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不明白邓名为何不同意自己躲到更安全的床后面去,但任堂没有时间多做思考,急忙闪身藏到了桌子后面。
“进来吧。”
随着邓名这声吩咐,任堂听到门“呀”的一声推开了,他躲在桌子后面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接着就听到李星汉的声音:“先生,我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吧。”
“是昨天晚上的事,不过先生你先答应我,别生气啊。”
“好吧。”
“也别告诉别人是我说的。”
“没问题,但如果你不小声点,大家就都被吵起来了。”
“嗯。”李星汉的声音小了一些:“按说我是不该和先生说的,因为我答应保密了,不过仔细想想,还是应该让先生知道……”
……
李星汉说到半截的时候,任堂突然听到远处传来一声响,听上去像是有人踢翻了什么东西,邓名又发出了嘘声,还有急促的话语:“好像是朝着我这里来的,是又有人来了吧。”
“那……”
任堂听到李星汉慌张地小声说道:“我躲到床后面去。”
“不行!”邓名急忙阻止道。
“那我去桌子后面。”好像在李星汉说话的同时,他已经迈步走过来,任堂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
“不,你躲到箱子后面去。”邓名的命令声又一次传入耳中。
李星汉的脚步声消失后不久,任堂又听到细微的敲门声。
“进来吧。”
“不知道又是谁来了。”任堂在心里猜测着,刚才听到邓名把李星汉轰到箱子后面去的时候,任堂先是心里一松,感到如释重负,但接着又察觉到了什么。拼命回忆了一番刚才自己对邓名报告时对方的表情,任堂确信那上面没有丝毫的惊奇,心中若有所悟的任堂轻轻转了一下脖子,向床后望了一眼,那里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到。
……
李延鹏离城回到自己的住处后,并没有在家里多呆,而是举起火把去邻居那里。
屋子里已经有一群庄稼汉在等他,见李延鹏进来后,所有人都把目光投了过来。
“我没有挨打,刘大人还请我吃了顿饭呐。”李延鹏关上门,在众人中坐了下来:“但也没有见到邓先生。”
听李延鹏叙述完经过后,众人脸上都浮现出失望的表情,过了片刻,其中一个人收起了失望之色,用一种先知先觉的口气评价道:“我早就说了吧,根本没有用的,官官相护。”
“这是邓先生手下的人不给通报,要是见到邓先生,邓先生肯定会让他们以后少收些粮赋的。”另外一个人争辩道:“邓先生说过十亩一石,邓先生总是言而有信的。”
“邓先生还说若是有不平事可以去向刘大人鸣冤呢,可你要是不缴粮,刘大人也会给你一顿好打。”屋子角落的一个人用低沉的口气说道,一边说一边轻轻抚摸自己的小腿,当初这个人曾尝试反抗,以邓名当初的许诺为由,反对提刑衙门和总兵衙门的征收数量,结果被成都的兵丁打了一顿——也就是在邓名治下,要是搁在以前的官府,绝不会只有几棍子而已。
“可邓先生说……”还有人不服气,依旧试图争辩。
“说什么也没用的。”另外一个人哀叹道:“刘大人是邓先生的心腹啊,好像谁说过,刘大人曾经在邓先生马前作战,还为邓先生负过重伤。刘总兵和杨总兵,好像还拥过邓先生什么的。”
这些从辅兵转来的农民,并不是特别清楚刘曜、杨有才的拥立之功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不过成都的军官口曾经流出过类似的炫耀,总之是很不起的大功。
一边是立过大功的将领、还有舍命奋战过的心腹卫士,一边是未曾谋面的农民。这些曾经在西营中当过辅兵的农民,都不敢指望邓名会为他们做太多。
“我们都是单身汉还好了,我邻居老张,你们知道吧,他本来是云南人,”一阵叹息过后,又有一个人出声道:“因为不想在建昌当兵、当苦力,所以兄弟几个凑钱,先把他赎出来,要他来都府这边种地,然后把兄弟、姐妹、爹娘都赎出来。刚来的时候他还挺高兴,觉得有个两年就能赎一个哥哥,然后兄弟俩再干几年,就能把家里人都从军户里赎出来,现在他也断了这个指望了。”
“建昌那里多少粮食能把一个军户赎出来?”
“男丁五十石!要自己运去建昌,五十石运到库房里,就可以把人领走了,女人一半。”
“真不少。”有人啧啧叹道:“一个男丁在军屯里,干一年下来,刨去吃穿,冯大王他们能挣到个三石粮?”
“两、三石吧,所以给冯大王他们五十石,就相当是干了二十年。要是都府这里真按邓先生说的办的话,老张明年不行,后年总能把他哥哥赎出来了。不过现在看嘛,没有个十年、八年是不要想了。”
议论了一会儿后,李延鹏又提起一事:“好像鞑子要杀过来了。”
“倒是有这个风声,不过不知道真假。”
“多半是真的,不然邓先生来干什么?”
“不知道鞑子会来多少人,都府能不能守得住。”
七嘴八舌地讨论了一会儿后,李延鹏才开口说出他听来的最新情报,确认了清军来袭的真实性。
“邓先生神勇,鞑子未必能够讨得了好去,”一个人有些兴奋地说道:“我们要不要上阵帮忙,要是打赢了还能领些赏钱。”
这话题一起,几乎所有的人都向坐在屋子角落里的那个人,或是李延鹏看过来,这两人是屋内这群人的主心骨,无论是上次抗粮闹事,还是这次去找邓名喊冤,他们两人总是愿意替大伙儿出头。
“我不去!”屋子角落里的那个人说道,上次被打一事他仍然耿耿于怀:“赏钱哪里来的,还不是我们缴的?我还没娶媳妇,没有儿子呢。不为了点赏钱送命。”
一些人赞同地点点头,还有一些人依旧看着李延鹏。
“我刚来都府这里时,也担心鞑子回来,会抢走我们的土地,可仔细想想,就算鞑子来了,他们也要人种地不是?就算收一半的租子走,也不比现在都府要得更多不是?”李延鹏说道:“到时候我们机灵点,带着粮食躲起来,无论谁打赢了,我们都回来种地就是了。”
第二十七节 得兼
门外传来商议的声音,听起来像是武保平和吴越望。但是床后、桌后、箱子后、窗户下、墙角……卫士提出的几个藏身之地都被邓名否决,没有时间争辩了,情急之下卫士只好按照邓名右手所指的方向,纵身一跃跳上桌面,轻舒双臂摸到房梁,利落地把自己悬了上去。
……
第二天刘曜、杨有才带着数千士兵离开兵营,在校场上列队等待教官。根据邓名的安排,卫士们分成两队,轮流给都府的士兵传授战场经验,两队的人员名单都提前交给了刘曜。
带队前来的是周开荒,他身后跟着任堂、穆潭等人。刘曜把这些教官请上高台,根据事先的安排,教官与台下几千士兵首次见面的时候,首先讲述了一些过去的战绩。这种安排不但能让士兵士气大振,受到这些英雄事迹的激励,也让周开荒等人的虚荣心获得了一定的满足。本来成都的士兵们就对这些人的传奇有所耳闻,当看到这些大人物纷纷现身后,校场上的气氛十分热烈,这几个人的姓名和音容笑貌就此深深刻入了成都官兵的脑海中,再也难以磨灭。
英雄事迹报告完毕后,众人就应该到军中进行指导了。但刘曜一直没有见到赵天霸,他明明记得锦衣卫千户应该属于第一队的。杨有才数了一遍人数,没错,只来了九个人,少了一个。他掏出名单又核实了一遍,赵天霸的大名赫然在目。尽管如此,杨有才依旧怕搞错了,他拿出了另外一队的人员名单又一遍核实:“李星汉,武保平、吴越望……八,九,十,赵千户确实不在这队。”
等周开荒他们从高台上下来后,刘曜拦住了周开荒,客气地问道:“赵千户呢?”
周开荒咳嗽了一声,脸上露出些尴尬的表情:“他有点不舒服。”
“怎么了?水土不服么?”杨有才关心地问道,心中有些奇怪,要是赵天霸不舒服的话,为何不早说?他们一来的时候就应该告诉我们才对吧?
“嗯,嗯,由他来说吧。”周开荒吭哧了两声,猛地转身一指,把这个解释的任务交给了任堂。
“为什么是我?”任堂抗议道。
“因为出事的时候你离得最近!”周开荒叫道。
“嗯,事情是这个样子的。”眼见无法推脱,任堂清了清喉咙,慢条斯理地说道:“赵千户昨天晚上从房梁上摔下来了,砸到了桌子,把腰扭了。”
“什么,从房梁上摔下来了?”刘曜和杨有才同时惊叫起来:“赵千户吗?”
“嗯,是的,赵千户很轻松地就上去了,但没想到房梁那么窄,没扶稳,就掉下来了。”任堂摇头叹道:“赵千户以前没上过房梁,没有经验。”
“赵千户上房干什么?”刘曜和杨有才异口同声地问道。赵天霸没有做梁上君子的经历,掉下来一点不奇怪,奇怪的是为什么他要上房梁。
任堂沉吟着环顾周围,包括周开荒在内,所有的卫士看到他的目光后,都默默地退后一步或者半步,让任堂显得更加突出。
“嗯,事情是这样的,昨天晚上我们在先生房中议事,赵千户来得晚了一些,先生屋内已经有了七、八个人了……”任堂又开始解释起来。
“这确实是赵千户不对,先生开会,怎么能迟到呢。”刘曜有些不满地评价道。
“这倒不是,其实是有先有后。”任堂还想替赵天霸辩解。
但刘曜依旧觉得赵天霸有点误事:“任先生准是早就到了吧?”
“嗯,昨天我是第二个,”任堂脸上浮现出一点沾沾自喜之色,不过这喜色一闪而逝:“前天就不知道了。嗯,我说到哪里了?哦,对,邓先生周围没地方了,赵千户没地方……嗯,没地方说话,就上房了。”
“就上房了?”刘曜目瞪口呆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因为找不到地方和邓先生说话,或是看不见桌面上的东西,赵千户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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