踢原本是对着人的躯干,这时候冲着黑眼镜的脑袋就去了。
  黑眼镜迫不得已松开张起灵的手,顺势一扯张起灵脚下踩着的床单,将张起灵整个人扯下床来,两个人一起滚落到地上。
  于是接下来的动手就变得毫无章法可言,张起灵在床单里挣扎,小腹不知道是被人踹了几脚还是揍了几拳,五脏六腑生疼,胃里的东西像是马上就要吐出来似的。
  黑眼镜也没好到哪里去,张起灵脚丫子乱蹬,隔着床单还险些废了黑同志下半生的幸福,更不要说脸上被张起灵饱以老拳,鼻梁都快要被打裂了,细细的鼻血顺着黑眼镜脸往下流,张起灵眼看着那滴鼻血就要滴到自己脸上了,想也不想伸出手去,捏住对方鼻子。
  瞬间两个人都是一愣。


☆、东三省

  于是刚才还你死我活的气氛骤然间变得诡异无比。
  张起灵:“……”
  张起灵淡定的松手,淡定的把床单堵进黑眼镜的鼻孔,再淡定的顺手把自己手上的血全抹到床单上。
  黑眼镜:“……”
  黑眼镜肚子里的那股无名之火一下子泄得一干二净。他有些哭笑不得的扯下床单,抹了两把脸,说道:“算了,我怎么会对你说这些。”
  怎么会对他说这些,他还是个……这么小的小家伙呢。家国仇民族恨党政利益阶级冲突……都离他这个年纪远着呢。
  自己今天是怎么了,火气一点就着。难道最近真的是压力太大了?需不需要找哑姐介绍两个姑娘给他减减压?
  黑眼镜一边从张起灵身上爬起来,翻个身滚到另一边,大大咧咧的躺在地上,一边无意识的盯着自己手上抹得血迹斑斑的布料,看着看着,脸色开始赤橙黄绿青蓝紫来回变幻,好看的紧。
  揉得皱巴巴的床单,上面晕着殷红的血迹,屋子里一片狼藉,黑眼镜抬头,正好看到张起灵从自己身上跨过去,脖子上带着紫黑色的掐痕,腿脚也有些不太利索的样子。
  黑眼镜捂住脸,自暴自弃的想。
  很好,继流氓、土匪、二流子、赤佬、*之后,哑姐估计又要给他贴上*癖和猥琐变态男的标签。
  张起灵正在*襟上的纽扣准备清理伤口,黑眼镜刚才也没留手,几拳下来,身上的枪伤再度崩裂,伤口渗出血来,刚换好的纱布又得再换一遍了。
  黑眼镜眯着眼睛看张起灵脱衣服,脱到腰际露出大片胸膛,胸膛上一只玄色的麒麟栩栩如生。
  他忽然把张起灵勾回来,问道:“你怎么会有这个纹身,你是哪里人?”
  张起灵似是有些疑惑的看了看自己身上,吐出两个字:“北平。”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你祖籍是哪里的?”
  这次张起灵犹豫了片刻,才说:“北平——?”
  居然还特么的是个疑问句!
  “你听没听说过……算了你肯定听说过。我是说,你有没有去过关外,有没有到过……长白山?”
  张起灵从四五岁就生活在北平了,至于四五岁之前的事情,实在留不下太深的印象,更何况他本来记性就不怎么样。
  只是偶尔他在对着天空发呆的时候,脑海里会浮现出终年飘渺的雪山,长年阴森寂寥的祖祠,牌位前香火不断,站在外面也能闻到清幽的紫檀香气。
  那些东西都已经破碎成片段,像是最模糊不过的胶片,或者被人翻阅得发黄的书页。以至于张起灵有时候都会怀疑,也许那些东西只是出现在他午夜梦回时的梦境里。
  所以他只是很迟缓的摇了摇头。
  黑眼镜的目光落在张起灵胸前,因为体温的逐渐下降,那些墨色的线条也逐渐趋于浅淡,他想说些什么,却最终只是说道:“东三省沦陷了。四年之前的事。”
  张起灵的动作一僵,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听到这件事,心脏处骤然传来了惊悸。
  “大帅(指张作霖)死了,少帅(张学良)带着人马奉命入驻了陕西。然而还是有人守在吉林不肯走,因为很多年之前,吉林长白山那里走失了一个小孩子。”
  黑眼镜一边慢慢的说,一边观察张起灵的表情。
  很奇怪,张起灵一贯是面无表情的,他自己也说过长白山和他没有任何关系。然而那一刻他像是明白了黑眼镜想要告诉他什么。
  “……那个人是,我?”
  此时是民国二十四年,长春已经改名为新京,沈阳也变成了“奉天”,一百一十三万平米的国土上升起了太阳旗,唱起了满洲国歌,到处都是带着刺刀和枪的日本兵,能逃的中国人纷纷逃亡到暂时和平的关内。这个时候怎么会有人还固执的留在关外?
  民国八年,同时也是农历己未年,解语花刚拜入师门没两年,张起灵才不过四五岁。那年一月,德国纳粹党成立;三月,共产国际成立;五月,轰轰烈烈的五四运动爆发,全国动荡;七月,张作霖借日本人之手全面掌握了东三省;九月,一个小孩子在长白山脚下失踪,三个月之后出现在北平城郊外。
  也许他什么时候还会找回家去,也许他一辈子都不会回来,也许他推开那扇门时门内已经空无一人,也许那扇门永远不会被人推开。
  虚无之中似乎有人在娓娓道来,那个被侵占被侮辱被外族充斥的地方,是你的家。
  有人还在那里等你,那儿是你的家。


☆、分离

  黑眼镜摊开手,说道:“我可没有说那个人一定就是你。只不过你也好好想想,你身上的纹身,到底是哪里来的?”
  张起灵按住自己的心口,最后说:“我不知道。”
  “也许,你认错人了。”
  黑眼镜满不在乎的打了个哈欠:“好罢,也许真的是爷认错了。顺带说一句,就在前几天,北平新月饭店接待了一个叫张启山的人,他大概是去那儿找人的,并许诺若是谁能帮他找到,愿意在新月饭店点三次天灯作为酬谢。”
  新月饭店的天扥和赌场的天灯就不一样了。一次天灯烧下来,够黑眼镜上五次赌桌挣的。
  “那不关我的事。”张起灵面无表情的回答。
  “嗯,其实那也不关我的事儿,”黑眼镜点点头,不知道怎么,他忽然很想对张起灵说再过两天他就要回陕北去了,现如今陕北大部分的驻兵都是少帅从东北带过来的,老蒋下令让他们驻守在那里,不过是为了让*和*相互消耗兵力,然而他根本不知道少帅早就是个左派人士了,东北人呆在陕西,喊的口号都是要打回东北去……然而蒋校长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到。
  他想说这个政府很快就要亡了,内部腐败外强中干,各路军阀都在虎视眈眈,更不要说还有日本人在关外跃跃欲试,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不如你跟我们走罢……
  他想说至少大后方还是安全的,那里也许有一直在找你的人,你这样的一个小家伙何必跟着这样的政府一起腐朽呢,你应该是属于全新�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