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祭酒知道,我在四川收的农税一直不高,一开始就靠发行欠条糊弄过去的,然后就是靠贩卖食盐、收赎城费,接着就是漕银、债券,现在我又在武昌到南京开了证券交易所。我一直是靠长江沿岸、乃至山东、浙江、缅甸的数千万人的财力来供养四川的百万同秀才。所以现在四川拥有一支强的军队,还有庞大的舰队,但是百姓的负担并不重,最辛苦的农民几乎可以拥有他们所有的产出,而工商因为有军队的庇护,所以做什么都卖得出去,如果遇上竞争者帝国军队就去帮他们砸场子。就是和夔东的盟友,和云南的晋王,我能够不停地退让妥协,努力消除他们的不满,也是因为我家底厚,不用冒着发生冲突的风险去和他们斤斤计较。如果我不肯这样一次次吃大亏的话,虽然我不想挑起内讧,但说不定会有人会眼红我的地盘,找茬挑起针对我的内讧了。”
邓名的意思很明白,那就是四川的蓬勃发展,和同盟的良好关系,都从对外掠夺中受益。
“现在关起门来说话,我承认我是在掠夺长江下游几省的百姓,虽然我有底线,我知道他们是我的同胞,我对他们比清廷和孙可望之流要好的得多,但这依旧是在掠夺。而我不可能永远这样掠夺下去,或迟或早,我们要从四川打出去,我军要把更多的土地从清廷手中光复回来。那时我们该如何对待光复区的百姓呢?”邓名觉得他肯定可以比清廷做得好,清廷垄断生活各种生活必需品的贸易,而且还想尽办法地愚民,禁海圈地,这些邓名肯定都不会做;但如果新解放区的人想立刻和四川的生活水平看齐那是不可能的,人身权力也依旧会束缚在宗族和缙绅手中,因为邓名没有钱赎买这些政治权利:“但如果有海外的收益,这些事情就会好办得多,不但不用为了打仗抽重税,还可能广泛地免税来让贫民吃饱饭,发给地主津贴以换取他们减免佃户租税。我们固然一定要赶走鞑虏,但如果能让汉人少死几个人,也不用承担沉重的赋税就能做到这一点,又何乐而不为呢?”
所以邓名需要向海外扩张,而且他还认为这个机会随时可能出现,因为英国绅士称他们的祖国对荷兰人垄断海上贸易、西班牙人垄断南美金银已经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了。在邓名看来,现在英国人对荷兰人和西班牙人的观感,和德国在一、二次世界大战时对英国的看法差不多。而且邓名还记得在他前世,当德国跳出来挑战英国时,日本做的就是在亚洲一个劲地横划拉:先是装成英国的朋友发了一笔财,然后就撕破脸直接下手抢。如果不是日本实力太弱,而且德国的两次挑战都失败了,再加上美国这个巨无霸,日本本来说不定能捞到比德国这个挑战者更多的好处。
不过现在并没有美国,中国的实力也要比巴达维亚和菲律宾的荷兰、西班牙人强很多,只是受到了航海能力的限制,更重要的是,根据邓名的经验,英国这个挑战者还成功了。
“我已经写信给了英国国王,说我认为利润良好的象牙、黄金、丝绸贸易完全应该掌握在他伟大的王国手中;这位大王刚刚夺回了被篡夺的王位,肯定想对外发动战争确立一下权威的,而且还能发笔财用来笼络人心。”邓名一直致力于给英国和荷兰的关系火上浇油,现在没有郑成功,所以邓名打算仿效前世日本的战略,先化妆成荷兰的朋友,做做军火买卖,更广泛地参与到荷兰的贸易网络中去,顺便再购买些荷兰的船只、聘请些造船工程师来帮助荷兰解决军费问题——等英国人继续挑战,邓名手里的船只也准备得差不多后,就可以学日本的下一步战略了。
邓名给陈佐才解释了很长时间,让对方意识到南洋拥有巨大的潜力,可以为中国提供巨额的粮食,更能通过贸易获得超过农税的金银收入,还能用这些收入收买暹罗、日本的雇佣军去帮中国人打仗。不过要想从西方殖民者手中夺取大片的土地和良港,就需要提前做准备,需要进行武装移民,需要敢于出海冒险的汉人,等时机成熟的时候,这些散布在南洋的汉人据点和武器开垦团就是中国远征军的基地、向导和兵员补充。
邓名已经把这些东西都整理成小册子,打算鼓动四川人组织类似东印度公司之类的东西,招募福建、广东、山东沿海地区的贫民组成垦殖团出海,四川会提供步枪和军事训练,而舟山的闽军会帮助他们抵达目的地——现在无论是巴达维亚还是菲律宾,控制的也都是一些良港、据点而已,只要垦殖团避免与荷兰、西班牙人正面冲突,再加上一些外交,他们要面对的敌人就是一盘散沙的南洋土著。
关键还是要敢于保卫自己利益,不是逆来顺受而是向试图抢劫的土著开枪,邓名希望利用地理优势和人口优势,尽快地让南洋出现大批的汉族武装农民。这就必须要通过成都书院来进行宣传,先把垦殖团的领袖们培养出来,再让他们去招募武装农民。
“华夏,夷狄,禽兽。”陈佐才翻了翻邓名准备好的教材,小声说了一句,但随即又变回刚才那副老气横秋的模样:“国公这话老夫不能赞同,我泱泱中华一贯讲求以德服人,这种有违仁恕之道的东西老夫是不同意的。”
“不过圣人也说过,开卷有益。”陈佐才把邓名给他的小册子收到了袖子里:“既然国公写了,那就给学生们瞅瞅吧,多看两本书总是没有坏处嘛。”
第五十三节 决心
大功告成,邓名打算再和陈佐才闲聊几句就告辞,现在陈佐才对四川的民风民情比邓名还要了解得多。
“回头老夫再琢磨一下,把这个书名给改一改,此外,这本书最好也不能说是国公亲笔写的。”在邓名起身道别的时候,陈佐才随口说道,这是他刚才闲谈时想好的办法。
“为什么?”本来已经要走的邓名,突然又停下了脚步:“用我的名字不好吗?如果话是从我的口中说出来,老师和学生们都更容易相信吧?”
“这当然没错。”陈佐才轻轻叹了口气,眼前这位成都的统治者其他什么都好,就是太不懂得爱惜自己的名声了,就好比当初办这个书院也不知道改个名字,结果使得许多的人都认为邓名就是要搞一套谋朝篡位的工具出来。
略一沉吟,陈佐才没有正面回答邓名的疑问,而是提出了一个人选:“巩老先生怎么样?就说是他写的。”
陈佐才和巩焴长谈过几次,对方的学问、见识都让陈佐才佩服得五体投地,陈佐才也很清楚巩焴对邓名非常关心爱护,虽然到四川的时间不太长,但居然也和文安之差不多了,简直就是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邓名的身上。
“其实我又何尝不是呢?”陈佐才心里突然冒出来这样一个念头,但他马上就将其驱散了:“我在胡思乱想什么啊?我深受皇上的隆恩,被提拔为……嗯,被提拔为把总……总之,我绝不能辜负了皇上,要是没有陛下的恩典,保国公还根本不会有机会见到我呢。”
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驱赶出去后,陈佐才继续刚才的话题:“不如就说是巩老先生写的好了,他反正连神主牌都烧了,这点事也不会放在心上了。”
听到这句话邓名才反应过来,哈哈大笑起来:“原来陈祭酒是觉得这本书对我的名声不好啊?没关系,我敢作敢当,再说,也不能什么坏事都往巩老先生头上推啊。”
“国公的前程远大,现在不知道轻重,以后会明白有个好名声还是很重要的。”陈佐才微微摇头,轻声劝说道。
“嗯。”邓名低头愣了一会儿神,片刻后抬起头来,语气坚定地说道:“这本书就是我写的,这样才能达到我想要的效果。”
“慈不掌兵,这个道理老夫也很明白。不过这事就像带兵打仗一样,每个人都需要各司其职。”陈佐才依旧没有放弃说服邓名的念头,实际上,他认为邓名在一次次下江南的时候就做过很多不妥的事。其实很多公开出去不好听的事完全可以让手下挑头去做,邓名只要装不知道就行了。有些话陈佐才并没有挑明,他觉得自古以来一个能成大事的领袖总是会有比较好的名声,因为他自己注意维护,手下也明白这是君臣分工。邓名的实际表现要比陈佐才所知道的大部分领袖都要好得多,如果再加上注意宣传的话,打扮成一个圣人没问题。
“陈祭酒怎么也说起这种话来了?”邓名闻言又是微微一笑。巩焴就多次和他私下谈过这个名声的问题,而且邓名也很清楚巩焴到底在想什么,就是要让邓名更好地争取民心——老百姓都盼着能有个青天大老爷,更盼着能有个圣明的天子;不仅百姓有这个期盼,就是士人也是一样。所以邓名被包装得越好,就越能得到百姓的拥护和支持,百姓们越是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
巩焴也承认邓名到现在为止名声很不错,不过为什么不更进一步呢?把那些强盗、帝国的理论统统交给别人去发布好了,邓名只要坐享其中的好处就可以。巩焴甚至推荐过具体人选,一个是周开荒,巩焴称完全可以把此人打扮成一个杀人不眨眼、蛮横凶狠的形象;此外还有一个任堂,也可以赋予他一个摇羽毛扇的阴谋家的形象。这样,诸多关于帝国的理论都可以被称为出自这两个人的策划——巩焴并不是没考虑过毛遂自荐,不过他担心自己年事已高,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离开人世,无法保证帮助邓名把这个黑锅背到底。
“说到这里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议会投票的那天,陈祭酒在议会里说的那番话,我也听说过了,陈祭酒讲得很好。”邓名轻叹了一声:“其实这种吃绝户的事,仔细想一想,我好像也干过。而且,如果这次东南督抚把案子办成了,我也要去推销债券的——我不可能看着他们把这么一大笔银子全部花到自己的军队上,或是进贡给清廷。”
陈佐才的脸上又浮出孤傲之色,不置可否地听着。
“当我听了陈祭酒的那一番话后,我就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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